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消費為什么是件大事：技術、產業、經濟與社會的四重解析

4月18日，新經濟學家智庫舉辦《情緒消費：經濟增長新空間》內部座談會。本文為新經濟學家智庫專稿，轉載請注明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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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消費為什么是件大事：技術、產業、經濟與社會的四重解析

“你最近一次為情緒買單的是什么？”這個問題的答案，正在成為觀察中國經濟轉型的一扇重要窗口。

有人為拆盲盒瞬間的驚喜感一擲千金，有人為一場演唱會跨越千里，有人在工位上擺著“禁止蕉綠”的水培香蕉，有人在深夜打開AI陪伴軟件傾訴心事。從毛絨玩具到沉浸式文旅，從虛擬偶像到在線療愈，情緒消費正以不可阻擋之勢滲透進大眾生活的每個角落。

這絕非曇花一現的消費熱點輪替，而是消費邏輯的根本性范式轉換。如果僅將情緒消費視為一個高速增長的新賽道、一個萬億級的增量市場，那就大大窄化了它的意義。正如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原副理事長王忠民所指出的，“情緒消費”并不僅僅指向消費，而是要把供給、需求、技術進步、市場拓展新空間全部都包容在其中。在王忠民看來，以情緒經濟所代表的服務業，是一個全新的維度。 它不是傳統的生活性服務業，不是高端的奢侈性服務業，也不是當下所倡導的生產性服務業。情緒經濟是將服務延伸至人們的思維、創新、理解與認知突破的領域。唯有如此，一個創新的世界才能從供給方到需求方、從技術端到應用端、從公司端到金融端，獲得持續的成長與發展。

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原副理事長王忠民參加新經濟學家智庫內部座談會《情緒消費：經濟增長新空間》資料圖。

情緒消費的崛起，本質上是中國經濟從“規模擴張”向“質量提升”轉型的關鍵支點，是新質生產力在消費側的主要承載形式。它既是技術變革的產物，也是產業升級的催化劑；既是內需提振的新引擎，也是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情緒基建”。讀懂情緒消費的價值邏輯，就是讀懂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戰略密碼。

技術價值：情緒消費為新質生產力提供重要支撐

“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在于通過技術突破和要素創新組合，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情緒消費正是在消費側集中體現這一理念的典型形態，是技術、創意、文化與消費需求深度耦合的產物。

在傳統技術條件下，情緒服務只能局限在少數文化娛樂場所，分散化的需求無法形成規模經濟效應。進入數智時代，人工智能、大數據、情感計算等技術實現了質的飛躍，能夠精準捕捉、理解并響應個體的情緒狀態，使抽象的情緒需求轉化為可量化、可交互、可消費的產品與服務。

技術進步重構了情緒價值的創造與傳遞方式。情緒需求古已有之，但情緒消費作為一種規?；洕螒B的出現，高度依賴于數字技術的突破性進展。浙江大學中國數字貿易研究院數字營銷研究中心主任張夏恒在《情緒經濟的內涵詮釋、現實價值與發展路徑》中指出，情緒經濟的興起高度依賴于數字技術，人工智能、生物傳感、虛擬現實等技術發揮著情緒探測器的作用，能夠大規模收集用戶的文本、語音、圖像、行為乃至生理信號等顯性與隱性數據，利用算法將其解讀為不同的情緒狀態，進而匹配相應的供給。

從企業實踐看，Soul技術副總裁張高政介紹，Soul于2022年自主研發了國內首個情感大模型Soul X，其核心能力在于對用戶情感表達的精準捕捉：用戶同樣文字在不同語氣下社交意圖可能完全相反。這些細微的信號均可通過模型有效刻畫，許多用戶反饋平臺上的AI功能為他們帶來了“心有靈犀”般的社交體驗。

Soul技術副總裁張高政參加新經濟學家智庫內部座談會《情緒消費：經濟增長新空間》資料圖。

情緒消費以其廣闊的市場需求和持續增長潛力，為AI、情感計算、大數據、VR/AR等新質生產力前沿技術提供了最具活力的商業化應用場景，Soul平臺的實踐正是這一趨勢的生動案例。張高政透露，Soul平臺每天日活約1100萬，其中超過460萬用戶都在使用AI功能。AI技術幫助他們獲得“他鄉遇故知”般的匹配和社交體驗。張高政強調，對Soul這樣的社交平臺而言，技術的目的不是提高效率，而是體現溫度，讓用戶感受到科技傳遞的溫暖。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張文魁在座談會上系統總結了數字化情緒經濟的“四大能力”，為理解技術如何重構情緒價值提供了框架：

一是“情緒探尋能力”，盡管情緒極具私密性，人們往往善于掩飾真實情感，但瀏覽記錄、點擊行為、停留時長等數字化痕跡無法偽裝，數字時代依托大數據深度挖掘用戶情緒的能力，是傳統經濟所不具備的。

二是“情緒誘導能力”，某些情緒埋藏較深或強度較弱，人工智能可通過畫像分析與策略性內容推送，將潛在情緒引導至特定方向。心理學上的心理誘導，在數字化手段加持下變得高效且隱蔽，能夠將原本消費意愿不強的個體轉化為實際購買者。

三是“情緒強化能力”，AI可對特定行為進行持續、反復的鞏固與強化。通過迂回、旁敲側擊的方式講述故事、傳遞信息，最終實現對用戶情緒的深度俘虜。

四是“情緒構建能力”，借助VR、AR等虛擬現實與增強現實技術，AI能夠構建全新的情緒氛圍。這種沉浸式的環境塑造，使情緒的生成與體驗被系統性地“生產”出來，遠非傳統手段可比。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張文魁參加新經濟學家智庫內部座談會《情緒消費：經濟增長新空間》資料圖。

商務部原副部長魏建國在座談會上提出判斷：情緒消費本身就是AI應用的重要場景，AI技術正在深度滿足人民群眾不斷增長的精神文化需要，這本身也是新質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AI陪伴、AI情緒療愈、AI個性化內容推薦，正在把抽象的情緒需求轉化為可感知、可交互、可消費的增值產品。他指出這種及時滿足、及時共鳴的數字化能力，是中國獨有的“硬實力”。

商務部原副部長魏建國參加新經濟學家智庫內部座談會《情緒消費：經濟增長新空間》資料圖。

當前，情緒消費正推動數字技術從“提升效率”向“創造價值”躍遷，在這一賽道上，中國擁有龐大內需市場、快速迭代的數字基礎設施、日益成熟的人工智能技術儲備三重優勢疊加，為情緒消費作為新質生產力的持續演進提供了得天獨厚的戰略空間。

產業價值：供給端升級的催化劑

如果說技術為情緒消費提供了“發動機”，那么對產業供給側的深刻重塑，則是情緒消費釋放出的最直接價值。情緒消費不僅催生了全新的產業賽道，更以“情緒+”的方式為傳統產業注入新的生命力，成為推動供給端從“量的擴張”走向“質的提升”的重要催化劑。

情緒消費直接催生了一批高增長的新興產業集群。潮玩盲盒、谷子經濟、寵物經濟、沉浸式娛樂、AI陪伴——這些在十年前還處于邊緣地帶的風口，如今已成長為百億乃至千億級市場。天眼查數據顯示，近五年間潮玩經濟相關企業注冊量逐年增長，截至2026年初國內潮玩相關企業超3.2萬家，其中九千多家是過去一年新注冊的。

內容付費領域同樣快速崛起，數字閱讀和IP孵化平臺為下游文化消費、潮玩衍生品提供源源不斷的IP源泉。東華大學旭日工商管理學院教授王宏在研究中指出，情緒消費“已經成為現象級經濟業態”，其本質是“意義導向、情感載體和符號化組成的自我價值實現”，正推動從物質滿足到精神建構的產業轉型。

浙商證券研究所聯席所長、大消費組組長馬莉分析認為，近年來我國情緒消費市場保持快速增長，預計年均增長率保持在15%以上。具體來看，消費場景將進一步細分，將出現“AI陪伴”、“虛擬偶像”等新場景；消費群體會持續擴大，95后、00后逐漸成為消費主力，銀發經濟的興起也將為情緒消費帶來新的增長點；技術創新帶來的新機遇，AR/VR技術、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新技術的應用，將為情緒消費創造全新的體驗形式。

浙商證券研究所聯席所長、大消費組組長馬莉參加新經濟學家智庫內部座談會《情緒消費：經濟增長新空間》資料圖。

基于對產業端的觀察和研究，馬莉認為，中國情緒消費市場將形成“大而全”與“小而美”并存的產業格局，到2035年，中國情緒消費企業有望在全球市場占據重要地位。隨著中國文化軟實力的增強，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IP將在全球范圍內獲得認可。在虛擬偶像、AI情感交互等前沿領域，中國企業有望參與甚至主導相關技術標準的制定。中國情緒消費企業將通過并購、合資、直營等方式，在全球范圍內建立生產、研發、銷售網絡，實現真正的全球化經營。

“情緒消費浪潮下，將涌現更多優秀的中國公司?！瘪R莉指出，在寵物、潮玩、美妝、餐飲等垂直領域，將出現更多專業化的龍頭企業，這些企業通過技術創新、品質提升、品牌建設等方式，將在細分市場建立競爭優勢。

觀察這些新賽道可以發現，其共同特征均為以IP為核心、以情感為紐帶、以圈層為依托，打破了傳統產業邊界，形成“內容—產品—體驗—服務”一體化的新生態，情緒消費正從“邊緣市場”成長為“具備規模效應的主流市場”。

更深刻的變革發生在傳統產業價值鏈的重塑之中。在文旅領域，行業競爭邏輯正從“賣景觀”轉向“賣共鳴”。張文魁觀察到，“演唱會到哪兒，人就到哪兒，消費就到哪兒”，蘇超、湘超的爆發遠超預期。魏建國則注意到寺廟咖啡的走紅，“不是因為咖啡豆有多好，而是提供了‘在上班和上進之間我選擇了上香’的情緒由頭”。在制造業和消費品領域，情緒化設計不斷賦能產品附加值，“放青松”“禁止蕉綠”等帶有諧音梗的產品風靡職場。

中國消費經濟學會副理事長、北京工商大學商業經濟研究所所長洪濤教授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指出，情緒消費是指能夠引起消費者興趣和體驗感的實物產品、服務產品、體驗產品，企業應通過精準定位情感需求、創新產品形態來把握這一趨勢。

魏建國在主旨演講中對此做了更精辟的提煉。他提出未來企業需要三大撬動支點：

第一個支點是從“參數內卷”轉向“故事共情”，未來的產品如果只有參數表將寸步難行，企業必須會講人話，撬動真情。他舉了蜂花和鴻星爾克的例子：“蜂花”在破產傳聞中的翻紅，消費者買的是“守護國貨”的正義感和懷舊情結；“鴻星爾克”在災難頻發的野性消費，消費者買的是“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風雪”的道德共鳴。

第二個支點是從商品的“交易關系”，轉向情感間的“養成和互動”，西方品牌講究“專業距離感”，中國品牌要學會“陪伴和共享”。泡瑪特之所以能成為千億市值的巨頭，是因為它創造了一種“養成系”的快樂，是在為自己的審美選擇“玩運氣”投票。

第三個支點是從“應用場景”提升到“精神奇夢”，線下門店要拒絕千店一面，通過策展化、藝術化、主題化的設計，讓每一個角落都能觸發消費者的分享欲。他總結道：“當消費者愿意在你的店里花兩小時拍照，并把照片通過手機分發給朋友圈的時候，你的情緒價值就完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情緒消費對產業的催化效應，最終體現為“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的良性循環。馬莉強調，情緒消費的東西都是創造出來的，有供給才會有消費。她以韓國K-pop女團產業為例：1998年韓國政府在金融危機后明確提出“文化立國”，系統性支持女團產業，最終形成了從專輯、演唱會、小卡到周邊商品的全鏈條消費生態。安徽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路丙輝則在研究中指出，與“產品找人”的傳統模式不同，情緒消費更多是“體驗喚醒需求”：消費者往往不是事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而是在供給者創造出全新體驗后才被“喚醒”。

經濟價值：內需提振的新引擎

在消費已成為拉動中國經濟增長“主引擎”的背景下，情緒消費的經濟價值尤為突出。它不僅是一個高速增長的增量市場，更是激活居民消費意愿、提升消費結構層級、釋放內需潛力的關鍵力量。

情緒消費的市場體量不容小覷。數據顯示，中國情緒消費市場規模2024年已達2.3萬億元，預計2029年將突破4.5萬億元，增長勢頭遠超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整體水平。正如張夏恒教授指出，我國消費市場正經歷一場消費革命，越來越多的年輕消費者購買的不再是生活必需品，而是能帶來情感滿足的商品或服務。

從微觀數據看，增長趨勢同樣明顯。上海市青少年研究中心聯合Soul App的研究顯示，青年情緒消費月均支出達975元，較上年增長26元，近兩成月均支出超2000元，高消費群體穩定性較高。單次消費金額呈明顯“啞鈴型”分布，百元以下的“小確幸”和千元以上的“大滿足”占比均在兩成左右。

從國際比較看，馬莉給出的對比數據表明空間更為直觀：美國服務消費占GDP的48%，日本占30.7%，中國服務消費占消費的46%但只占GDP的12.5%。張文魁進一步指出，中國商品消費占GDP比重與發達國家并無顯著差距，真正的差距在服務消費，這意味著情緒消費領域存在巨大的追趕空間。

情緒消費為何能成為內需新引擎？可以從三個機制解析。

其一，降低儲蓄意愿，提高消費傾向。當前居民儲蓄率較高，傳統消費領域拉動面臨瓶頸。情緒消費憑借“小額、高頻、即時滿足”的特性具有獨特優勢。南開大學社會學院教授管健指出，情緒消費以識別、滿足消費者情緒需求為核心驅動力，通過數字化服務調節情緒或借助符號化商品實現情緒修復，提供情感支持與心理補償。當“為喜歡花錢”成為一代人的消費習慣，對提振消費總量的意義不言而喻。

其二，提升消費層次，以高附加值創造高經濟產出。情緒消費的顯著特點是“情感溢價”——消費者愿意為情緒體驗支付遠超物理成本的價格。北京郵電大學傳播學教授劉勝枝撰文分析，情緒消費的興起“體現出社會轉型過程中消費邏輯的變遷”，消費者逐步從“實用節儉”轉向“感性體驗”，消費目的從“使用價值”轉向“情緒價值”。

其三，延長消費鏈條，釋放乘數效應。張夏恒教授構建了“刺激—響應—強化”螺旋增長模型，分析情緒價值激發消費乘數效應的內在機制。一場演出、一次漫展不僅能帶來門票收入，還能帶動交通、酒店、餐飲、文創等一系列關聯消費。馬莉分享的數據顯示，2024年國內演唱會票房只有300億左右，但帶動的綜合消費高達2500億。

在更大格局中看，2025年全國居民人均教育文化娛樂消費支出同比增長11.8%?！笆逦濉币巹澝鞔_提出“適應不同群體消費需求擴大優質供給，促進全社會商品和服務消費較快增長”“以放寬準入、業態融合為重點擴大服務消費，培育服務消費新增長點”“提高發展型消費比重，適應多樣化個性化服務需求”。而情緒消費正是這些政策落地的關鍵領域，因為情緒經濟的崛起既能精準契合消費者情緒需求、提升企業產品附加值，又能有效激活消費市場活力，成為破解消費增長瓶頸的重要突破口。

社會價值：滿足人民美好生活的“情緒基建”

如果僅將情緒消費視為一門生意、一個產業、一種撬動內需的手段，那就大大窄化了其價值。情緒消費還具有深刻的社會意義，它正在成為現代社會不可或缺的“情緒基礎設施”，在緩解精神壓力、促進社會心態穩定、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方面發揮著獨特作用。

理解情緒消費的社會價值，需要先看清一個前提：為什么這個時代的人們如此需要“為情緒買單”？

從社會心理學視角看，現代化進程中社會流動加快，家庭結構小型化，獨居人口規模持續擴大，傳統熟人社會的情感支持網絡正在弱化和瓦解，社會成員對情緒經濟的需求正以規?；袌鲂螒B集中爆發。

張高政介紹，Soul平臺上年輕用戶的情感需求多元且強烈，剛畢業進入社會的孤獨感和不確定感，從小城市到一線城市的失落和不配得感，經歷家庭或情感變故后的痛苦。這些話題在微信等社交壓力大的場景難以表達，用戶希望有自己的一片自留地。

管健教授曾從社會心態角度分析指出，當物質需求滿足后，人們對心理需求的滿足提上日程，希望通過消費追求精神愉悅和內心滿足，補償現實中的不如意。美國社會學家雪莉·特克爾的研究也指出，數字化時代“群體性孤獨”現象普遍，人們在聚會時頻繁刷新社交媒體，回避深度交流，這種群體性孤獨促使消費者尋求新的情感寄托。

在微觀層面，一只玩偶、一場演出、一次心理疏導雖然不能解決現實困境的根源，卻提供了重要的情緒緩沖。研究顯示，45.1%的青年認為情緒價值能緩解生活中的壓力和焦慮，42.6%認為情緒價值讓自己感覺被在意、被需要、被看見。

在中觀層面，趣緣社群正在成為新的社會聯結方式。圍繞漢服、潮玩、二次元等興趣形成的圈層，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傳統支持網絡的缺失。魏建國敏銳地觀察到這背后的文化邏輯：與西方不同，中國情緒消費的核心更在于共情和歸屬，“破產三姐妹”的圈層文化、“搭子文化”催生的拼單經濟，都說明中國消費者渴望在消費中找到懂自己的人。

更值得關注的是，數字平臺正在成為青年構建新型情感支持網絡的重要渠道。張高政分享了一個令人動容的數據：盡管并不提供婚戀或者相親的服務，但在Soul平臺上，從自然認識到結為一生的伴侶，“從2016年到現在已經超過了10萬對”。平臺為新人們組織了隆重的集體婚禮，還邀請知名人士擔任證婚人?！拔矣X得這特別展示了平臺在幫助用戶和社會走向婚姻這個議題上的社會責任。”這種從虛擬走向真實、從消費走向生活的聯結，恰恰是情緒消費社會價值的最生動注腳。

“美好生活需要”不僅是更富裕的物質生活，更是更豐富的精神體驗、更溫暖的情感歸屬、更充實的價值感知。情緒消費正是從“有沒有”走向“好不好”、從“生存”走向“生活”這一歷史性跨越中的必然產物。

原國務院參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所所長夏斌在座談會上概括道：如果說過去的經濟是為了“活下來”，那么今天的情緒消費就是為了“活得更好”。他談道，在短缺年代，能吃飽、穿暖、工作安穩已是萬幸。隨著收入水平提高，溫飽無虞之后，人們的精神世界產生了更多需求——要吃得更精致，要穿得更得體，要玩得更愉悅，要學習得更充實。情緒并非新事物，只是其表達方式與消費載體隨時代變遷而更迭罷了。從宏觀經濟角度分析，這就是服務消費擴大的必然趨勢；從生活體驗角度看，這就是追求“活得更好”。美國與日本的消費演進史，其底層邏輯亦是經濟發展后收入提升所帶來的需求擴張。我們當下正處在這一歷史鏈條之中，表現形式或有差異，但方向大致相同。

原國務院參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所所長夏斌參加參加新經濟學家智庫內部座談會《情緒消費：經濟增長新空間》資料圖。

這份追求在消費數據中有清晰呈現，青年情緒消費動機分布多元且均衡，“提升幸福感/放松/松弛感”占比37.6%，“悅己消費，哄自己一下”占36%，“投資未來的自己”占35.7%，“緩解孤獨/焦慮”占35.4%。值得注意的是，“投資未來的自己”這一成長屬性動機與心理慰藉類占比相當，說明情緒消費并非簡單的花錢買開心，而是將成長感和意義感納入了情緒價值體系。

中國高質量發展的“心”引擎：主場優勢與戰略機遇

情緒消費并非中國獨有的現象。從日本的治愈經濟到韓國的療愈文化，從歐美的體驗消費到東南亞的二次元熱潮，情緒價值驅動的消費浪潮正風起云涌。而在這一輪全球消費范式變革中，中國擁有獨特的主場優勢。

第一，超大規模市場獨一無二。中國擁有14億多人口，Z世代超2.6億，銀發群體約3億。魏建國判斷“全球情緒消費的主場一定在中國”，依據正是“Z世代和銀發族的雙重紅利”。Z世代購買的不是商品而是陪伴，新一代老年人不再滿足于活著而是愿意為解悶、為懷舊、為社交歸屬感支付溢價，兩個群體疊加構成全球最深厚的情緒消費蓄水池。

第二，數字經濟基礎設施全球領先。魏建國概括道，中國擁有全球最發達的移動支付、最完善的物流體系以及極富活力的內容電商生態，消費產業已實現從“人找貨”到“情帶貨”的質變。

第三，文化底蘊構筑內容源泉。從國潮文創到非遺手作，從博物館周邊到傳統節慶，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正通過情緒消費實現創造性轉化。甘肅博物館的“麻辣燙”毛絨玩偶、北京古建博物館的天宮藻井冰箱貼引發搶購熱潮。數據顯示，超兩成青年偏好國風文創，近兩成選擇國潮服飾，超一成偏好國內文旅類消費。

魏建國特別強調了中國情緒消費的“東方底色”：西方做的是個體表達、即時宣泄，中國重的是圈層歸屬、含蓄療愈，講究“此時無聲勝有聲”，最有效的情緒消費往往是治愈系和撫慰性的。這種基于東方集體主義基因的歸屬感，讓中國品牌更容易形成高粘性社群。

情緒消費不是轉瞬即逝的風口，而是消費范式的歷史性轉型。從“買產品”到“買體驗”，從“為功能付費”到“為心情買單”，從“性價比”到“心價比”，背后是中國經濟從“有沒有”走向“好不好”、從“量的擴張”走向“質的提升”、從“世界工廠”走向“世界消費市場”的戰略躍遷。

情緒消費，正成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心”引擎，以人文溫度和技術高度，構筑中國新消費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