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一定非要彼此對抗，我們也可以合作”

【文/觀察者網 張家棟 編輯/高莘】

當地時間5月8日，Stellantis通過官網宣布，其位于西班牙的兩家工廠將與零跑汽車合作生產電動車。

Stellantis位于西班牙薩拉戈薩的工廠 路透社

根據協議，零跑SUV車型將于今年開始在Stellantis位于西班牙薩拉戈薩的工廠投產。從2028年開始，零跑其他產品也可能在馬德里附近的Stellantis工廠生產。Stellantis表示，雙方還將共同開發一款小型電動SUV，結合歐寶在設計、底盤工程方面的能力，以及零跑在動力系統與電子技術方面的專長。

Stellantis與零跑的這一確切合作，也被業內視為當前全球汽車產業變化背景下的一次重要案例。

過去幾年，中國新能源汽車企業憑借供應鏈、成本與電動化技術優勢，在全球市場快速擴張。與此同時，歐洲汽車工業則面臨銷量恢復緩慢、電動化轉型成本高企以及工廠利用率下降等問題。

在外界解讀中，這種此消彼長的態勢，令中國新能源車企的領跑與歐洲傳統車企的轉型緩慢常常被視為對立關系，中國汽車產業“威脅”與“唱衰”西方汽車工業的各方論調也不斷激化著市場層面的矛盾。

但在這一“表面對立”的關系背后，卻透露著汽車產業全球化之下的全新形態與契機：即中國領先的智能電動技術與理念，能夠通過雙方的深入合作，走向歐洲及更多海外市場，從而實現中歐車企的互利共贏。

從現實角度來看，Stellantis與零跑合作中的雙方，都不同程度展現出了中歐車企目前在深度路徑探索上的必要性。

對于Stellantis而言，提升工廠利用率，符合歐洲產業復興的要求，是其面臨的首要任務。

數據顯示，Stellantis位于薩拉戈薩的工廠在2025年生產約30萬輛汽車，低于2019年的47萬輛。對于歐洲汽車制造商而言，在銷量尚未恢復至疫情前水平的情況下，如何維持工廠運轉、穩定就業與控制成本，不僅是其余保持業績水平的根本，同時也是其在歐的企業社會責任。

由于歐洲工會力量較強，關閉工廠往往需要付出較高代價，因此越來越多車企開始嘗試通過合作提升工廠利用率。

與此同時，此次合作中另一個細節是，雙方提到將共同建立采購聯盟，以利用雙方的規模優勢和中國低成本供應鏈。這一合作的基礎，建立在歐盟越來越重視本地產業鏈與供應鏈安全的背景下。

今年3月，歐盟委員會提出，希望汽車制造使用一定比例的本地零部件，以強化歐洲本土供應鏈。對此，Stellantis表示，零跑車型將在西班牙生產，并“符合歐洲制造要求”。

這代表著，與零跑合作不僅意味著其能夠引入更低成本的電動車平臺，也有助于提高歐洲工廠利用率，并幫助歐盟打造其期望中的本地制造體系運轉。

與此同時，中國車企也在尋求更深入進入歐洲市場的方式。

過去幾年，中國新能源汽車在歐洲市場銷量持續增長，但同時也面臨關稅、本地監管、數據與供應鏈審查等問題。歐盟此前已經針對中國電動車啟動反補貼調查，并提高部分中國電動車進口關稅。

與此同時，歐洲不僅是全球利潤率較高的汽車市場之一，也是建立全球品牌體系的重要市場。隨著中國市場競爭加劇，越來越多企業開始在海外尋找新的增長空間，而本地化制造、渠道建設與供應鏈整合，則成為出海過程中必須面對的問題。

在這一背景下，在歐的本地化生產成為越來越多中國車企的選擇。除了零跑與Stellantis，奇瑞已與西班牙Ebro展開合作，在巴塞羅那生產車型；福特與吉利也正在討論共享西班牙工廠的可能性。

零跑在歐洲接受海外媒體試駕 Auto Plus

不過，這類合作并非沒有爭議。歐洲內部對于“中國汽車進入歐洲制造體系”的擔憂正在增加。一些分析人士擔心，歐洲車企向中國品牌開放產能，短期確實能夠緩解工廠利用率問題，但中長期卻可能進一步壓縮歐洲本土品牌自身的市場空間。

與此同時，歐洲政策制定者也擔心，即便雙方組建了采購聯盟，但本土生產模式仍有可能讓歐洲供應鏈逐漸“空心化”。中國輿論環境則擔心歐洲整體穩定性帶來的監管環境變化與技術流失。

這種擔憂也造成了當前中歐汽車合作中的“既相互依賴，又彼此警惕”。

但回望過去40年的全球汽車產業，這份競爭中尋求的平衡并非沒有案例。

上世紀80、90年代，西方車企剛剛進入中國市場時，外資品牌必須通過合資形式進入，并在生產、技術、管理等層面進行深度合作。而如今，隨著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鏈逐漸成熟，類似的邏輯，開始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歐洲。

歐洲依然擁有品牌、法規與工業基礎的優勢，中國則在電動化、電子架構與供應鏈效率上建立起新的競爭力。于是，一種從中國走向歐洲的反向產業協同開始出現：歐洲車企希望保住工業體系、工廠與就業，中國車企則希望真正完成全球化與本土化轉型。

從Stellantis與零跑不斷深化的合作來看，這種合作也早已不再是簡單意義上的技術購買與依附關系，而更像是一種中歐車企重新尋找產業平衡的過程。

因此，即便地緣政治摩擦仍在持續，即便關于供應鏈安全、市場公平與產業保護的爭議不會消失，但越來越多案例表明，中歐汽車產業并沒有完全走向“脫鉤”，而是正在不斷探索新的合作路徑。

正如Reddit歐洲電動車社區一條高贊評論所寫的那樣：

“Leapmotor/Stellantis could work as a blueprint as to how we move forward together with Chinese automakers. We don't need to move against each other. We can work together.”“零跑與Stellantis的合作，或許會成為未來中歐汽車產業共同前進的一種模板。我們不一定非要彼此對抗，我們也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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