一口氣看懂蒙古第一次西征

鑒于花剌子模沙摩訶末處理訛答剌事件，非但不息事寧人，還肆意羞辱蒙古使臣，訛答剌事件成為成吉思汗對花剌子模帝國發動戰爭的導火索和借口。1218年成吉思汗召開忽里勒臺，宗王和權臣們一致決定出征花剌子模帝國。

巴托爾德說，1219年夏，成吉思汗集結蒙古大軍15—20萬人，對外號稱60萬。耶律楚材在《西游錄》中說：“車帳如云，將士如雨，馬牛被野，兵甲赫天，煙火相望，連營萬里。”

1219年秋，成吉思汗兵分四路，經畏兀兒地向花剌子模挺進，目標直指訛答剌城。志費尼說：“大軍層層包圍城池；當所有的隊伍在那里集中后，成吉思汗派將官分頭出師。他遣長子率幾土綿（萬戶）的驍勇士卒往攻氈的和巴耳赤邗；另一些將官被遣往攻忽氈和費納客忒。他親征不花剌，留下窩闊臺和察合臺指揮那支奉命圍攻訛答剌的軍隊?！?/p>

1219年9月，蒙古軍在窩闊臺和察合臺指揮下開始猛攻訛答剌。訛答剌戍軍2萬，成吉思汗圍攻前，摩訶末外調5萬軍撥給鎮守官亦納勒術，并派哈剌察1萬人增援。亦納勒術拼死抵抗，戰斗持續5個月，訛答剌城內的軍備物資和生活物品已十分匱乏，蒙古軍攻入外堡，亦納勒術深知自己是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拒絕投降，在內堡頑強不屈，又堅持了1個月，僅孤身一人，也無逃生之路，亦納勒術被俘，訛答剌城被夷為平地。

1220年三月，成吉思汗和拖雷中路軍攻克河中地區伊斯蘭文化中心布哈拉城，抵抗者中3萬多人遭屠殺。志費尼記載：“比鞭梢高的康里男子，一個都沒有剩下，遇害者計三萬多人；而他們的幼小子女，貴人和婦孺的子女，嬌弱如絲柏，全被夷為奴婢。”

4月，蒙古四路大軍會師撒馬爾罕，圍城五日，3萬康里部軍被屠殺，幸存者納貢賦20萬第納爾?！妒澜缯鞣呤贰氛f：“蒙古人清點刀下余生者；3萬有手藝的人被挑選出來，成吉思汗把他們分給他的諸子和族人；又從青壯中挑出同樣的人，編為一支簽軍。其余獲允回城者，因為他們既沒有遭到他人的厄運，也未殉難，而是仍活在世上。成吉思汗向這些幸存者征收20萬第納爾［的贖金］”。

耶律楚材曾吟詩詠嘆：“寂寞河中府，頹垣繞故城?！薄俺勤蜻B畎畝，市井半丘墳?！比鲴R爾罕陷落，花剌子模沙摩訶末逃奔北波斯。

7月，窩闊臺和察合臺攻克玉龍杰赤[插圖]，花剌子模守軍堅決抵抗，蒙古軍苦戰達7個月，傷亡慘重。1221年4月，窩闊臺攻入城內，為報復玉龍杰赤人的頑強抵抗，蒙古軍實行屠城政策，10萬花剌子模守軍全部陣亡，工匠和婦孺擄往蒙古。史載：玉龍杰赤“市民在行動中斗志倍增，抵抗更為頑強。城外也一樣，武器更猛，戰浪更高。騷擾之風更喧囂，天上地下皆然。攻占一間接一間的住所，一所又一所的房屋，蒙古軍拿下城池，一面摧毀建筑物，一面殺戮居民，直到整個城鎮最后落入他們之手。

接著，他們把百姓趕到城外；把為數超過十萬的工匠藝人跟其余的人分開來，孩童和婦孺被夷為奴婢，驅掠而去，然后，把余下的人分給軍隊，讓每名軍士屠殺二十四人”。玉龍杰赤的陷落，標志著蒙古軍征服了整個河中地區。

據稱花剌子模沙握有重兵40萬，但因國內矛盾重重，尤其是以國王摩訶末為首的突厥蠻諸部和以太后禿兒罕哈敦為首的康里部貴族之間爭權奪利，加之花剌子模沙采取消極防守和積極逃跑的錯誤方針，嚴重地削弱了抵御蒙古人的戰斗力，花剌子模諸重要城鎮一一為成吉思汗分而破之。

1221年春，成吉思汗和拖雷率領7萬蒙古軍進兵呼羅珊地區。歷史上的呼羅珊包括巴里黑、馬魯、也里和內沙布爾四大區域。成吉思汗和拖雷父子對呼羅珊地區進行了毀滅性的掃蕩。

花剌子模沙摩訶末1220年初駐守阿姆河南岸一帶，成吉思汗兵進，摩訶末召開幾次戰前會議，因康里部將與摩訶末的矛盾重重，摩訶末無法有效組織帝國抵抗蒙古軍進攻。不花剌和撒馬爾罕河中府兩大名城相繼陷落后，摩訶末從內沙布爾逃奔可疾云。

為防止摩訶末重新聚集力量對抗蒙古軍，成吉思汗特委任哲別為前哨、速不臺為后衛、脫忽察兒各率1萬輕騎追剿逃亡北波斯的摩訶末。1220年6月哲別和速不臺在內沙布爾兵分兩路，搜尋花剌子模沙。哲別向志費因省推進，兵進禡桚答而和哈馬丹。速不臺兵鋒東指，途徑徒思、哈不珊、亦思法剌因、擔寒、西模娘。

在西模娘，哲別和速不臺會合，一同抄略剌夷。摩訶末為躲避蒙古軍的追擊，在北波斯各地東奔西突，在北波斯阿莫勒地區，受當地埃米爾建議，摩訶末最后遁入里海南岸阿斯塔拉巴德灣一小島上避難。1220年12月或1221年1月，聞訊藏匿于馬贊達蘭省阿莫勒縣杜達干鎮亦剌勒城堡的諸子被殺、諸女被虜，太后禿兒罕合敦被俘（1233年死于哈剌和林）。志費尼說，摩訶末悲憤致死，死前傳位其子扎蘭丁?；ㄘ葑幽５蹏臏缤黾铀倭嗣晒诺蹏鴮ν庹髀缘牟椒ァ?/p>

哲別和速不臺得知摩訶末死訊后，揮師西指，轉戰于北波斯、格魯吉亞和阿塞拜疆各地，一路攻城略地。遵照成吉思汗的命令，哲別和速不臺取道高加索地區，經欽察草原回蒙古會合。1221年8月，蒙古軍三臨大不里士，其在獻納巨額貢賦后幸免于難。1221年10月，哲別和速不臺進軍阿蘭重鎮白勒寒和首府干札。1222年，蒙古軍途經失兒灣，攻陷打耳班首府沙馬哈，越過高加索山，進入阿蘭和欽察部之地。

1223年5月迦勒迦戰役，蒙古軍擊潰斡羅思和欽察部聯軍，俄羅斯六位王公戰死，蒙古軍長驅直入俄羅斯南部燒殺擄掠。俄國學者說：“迦勒迦一役是留在人民記憶中的一件大事，因為在這次的事件以后，羅斯土地頹廢荒涼?！?/p>

然后，蒙古軍沿里海北岸東行，途經伏爾加格勒，與術赤會合，班師蒙古。哲別和速不臺追剿花剌子模沙的戰爭，歷經3年之久，行軍萬里之遙，孤軍深入，長驅直入。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評說：哲別和速不臺的奇襲，是空前絕后的遠征，它為蒙古第二次西征收集了十分實用的軍事信息，積累了在南俄大草原作戰的經驗。

扎蘭丁在父王摩訶末困死里海孤島并傳位與他后，取道奈撒、內沙布爾，抵達自己的封地哥疾寧聚集軍隊反蒙。多桑說：“額明滅里率所部之突厥康里人重返哥疾寧，算端以女妻之，阿格剌黑滅里自富樓沙率所部胡魯只突厥蠻人，可不里長官偕阿匝木滅里率所部古兒人皆來會，總以上諸軍凡六七萬騎?！?/p>

八魯灣之戰，扎蘭丁大敗失吉忽禿忽，蒙古軍3萬損失過半，因瓜分戰利品不均，一些部將離他而去。1221年8—9月，成吉思汗和拖雷、窩闊臺和察合臺會師塔里寒，成吉思汗親統大軍討伐哥疾寧，伺機與扎蘭丁決戰，扎蘭丁退至印度河岸，企圖前往德里以東山再起，成吉思汗窮追猛打。1221年11月，扎蘭丁英勇抗爭，全軍傷亡殆盡，奮勇躍馬入河，潛入印度。1222年成吉思汗派遣八剌率2萬蒙古軍入印度追擊扎蘭丁，未有結果，班師蒙古。

成吉思汗西征，歷時五載，滅花剌子模帝國，征服了整個河中地區，同時襲擾了波斯東部、北部和西部等許多地方，掃蕩了欽察草原，占領了北起咸海、阿姆河下游，南近波斯灣，東自帕米爾，西至高加索山的廣袤地區。

成吉思汗西征無疑給中亞、西亞各族人民的生命和財產造成了巨大的破壞。但是，蒙古大軍也消除了妨礙東西方交往的中亞花剌子模國屏障，打通了業已閉塞的亞歐大陸通道，客觀上促進了東西方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交往，對世界歷史的發展起到較大的促進作用。如李思純所說：“蒙古西侵，乃將昔日阻塞未通之道途，盡開辟之，而使一切民族種姓，聚首相見?！?/p>

蒙古第一次西征開始了游牧民族對農耕世界的第三次大沖擊。

3.成吉思汗的諸子分封

與歷史上一切游牧民族首領一樣，蒙古大汗把國家視為整個氏族的共有家產，對諸弟、諸子實行領戶分封、裂土專轄，共享賦入。志費尼說：“雖然形式上權力和帝國歸于一人，即歸于被推舉為汗的人，然而實際上所有兒子、孫子、叔伯都分享權力和財富?！?/p>

《元典章》也記載：“太祖皇帝初建國時，哥哥弟弟每商量定：取天下呵，各分地土，共享富貴?！?/p>

根據蒙古貴族分配家產體例，長妻所生兒子有資格分得父親財產。1207年成吉思汗將蒙古百姓分配給長妻孛兒帖的四個兒子術赤、察合臺、窩闊臺和拖雷各人所得“忽必”（份子）?！睹晒琶厥贰酚涊d：“分給拙赤九千戶百姓，分給察阿歹八千戶百姓，分給斡歌臺五千戶百姓，分給拖雷五千戶百姓”。

第一次西征后，術赤、察合臺、窩闊臺和拖雷又分得數量不等的領戶。

關于成吉思汗諸子的裂土封地，《蒙古秘史》記載，1207年成吉思汗因長子術赤迅速征服生活在葉尼塞河和鄂畢河上游以及貝加爾湖周圍的“林木中百姓”，建功立業，弘揚了國威。

成吉思汗降旨道：“在朕諸子之中，拙赤你是長子，你初出家門，出征順利，所到之處，人馬無恙，不費力地招降了有福的森林部落。今朕將［這些森林部落］百姓都賜給你?！蔽阌怪靡?，葉尼塞河和鄂畢河流域以及貝加爾湖周圍地區皆屬術赤的兀魯思。

志費尼說，成吉思汗把“從海押立和花剌子模地區，伸延到撒哈辛及不里阿耳的邊境、向那個方向盡韃靼馬蹄所及之地，他賜與長子術赤。察合臺受封的領域，從畏兀兒地起，至撒麻耳干和不花剌止，他的居住地在阿力麻境內的忽牙思。

皇太子窩闊臺的都城，當其父統治時期，是他在葉密立和霍博地區的禹兒惕（份地）；但是，他登基后，把都城遷回他們在契丹和畏兀兒地之間的本土，并把自己的其他封地賜給他的兒子貴由。……拖雷的領地與之鄰近，這個地方確實是他們帝國的中心（蒙古本土），猶如圓中心一樣”。

關于長子術赤分地，拉施特說：“欽察草原的所有君主與宗王都是他的后裔?！倍旌吓_的疆土“起自突厥斯坦，直到阿母河口為止。他的兀魯思由阿魯忽、木八剌沙和八剌管轄，現在又由他的兒子都哇和忽都魯—火者管轄”。蒙古人自古以來有幼子守產的慣例，成吉思汗說：“［掌管］國家和大位是艱難的事，就讓窩闊臺掌管吧，而包括我所聚集起來的禹兒惕、家室、財產、庫藏以及軍隊在內的一切，則讓拖雷掌管?！?/p>

以上史實表明，成吉思汗長子術赤的兀魯思主要在欽察草原，南起高加索山以北，包括錫爾河下游和花剌子模地區，與后起的伊利汗國毗鄰，北至西伯利亞，直到蒙古馬蹄所到之處，東起也兒的石河（額爾齊斯河），與察合臺汗國和窩闊臺汗國交界。

1243年術赤第二子拔都西征歸來，在伏爾加河下游建都薩萊，形成金帳汗國（欽察汗國）。術赤兀魯思的準確疆界難以認定，據阿拉伯文、突厥文和波斯文史料，“金帳汗國的東北包括不里阿耳城及其所轄州，北與羅斯諸公國接壤；金帳汗國的南部一方面轄有克里木及其沿海城市，另一面轄有高加索（直到打耳班，有時直到巴庫）、北花剌子模及玉龍杰赤城；西部領有西起德涅斯特河或更遠之處的草原地帶；東部直到西西伯利亞及錫爾河下游”。

成吉思汗次子察合臺的封地，起于乃蠻故地阿爾泰山，止于阿姆河畔?？梢哉f，第一次西征所占領的土地除花剌子模外，幾乎皆屬察合臺。在成吉思汗諸子中察合臺的領地最大，形成所謂的察哈臺汗國，分別與窩闊臺汗國、金帳汗國和伊利汗國為鄰。

三子窩闊臺的駐地北接術赤兀魯思、西臨察合臺兀魯思，主要在葉密立與霍博之地，即所謂的窩闊臺汗國。窩闊臺繼位后，遷至哈喇和林。

幼子拖雷遵例守產，占據土拉河、鄂嫩河與克魯倫河上游之間蒙古本土地區。成吉思汗諸子名義上被封以疆土，實際上上述封地仍由大汗委任長官統轄，諸子在其封地上只享有一定數量的賦入。蒙古帝國統一時期，金帳汗國、察合臺汗國、窩闊臺汗國乃至后起的伊利汗國實際上均無獨立可言。

4.蒙古對中亞的統治

蒙古人征服中亞和西亞部分地區之后，在中亞各地建立起蒙古帝國的統治權。史載：成吉思汗“既定西域，置達魯花赤于各城，監治之”。

《蒙古秘史》第263節也記載：“成吉思汗占領回回國后，降旨在各城設置答魯合臣?！?/p>

《元史》卷1《太祖本紀》同樣記載：太祖“十八年癸未(1223)，遂定西域諸城，置達魯花赤監治之”。所以，巴托爾德認為：“從1223年開始，蒙古人在河中與花剌子模的統治權已無人挑戰。伊本·阿爾·阿昔兒與志費尼都證明了如此事實：因為蒙古統治權的建立，河中地城邑較之呼羅珊、伊拉克諸城從蒙古人的破壞中恢復得更快、更多。”

達魯花赤，相當于突厥語八思哈，伊朗語舍黑捏，達魯花赤為蒙古帝國在占領區及重要城鎮所設置的最大軍政監治長官，負責監臨占領區被委任的當地官員，位于占領區當地統治者之上，握有最終裁定權。成吉思汗占領花剌子模帝國后，命長子術赤鎮守，在花剌子模各城設置達魯花赤。同時委任效力于蒙古帝國的原花剌子模國玉龍杰赤城的貴族世家牙老瓦赤、馬思忽惕父子為花剌子模全權總管。

《蒙古秘史》第263節記載：“從兀籠格赤城來了回回人姓忽魯木石的名叫牙剌哇赤、馬思忽惕的父子兩人，向成吉思汗進奏管理城市的制度。成吉思汗聽了后，覺得有道理，就委派他［牙剌哇赤］的兒子馬思忽惕·忽魯木石與我們的答魯合臣們一同掌管不合兒、薛米思堅、?；\格赤、瓦丹、乞思合兒、兀里羊、古先·答里勒等城。”

需要指出的是，盡管蒙古軍曾攻掠洗劫伊朗北部的剌夷、贊章、加茲溫等城市。但是，迄止1224年成吉思汗班師東歸，蒙古汗帝國在波斯還沒有設立任何軍政統治機構。

達魯花赤的設置，說明蒙古汗國對中亞地區的主權行使，也表明蒙古貴族在被征服的廣袤土地上開始了一種新型的統治方式。這種統治方式以蒙古習慣法《札撒》為根本，結合占領地原有的統治慣例實行蒙古帝國對征服地的統治權，從而保障了蒙古大汗及貴族們的既得利益，一定程度上有利于被征服地區社會經濟的恢復和發展，為蒙古帝國在波斯的統治提供了一個施政藍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