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是兇手嗎？2003年南京市“4·22”離奇“兇殺”案偵破始末

2002年7月，大學畢業了，一對“姐妹”很幸運地來到了江蘇南京這家著名的營銷公司。

記得剛來時她們非常興奮，看看這么一幢大樓，看看自己的辦公室，既幽雅又舒適。心中無疑是高興的……

小琴來自于南方的農村。自1992年后，中國特別是南方的變化是日新月異。村辦企業、私營企業、合資企業像雨后春筍一樣拔地而出，經濟發展很快。小琴家也不例外，家中該有的也都有了。小琴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下慢慢地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在高考時以較高的成績被南京的一所財經學院錄取了，從事市場營銷是她的理想，這一點可能與她成長的環境有關吧。

夢宜卻是從小就生活在西北這一塊的熱土上。她父親是基層領導。以前在縣城，見慣了灰黃的顏色。那種沒有樹木，單調的顏色。耳邊吹過的蕭蕭寒風，之間還夾雜著沙礫，打到臉上有點疼；滿耳聽的是當地人們扯著喉嚨喊的《黃土高坡》。由于父親的提升，夢宜也不斷轉換，在幾年前來到了南京。在這樣的關系下，她也習慣了東奔西跑。在父親的熏陶下，夢宜待人處世也極為妥當。同樣地經過高考這根獨木橋也來到了財經學院。

大學中的同學來自于五湖四海，因為一個“緣”字大家聚到了一起。小琴與夢宜分到了一個班級，并且在同一個宿舍的上下鋪。那時記得小琴先來，在下鋪已經鋪好了床。

慢慢宿舍中別的同學都到了，就剩下她的上鋪還是空的。第二天就要上課了，小琴在納悶：“這位同學是誰呀？怎么到現在還不來？”

開課的那天，她剛剛整理好書本準備去上課，就看見一個女孩風風火火走進來，問到：“這是201宿舍嗎？”

“是呀！”

“你好，我叫夢宜，剛來。”她落落大方地說道。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們認識了。在以后的生活中兩人經常一塊上自習，上課也坐在一起。當然也一起逛街了。她們都喜歡張信哲的歌，說他的歌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吸引力；她們也同樣喜歡逛街，說那樣是培養自己對市場的觀察力；她們對化妝品的牌子很挑剔，說是用低檔次的會損害皮膚；她們的學習成績都是名列前茅……慢慢地同學們都稱呼她們是一對姐妹，當然在私下里，她們也這么認為。

在大學中她們都沒有談男朋友，她們有個約定，誰有男朋友了必須讓對方審查審查。

很快，大學四年一晃而過。四年在歷史的長河中是很小的一段，但在人的一生中大學的四年卻極其重要。在這四年中將完成從學生到社會青年的轉變，通過這四年的學習我們掌握了一種生存的本領；大學四年教會我們怎么學習、待人和處事。十分幸運的是，她們都進了這家大公司。

在市場運作和產品營銷中，競爭是很激烈的。沒有市場就沒有生存點。

老板是苛刻的，在他的心中那些有價值潛力的職員他會重用，能給他帶來利益的職員能得到更多的機會。對這兩個剛剛出來的大學生，身上除了那份青年人所有的激情外，一切都要重來，一切都要重學。到了社會她們才發現自己在學校學到的知識是那么的淺薄，那么的不夠用。

進入公司以后，小琴和夢宜的關系開始還好。大家還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飯。可是慢慢地在二人之間有了小小的摩擦。雖然很不起眼，但終究留下了一點點的痕跡。

小琴由于父母是做生意的，對市場經營這塊比較熟悉，市場很快就打開了，深得老板和同事的欣賞。同事們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往往都來找她，當然她也能夠很好得完成，并且完成得很漂亮。同事們對她也是喜愛有加。

而由于父母是官員，夢宜的交往能力是很強的，因而經常向老板那兒去靠攏。但是業務能力總比小琴弱一點。老板對他們兩人都十分的滿意，但是機會只有一個，提拔誰都有可能會打擊另外一位同事的積極性，他同樣很猶豫。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由于夢宜去老板那兒過于頻繁，同事們對她慢慢有了看法。當然大家私下議論認為老板會提拔夢宜了。在平時的閑聊中，大家對小琴顯示了很強的同情心，也對夢宜那種行為感到很氣憤。當然，小琴對夢宜的這種方式也很不贊成，但基于兩人以前那么好的關系，在開始就沒有發表任何言論。

大家說得多了，小琴也就把夢宜在學校時靠父母的關系干的一些不光彩的事情說了出來。這種事情一傳十、十傳百，整個公司都知道了。夢宜無疑非常生氣，為了這件事情，她們大吵了一架。

從此這對姐妹的關系就走向了下坡路。沒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話用在她們的關系上是那么準確。

2003年4月22日下午，老板宣布了這么一個消息：由于小琴的優異表現和良好的業績，被提拔為該地區主管。

這個消息大大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小琴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這么好的機會最后給了她。這是對她工作和成績的認可，同時她也感覺到這是自己戰勝了夢宜。她偷偷地向夢宜看去，她就像斗敗的公雞一樣，低著頭，顯得很狼狽。不一會等老板走了，小琴決定就在今天請客祝賀自己的高升。

請客的地方的檔次還是比較高的，大家玩得都挺盡興。在不知不覺中大家都有了醉意。

在今天的聚餐中，夢宜沒有去。但是大家并沒有因為她的缺少而感到異樣。大家喝完了酒后又去唱會歌。時間過得很快，夜已經深了。

晚上12點左右小琴回到了宿舍。其實，她們在不高興之后就準備自己租房子，可由于一直比較忙，所以她們還住在一起。回來后，小琴那份激情還沒有低下來，在酒精的微微刺激下，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嘴里就不自覺地哼起了歌曲。回到宿舍拉開了燈，去洗了個澡，上床后還在聽音樂。

這所有的一切夢宜都看在眼中。今天晚上她是故意不去的，自從老板發布了那個消息后，夢宜心中的那份失落就不可言表。

在很長時間以來，她留給別人的印象向來是能力強，來到單位后，原來也沒那么多的想法。可是看到小琴干得那么好，同事與她的關系也是那么好，而自己好像受到了別人排擠。特別在聽到同事說她來到公司完完全全是因為父親的關系，其實在她的人生經歷中都是憑借自己的實力，雖然也有因父親的原因無形中改變了老師對她的態度。在這次的畢業應聘中自己的表現是很優秀，沒想到的是來工作后還有人這么看她。

因而夢宜一直就暗下決心要超過小琴，讓大家看看自己的能力，特別是在與小琴的關系惡化后，她工作就更加勤奮，與老板的關系也很好。滿以為自己很可能是今天的主角，可是這個桂冠還是落入旁人之手。

這份打擊是嚴重的，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后來老板講的什么一點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下班是怎么回的宿舍，回來后躲在被窩中大哭了一場。她多么想回家呀，可是想想明天還要工作就忍住了。

在小琴回來時，夢宜剛剛要入睡。可是小琴回來既開了燈，還唱歌，看看那份小人得志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頓時睡意全無。小琴在洗完澡后還在聽音樂，這么一來夢宜就更接受不了，爬起床就把燈給拉了。

一場戰爭就拉開了……

第二天，一切如常，太陽還是東升西落，忙碌的人們還是為著幸福的生活辛勤奔波著。

可是剛剛升為主管的小琴沒有出現在辦公室中。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是她竟然到晌午了還不見人影。只是知道昨晚小琴和夢宜吵架吵得很兇，聽說還打架了。

不久公安人員來到公司把夢宜帶走了。

風言風語撲面而來，說什么的都有。

“夢宜把小琴殺了……”

“這人怎么這樣呀，競爭不過別人就殺人……”

“好在跟她關系不是很親密，還不知道心這么狠。”

“小琴好可憐呀……”

對于夢宜的父親而言，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殺人。她在家中一直是那么乖巧的小女孩。這是不是兇殺甚至是不是案子，首先就要看小琴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就讓法醫的解剖刀揭開這個謎團。為了自己的女兒，他也忙碌了起來。

那么到底是不是個刑事案件呢，小琴留在世上最后的軀體會告訴我們這一切。

南京市公安局法醫申平接到案子后，局長就專門為這個問題來過問了一下。雖然他很相信申平的技術，但在這個時候局長怕他年輕，對外界的壓力沒有清醒的認識，以至于留下一點點疏忽的地方。由于局長要求申平謹慎、謹慎、再謹慎，爭取不留給別人一點點的口舌。

在進解剖室之前，申平已經了解到整個案情了，夢宜也說了那晚發生的一些事情。倆人為了關燈的事吵起來了后，她們越吵越僵。到后來兩人打了起來，小琴打了夢宜一個巴掌但不是很用力，而夢宜回了一腳，好在剛剛動手，她們的鄰居敲門進來了，是同一個公司但不在同一部門。平時大家關系都挺好。在經過同事的調解后，她們就去睡覺了。在睡覺期間，夢宜隱約聽到了小琴的呻吟聲，但那時在氣頭上也就沒在意。

這個可憐的小姑娘一直認為是自己打死了小琴，而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內疚。到現在她才回想以前兩人間那份友誼，可是造化作弄人，一切都太遲了。

解剖臺上的女孩，雙手捂在胸前，左手揪著自己的睡衣，面部那痛苦的表情似乎在傾訴，傾訴著造物主的不公，或是傾訴自己命運的不幸，但又被什么東西哽噎著，訴說不出……

申平看了看尸體，輕輕的嘆息了一聲，但究竟為什么嘆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依照常規，有條不紊、一絲不茍的進行著尸體檢驗。

申平發現，小琴的尸斑非常顯著，顏色呈現暗紫紅色；眼瞼結膜青紫并伴有少量針尖樣出血點，口唇明顯紫紺；左小腿前側中段有一塊皮下出血斑，提示該處生前受到過鈍性物品打擊；四肢甲床紫紺，除此之外，尸體表面別無異常。

申平暗想：“難道是窒息？”

他又回過頭，再一次仔細檢查了口鼻周圍及頸部，仍然沒有什么發現。

申平一邊做常規解剖，一邊在暗自思索：“難道是疾病？那又是什么病呢？”

尸體腹腔和胸腔依次打開了，未見明顯異常。申平取出臟器，一一檢查。當他切開氣管時，他發現，小琴的氣管內有大量淡綠色痰液，非常黏稠。

他叫同事取了兩張載玻片，細致地做了痰液推片。他取過肺臟，發現肺臟和其他臟器一樣，表面分布了許多針尖樣出血。他將肺臟剖開了幾個剖面，看見肺剖面上有許多玉米粒大小的結節。他將肺臟逐葉取了材，并在結節較重的地方多取了兩塊。其余臟器未見明顯異常。解剖完成之后，他馬上將痰液推片及多取的兩塊材送到了南洋大學第一醫院，做結核桿菌檢查。

3周后，鑒定報告出來了：小琴因患肺結核病繼發痰液大量分泌堵塞氣管導致窒息而死亡，外傷因程度輕、面積小，與死亡無關。

來自農村的她，在很早以前便感染了結核病，但因營養較好，故而除了經常咳嗽、咯痰外沒有其他明顯的癥狀，如消瘦等，故而沒有去治療，使結核病一直在體內悄悄地發展著。那天，由于過分高興，請客時又喝了一些酒，再加上回家后與夢宜吵架，氣管纖毛運動減弱，咳嗽反射減弱，又睡得很沉，最終這些因素合在一起，使得呼吸道阻塞，造成窒息而死。

原來是結核病奪去了小琴年輕而美麗的生命，若不是痰液及肺內病灶這些證據，我們又將可能因誤判再失去一個年輕而美麗的生命。是生命在它宣告死亡之后給我們留下了證據，也是法醫專家正確地解讀這些尸體語言，才使得一個案件得以真相大白。

案件結束了，死者安息了，但生者的生活仍得繼續，因為她們的路還很長很長……

夢宜經過了這場噩夢，對自己、對人生又有了新的詮釋，很多的東西，當你真正失去的時候，你才真正感覺到它的珍貴，在擁有時反而覺得習以為常。

于是她背起自己的行囊離開了原來的公司，去了別處，是為了尋求更好的發展，更是為了去忘卻這份痛苦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