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首映：創意永遠無限——讀金元浦《創意產業與經濟研究叢書》

早就知道，金元浦教授從文藝學轉向創意產業研究，“換賽道”了。但未想到，他一猛子扎下去就40年，集成《創意產業與經濟研究叢書》，8卷本，約300萬字，筑起一座高山，讓我們在這座高山上圍觀、欣賞、攀爬。真了不起！

金教授比我年長，我見面稱他“元浦兄”。我們都曾在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攻讀文藝學博士學位，都師從錢中文先生。我87年入門，早他一屆，他屈尊喚我“師兄”。他是我國較早介紹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的學人，87年翻譯出版德國學者姚斯的《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這是我國第一部接受美學譯著。過了幾年，出版博士論文《文學闡釋學》，成為研究文學闡釋學的優秀學者。平時吟詩作賦、揮毫潑墨，“游于藝”，“兼‘通’則明”。這樣的文化積淀、學術根基和文藝修為，本可以在文藝學和美學方面大有作為、大放光芒，但他一腳伸進經濟學，以“創意”二字，將精神與物質、意向與生活、理性與時尚、想法與辦法等嫁接起來，融合貫通，實現這么“豪橫”的大幅度跨越，取得如此“壯闊”的成果，叫人怎能不佩服！

近代以來，由美學轉入歷史學取得重大成就的有王國維先生，由經濟學轉入美學取得重要成就的有蔣孔陽先生，由美學轉入產業經濟學并取得雙向成就的，我輩就有金元浦先生。這是時代的孕化、創意的造化、個人的創化，也是我輩的驕傲。

所謂時代的孕化，就是在時代出現趨勢性轉變時思之進之變之，促其轉型升級。80年代，國家在傳媒領域試行“事業單位，企業管理，自收自支”政策，改革開放時代文化產業大幕自此徐徐展開。90年代，文化產業雨后春筍般成長，文化領域各級各類文化企業展現蓬勃發展勢頭，文化產業作為一個經濟增長極展露端倪，不只是作為一種經濟“賦能”品，還顯現為一種經濟“能”且“能”之“極”的增長前景。此時此刻，元浦兄進場了，推開窗子，面朝大海，吐故納新，擁抱海洋。從“能”看，趨勢分初能、潛能、顯能三階段。元浦兄在“初能”階段或“小荷才露尖尖角”階段，看清并探明潛能，發現“潛龍”、“見龍在田”，促其蔚為顯能，迎來“映日荷花別樣紅”，這種眼界、視力、判斷力、堅持力，如果炒股票，他會發大財。

所謂創意的造化，就是提升內涵、拓展外延，融合可融合的，將新來的、需求的凝聚起來，融為一體，與勢俱進。文藝的強項之一在創意或創造意象，哲學和美學的優長之一在創意或創研意義；德國有學者將文化產業與創意產業視為同一。創意成為它們三方的交融處、融煉爐、優化點。從產業進步來說，第一、第二、第三產業都在涌現創意、構建創意、推進創意、實現創意。中國式現代化取得歷史性成就，與這三產取得創新性成就密不可分, 創意在其中占有重要位置。元浦兄用創意凝聚精神生產與文化產業和其他產業的條件具備、基礎厚實，擁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可以伸展拳腳、大展宏圖。事實上，他涉獵的領域寬廣，有文藝學、美學、文化、文化產業、產業經濟學、城建、科技、體育運動等，由此滋生創意+……，或創意X……，恨不得用創意這只杠桿，撬動半個知識界。

“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個人創化在于，順勢而為、乘勢而上，將所長與所需融煉在一起，開創新天地。元浦兄揚審美之長、創意之長，開始時用闡釋學和接受美學那套從受眾入手的底層邏輯，抓住產業尤其是文化產業之消費端、需求側，逐步向生產端、供給側延展，由消費而生產，由需求而供給，逆向回路，再由供給而需求，由需求而供給，創意產業經濟學的思路、結構和循環就形成了?！皠撘狻边@口鍋，裝進文藝美學與經濟學和有關實踐這三道菜的原料，被他煎烤烹炸，燒制成創意經濟學。魯迅深刻描繪阿Q的“精神勝利法”，哲學美學有一個“‘理念’勝利法”。再打個比方，哲學美學的“理念”好似魚鉤，能釣取多種多樣的魚。如果這個比喻不影響元浦兄創意理念所得的話，那么，他通過創意這只魚鉤，釣取多種大魚，包括湖里的魚、江河的魚、內海外海深海的魚。大家在“百度”上搜搜，會看到“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確是“魚滿倉”，收獲滿滿。

我一直以為，元浦兄是厚道人、實在人、知恩圖報的人。在為錢中文先生舉辦的有關文集出版和研討活動中，他用心和出力尤多。此次看到這一大堆書，才了解到，他“聰明”得很、“勇猛”得很、“時髦”得很，確乎“一陰一陽謂之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其創意早已超越我等預想，跨越式、開創性地“整”出這么多新東西。這樣的大開大合、縱橫捭闔，已非專業學者手筆，而是思想家行為。將人文學科與經濟學科融合化合，將這種融合化合的哲思時代化學理化，這不就是今天大家呼喚的人文經濟學之模樣么。元浦兄應當是建構人文經濟學的先行者之一，至少是創意產業經濟學的“杠把子”或頂梁柱。

智能時代，人類最稀缺的是什么？或糧食，或能源，或就業，或創意，或其他。當前，AI與文化產業正在深度融合，加速重構創意生產范式、傳播機制與價值鏈條。人工智能在內容生成、IP孵化、沉浸體驗、智能分發等關鍵環節展現出強大功能，推動文化產業向智能化、創意化、差異化方向躍升。今天會議研究“十五五”人工智能與文化融合態勢、人工智能對文化業態的革新狀況、腦機智能與表征、智能時代創意經濟發展路徑與未來趨勢，探索文化產業研究范式變革。議題豐富，集中于一點，就是在智能時代，人要活得好，創意少不了，智能越發達，創意越要發展。創意和創意經濟正在塑造人們新的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成為智能時代人類生存發展的一大希望所在，研究必然“水漲船高”、更上層樓。

永遠屬于時間，無限屬于空間。無論永遠時間，還是無限空間，創意都不會泯滅。

只要人類在、人類智力在，人類創意永遠無限。創意永遠，創意無限。這是金元浦教授《創意產業與經濟研究叢書》給我們的明確信號、執著信念和最大啟示。

（這是2026年4月19日在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等主辦的“40年文化創意產業史研究與人工智能時代文化范式新變革研討會暨《創意產業與經濟研究叢書》新書發布”時的發言。該叢書由山西經濟出版社2026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