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細胞療法這次能兌現承諾嗎？我翻完論文后覺得……

你可能早就對"抗衰老突破"這類新聞免疫了。白藜蘆醇、卡路里限制、靶向mTOR的藥物、清除僵尸細胞的senolytics——每一個都曾被捧成改變人類命運的鑰匙，最后又悄無聲息地退場。2008年，葛蘭素史克花7.2億美元買下Sirtris Pharmaceuticals，五年后因白藜蘆醇毫無效果而終止項目。這種循環我見得太多了。

所以當我聽說又有一類"返老還童"藥物進入臨床試驗時，第一反應是：又來了。但查完資料后，我發現這次的情況有點不一樣。"部分重編程"——記住這個詞，它可能是那個終于能兌現承諾的技術。

故事要從2006年說起。日本京都大學的山中伸彌在《Cell》雜志發表了一篇里程碑論文。他和同事高橋和利發現，只需向成熟的皮膚細胞添加四個基因，就能把它們倒退回胚胎狀態。這些細胞重新獲得了"多能性"——幾乎可以變成任何類型細胞的能力。他們稱之為誘導多能干細胞（iPSCs），這項技術迅速成為生命科學最熱門的方向之一。

iPSCs的治療潛力顯而易見。理論上，任何由細胞損傷或退化引起的疾病——這類疾病可能有數千種，包括大多數老年病——都能被治愈。從患者體內取細胞，制成iPSCs，再植回目標器官，比如心臟病發作后受損的心臟，或阿爾茨海默病侵蝕的大腦。iPSCs會自然分化為健康、年輕的細胞，修復損傷。這就是"返老還童"。而且，這項技術承諾提供干細胞來源，卻無需克隆或破壞胚胎等倫理爭議操作。

但同樣明顯的是，從實驗室到臨床的路會很長、很艱難，甚至可能走不通。山中伸彌的研究是在小鼠身上做的，能否用于人類細胞并無保證。這些細胞類似胚胎細胞，但與天然多能細胞并不完全相同。過程效率極低：處理過的細胞中，不到千分之一能變成多能細胞。然后是那個大問題——癌癥風險：山中伸彌用逆轉錄病毒將基因送入細胞，這類病毒會把DNA整合進宿主基因組。這意味著基因可以被表達，但也可能觸發致癌突變。更何況，這四個被稱為"山中因子"的基因都是促進生長的，且會永久保持開啟狀態，癌癥風險成倍增加。其中一個因子c-Myc尤其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