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的“鬼門關”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其實我國境內真的有兩個所謂的鬼門關
公元823年秋,遠調嶺南的侍御史行至桂東邊界,抬頭望見兩壁如斧削的灰青峭崖,云霧纏繞,他在公文卷首記下八字——“雙峰對峙,如門開闔”。這條山口后來被《舊唐書·地理志》冠以“鬼門關”之名,自此,懼色籠罩于其上。
嶺南自古潮濕悶熱,瘴癘橫行。商旅與謫官若想由中原入桂,幾乎別無選擇,唯有踏進這道窄隘裂谷。兩側巖壁逼仄,高差數十丈,一旦腳下打滑,尸骨多被雨水卷入幽谷。更麻煩的是,入夏后草木腐爛、瘴霧升騰,勾漏之風裹挾著蚊虻毒蟲,常讓人一夜高熱昏迷。難怪詩人感慨:“一入鬼門關,生死付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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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禎九年,徐霞客南游,沿官道抵此。他在《粵西游日記》中寫道:“關口絕澗飛渡,風號林黑,行旅側目。”幾句平實筆墨,卻把陰森與危險刻畫得入骨。古代流放路線多取道此處,士子遠謫海南時,往往要系好藤索,扶壁而行。漫長山路加上對熱病的恐懼,使“鬼門關”成為“一去難回”的符號。對許多家庭來說,那道山縫意味著親人前程盡毀,甚至生死未卜。
千里之外的秦嶺北麓,同樣藏著一座“鬼門關”。地點在今陜西銅川王家河鎮。關河自南向北切出一道V形峽谷,行至中段,山巖倏地收攏,形成石墻般的隘口。當地老人至今記得祖輩的口傳:“逢旱年走這里,半路就見鬼火飄。”這句話并非純粹駭人。光緒初年,關中、陜北連遭五次大旱,田地龜裂,谷價暴漲,餓殍遍野。史料提到,關家河村曾出現“剝樹皮為食,夜聞悲號”之景。饑餓引來盜賊橫行,又引來覓食的豺狼,日落之后,漆黑谷底鬼影幢幢,磷火閃爍,活人視之,心膽俱寒。于是,“鬼門關”成了這一帶的共識:進得去,未必出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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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南北兩座鬼門關并非同類。前者的恐怖源自自然環境——高溫、濕瘴、峭壁。后者的陰霾則是社會災荒與生存崩潰的產物。這一對照昭示出一個事實:地名往往是民眾對生存處境的直接注解。無論是山河的峻險,抑或饑饉的折磨,只要足夠考驗生命,都可能被冠以帶著陰間意味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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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20世紀后半葉,山路被開鑿拓寬,瘴區得到整治,廣西的鬼門關改刻“天門關”三字。石壁仍在,卻多了安全護欄,游客可以在觀景臺遠眺云海,不再擔心驟然滾落的巨石。曾經的貶謫之途,如今是攝影愛好者的取景勝地。銅川的那道峽口也經歷變遷。公路修通,河道加固,山坡植被恢復,每年春秋,絡繹不絕的自駕車穿越其間。當地政府索性保留“鬼門關”老名,修筑漫步棧道,供人憑吊過去的苦難。
不少歷史地名,會在時間流轉中完成自我“療傷”。廣西、陜西兩處鬼門關正是如此:它們記載了不同年代、不同地域的人類困厄,也見證了后來者對山川的改造與災難的克服。昔日的畏途,今日成為教材中的警示、游人腳下的棧道。或許,地名不只是指路牌,更是一部活的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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