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的 3.5 萬億棋局，比某果短劇還要抓馬

4 月 28 日，奧克蘭聯邦法院。法庭不大，六排木制長凳坐滿了記者和旁聽者。埃隆·馬斯克坐在法庭中央的證人席上，黑色西裝，姿態松弛。他當了三天證人，跟自己的律師開玩笑，跟對方的律師開玩笑，甚至跟法官開玩笑。

法官問他一個法律術語時，馬斯克回答：“好吧，我確實上過《法學入門》課。”

法官回了一句：“你不是律師，埃隆。”

法庭里有人笑出聲。

三十米外，薩姆·奧爾特曼坐在另一張桌子旁，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眉頭緊鎖。旁邊是 OpenAI 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一直在低頭記筆記。

馬斯克起訴 OpenAI 和奧爾特曼，要求撤銷后者 CEO 職務，追討超過 1300 億美元的賠償。他的律師在開場陳述中對陪審團說：“偷走一家慈善機構，這可不行。”奧爾特曼的律師反擊得更直白：“馬斯克先生在 OpenAI 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事情就是這樣。”

庭審持續了一周多。5 月 6 日，馬斯克在證人席上被問到 xAI 是否使用了 OpenAI 的模型來訓練 Grok，他回答：“部分是的。”

記者席上齊刷刷響起了敲鍵盤的聲音。

幾小時后，馬斯克在社交媒體上發了另一條消息：xAI 作為獨立公司將被解散，并入 SpaceX，更名為 SpaceXAI。

同一天，他的 SpaceXAI 宣布，把旗下位于孟菲斯的 Colossus 1 超算中心的全部算力租給 Anthropic。

一邊在法庭上要拆掉 OpenAI，一邊親手解散自己的 AI 公司，把全部算力送給 OpenAI 最大的競爭對手。馬斯克與奧爾特曼的戰爭，正式打響了第一槍。

本是同根生

馬斯克與 OpenAI 的分道揚鑣可以追溯到 2018 年。當時公開的說法是繼續待在 OpenAI “與 Tesla 存在利益沖突”。但法庭上的證詞卻講了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原因：他曾提議 Tesla 收購 OpenAI，要求持有多數股權和董事會控制權，被 OpenAI 方面拒絕后才離開。4 年后“ChatGPT 時刻”爆發，馬斯克于 2023 年創辦 xAI。

達里奧·阿莫代伊走得更晚一些。離開時他是 GPT-2 和 GPT-3 的項目負責人，反對公開發布 GPT-3，奧爾特曼沒聽。2020 年底，阿莫代伊帶著妹妹丹妮拉和五名核心研究員出走，創辦了 Anthropic。

兩次出走，一次因為控制權，一次因為路線分歧。但到了奧克蘭法庭上，這兩段舊事被同一個問題引爆了。

4 月 30 日，OpenAI 律師威廉·薩維特在交叉質詢中問馬斯克：xAI 是否使用了 OpenAI 的模型來訓練 Grok？馬斯克回答：“部分是的。”

蒸餾是一種常見的 AI 訓練技術，幾乎所有公司都在做。但馬斯克在法庭上公開承認它，等于當著原告席的面說：我正在起訴你，同時又正在用你的勞動成果訓練我自己的模型。他辯解說這是“行業慣例”，但法官伊馮娜·岡薩雷斯·羅杰斯沒買賬，她在庭審中說了一句讓整個法庭安靜下來的話：“我認為有很多人并不想把人類的未來交給馬斯克先生。”

為什么解散 xAI

馬斯克在法庭上說 xAI“目前沒有在 AGI 競賽中處在第一梯隊”。這句話有可能是出于法律策略的自我貶低，但 xAI 的現實處境確實不佳。

2023 年，馬斯克創辦 xAI，從 OpenAI、Google DeepMind、Meta 等公司挖來了一批明星研究員，初始團隊有 12 名聯合創始人。但到了 2026 年 2 月，這批人里已經走了 7 個。最近一個離開的是托比?波倫 —— 前 DeepMind 工程師，曾領導數字智能體項目 Macrohard。一大半創始團隊的出走，本身就說明了 xAI 目前的處境并不樂觀。

另一方面，xAI 曾在 122 天內于孟菲斯建成了 Colossus 1 超算中心，配備 22 萬塊英偉達 GPU，300 兆瓦以上的算力。黃仁勛把這個建成速度形容為“超人”。但 Grok 的用戶量始終遠不及 ChatGPT 和 Claude，硬件基建雖然快速落地、規模拉滿，公司卻沒能充分發揮這批算力的價值，業務和模型研發跟不上硬件投入，超算中心面臨“空轉”虧損。

解散 xAI，并入 SpaceX，本質是一次財務止血。AI 模型訓練燒錢如流水，Grok 的商業回報卻遠遠跑不贏燒錢速度。與其讓 xAI 作為獨立實體繼續虧損，不如把算力基礎設施包裝成 SpaceX 的資產，租出去變成收入。

馬斯克在 X 上解釋道：“SpaceXAI 已經把訓練遷移到了 Colossus 2，所以租出 Colossus 1 沒有問題。”一句話，把自己從“打不贏就跑”變成了“打贏了換更大的場地”。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至于把超算中心租給 Anthropic 這件事也頗有意思，因為就在不久前，馬斯克與 Anthropic 還有過一段公開的“罵戰”。

2 月 12 日，Anthropic 宣布完成 300 億美元融資，估值 3800 億美元。隨后馬斯克在 X 上對其開炮：“你們的 AI 仇視白人、亞洲人、異性戀甚至男人。這是反人類的、邪惡的，修復它！”直指 Anthropic 是一家「偽善的公司」。

更早之前，他還嘲諷該公司的名字：“命運喜歡諷刺。對一家叫 Anthropic（熱愛人類）的公司來說，最具諷刺性的結局就是變成 Misanthropic（厭惡人類）。他們選名字的時候就注定了這個命運。”

然而就在與 OpenAI 的庭審大戰之后，馬斯克對 Anthropic 的態度迎來 180 度逆轉。5 月 6 日，馬斯克說自己上周花了很多時間跟 Anthropic 的高管會面，結論是：“沒有人觸發我的邪惡檢測器。只要他們保持批判性自我審視，Claude 大概會是個好東西。”

從"反人類的、邪惡的"到"沒有觸發邪惡檢測器"，僅僅過了三個月。

這筆交易對 Anthropic 來說屬于是雪中送炭。Claude 的年化收入已達到 440 億美元，Claude Code 開發者平均每周使用超過 20 小時，GPU 消耗速度遠超普通 API 調用。達里奧·阿莫代伊多次公開承認公司“受限于算力”。2026 年 3 月，Anthropic 不得不在工作日高峰時段降低用戶限額。租約生效后，Claude Code 的五小時限額直接翻倍，高峰限流取消。

Anthropic 需要算力，SpaceXAI 需要收入，雙方各取所需。

但馬斯克選擇 Anthropic，不只是因為供求匹配。3 月，美國國防部將 Anthropic 列入“國家安全供應鏈風險”黑名單 —— 美國政府首次對一家美國本土 AI 公司采取這種措施。原因是 Anthropic 拒絕讓 Claude 被用于全自動武器和大規模國內監控。同一天，OpenAI 宣布簽下了五角大樓的合同。

馬斯克不是在跟 Anthropic 和解，他在做一筆輿論上安全、財務上有利的買賣 —— 更重要的是，他在給 OpenAI 制造一個更強大的對手。Colossus 1 的 22 萬塊 GPU 曾經服務于 Grok，現在服務于 Claude。Grok 追趕不上 ChatGPT，但 Claude 可以。馬斯克打不贏的仗，他選擇換一個人打。

從 Colossus 到太空

值得一提的是，馬斯克與 Anthropic 的這筆交易還有一個頗為科幻的“附贈品”。兩家公司在公告中表示，對“在太空部署數吉瓦級 AI 算力”有合作意向。

SpaceX 已經向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申請了一百萬顆衛星的許可，計劃將它們用作軌道數據中心（這是新獨立系統，非現有星鏈擴展，星鏈當前在軌約 1 萬顆），并宣稱這些衛星可以產生 100 吉瓦的 AI 算力。SpaceX 自己的說法是，軌道數據中心將在未來幾年內變得比地面設施更具成本效益。

但 SpaceX 在 IPO 前提交的文件里也給自己疊了甲：軌道 AI 計算和月球、行星工業化“仍處于早期階段，涉及重大技術復雜性和未經證實的技術，可能無法實現商業可行性”。德意志銀行對該項目的評估則是“軌道數據中心至少要到 2030 年以后才可能實現成本平價”。

當然這并不影響這筆交易的現實意義。對 Anthropic 而言，這是解決算力饑渴的即時方案；對馬斯克而言，這是 IPO 故事的一部分：SpaceX 不只是一家火箭公司，還是 AI 基礎設施提供商，擁有來自 Anthropic 這樣 9000 億美元估值企業的背書。至于太空算力是畫餅還是愿景，那是 2030 年代的事 —— 眼下 1.75 萬億美元的 IPO 估值，才是馬斯克主要在乎的。

3.5 萬億美元的棋局

如今，SpaceX、OpenAI、Anthropic 三者估值相加已達到 3.5 萬億美元。

這是一個什么概念？

2026 年 5 月，全球前十大科技公司的總市值約為 27.82 萬億美元。馬斯克以一己之力，在法庭上、在會議室里、在 X 的帖子里，直接牽動了其中約 13% 的價值歸屬。

這場官司的結局，影響的不只是 OpenAI 能不能改成營利性公司。它影響的是未來十年，全球最大規模的 AI 算力、最頂尖的 AI 人才、以及最完整的太空基礎設施，會不會最終匯入同一個引力場。

馬斯克在證人席上說：“我相信這是一個自由的世界。”

5 月 6 日的庭審結束后，奧爾特曼沒有接受記者采訪。他走進法院大樓時，一個旁聽者問他是否還有什么話想對馬斯克說。奧爾特曼停下來，想了兩秒，然后說了六個字：

“祝你的 IPO 順利。”

參考來源：

1. MIT Technology Review，《馬斯克訴奧爾特曼案第一周：庭審現場實錄》-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6/05/04/1136826/week-one-of-the-musk-v-altman-trial-what-it-was-like-in-the-room/

2. Gizmodo，《馬斯克與曾稱為"邪惡"的Anthropic簽署算力協議》-https://gizmodo.com/elon-musk-teams-up-with-anthropic-a-company-hes-called-evil-2000755254

3. Fox Business，《馬斯克在社交媒體上痛批Anthropic的AI模型"厭惡人類且邪惡"》-https://www.foxbusiness.com/technology/elon-musk-slams-anthropic-ai-models-misanthropic-evil-scathing-social-media-post

4. Glitchwire，《SpaceX與Anthropic簽署算力協議，展望吉瓦級軌道AI算力》-https://glitchwire.com/news/spacex-and-anthropic-sign-compute-agreement-float-gigawatt-scale-orbital-ai-amb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