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天啟年間,河北滄州府東南三十里處,有個叫李家莊的小村子。村里有個老農民叫李老實,年過半百,為人憨厚本分,守著自家幾畝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安安穩穩度過晚年,可一場意外,卻把他的生活攪得雞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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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盛夏,滄州一帶久旱無雨,地里的莊稼蔫頭耷腦,李老實看著心疼,便每日天不亮就去地里挖井找水。一日清晨,他在村后老槐樹下的土坡旁挖坑時,鐵鍬突然碰到一個柔軟的東西,力道沒收住,“咔嚓”一聲,幾道細微的碎裂聲傳來。
李老實心里一緊,連忙蹲下身撥開浮土,只見土里臥著一窩晶瑩剔透的蛇蛋,約莫有七八枚,蛋殼薄如蟬翼,里面隱約能看到細小的蛇影。可此刻,已有三枚蛇蛋被他的鐵鍬打破,蛋清蛋黃混著泥土,慘不忍睹。他素來怕蛇,見狀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用土把蛇蛋埋好,慌慌張張地收拾工具回了家,只當是一場意外,沒往心里去。
可從那天晚上起,怪事就接連發生了。李老實躺在床上,剛要入睡,就聽到耳邊傳來細碎的“嘶嘶”聲,像是有無數條小蛇在耳邊吐信,可點亮油燈一看,屋里空空如也,連個蛇影都沒有。他以為是自己嚇著了,安慰自己幾句,可夜夜如此,嘶嘶聲越來越清晰,吵得他徹夜難眠,日漸憔悴。
沒過幾日,更離奇的事發生了。李老實白天去地里干活,總感覺腳下黏糊糊的,低頭一看,卻什么都沒有,可那種冰涼滑膩的觸感,卻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回到家,他發現自己的被褥上,總沾著細碎的泥土和幾縷銀白色的蛇鱗,洗衣時無論怎么搓洗,都洗不掉那股淡淡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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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崩潰的是,他開始頻繁做噩夢,夢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蛇,纏著他的手腳,咬他的脖頸,每次都嚇得他渾身冷汗,尖叫著驚醒。短短半個月,李老實就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頭發也白了大半,地里的莊稼也荒了,整日閉門不出,精神恍惚,連飯都吃不下。
他的老伴急得團團轉,四處請大夫來看,可大夫們診脈后,都說他身體無礙,只是心神不寧,開了些安神的湯藥,喝了卻絲毫不見好轉。后來,村里的老人說,他怕是沖撞了什么邪祟,讓他去村西的龍王廟燒香祈福,可他去了好幾次,怪事依舊沒有停止,反而愈發嚴重,有時甚至會出現幻覺,看到蛇蛋碎裂的場景,耳邊還會傳來蛇的哀嚎聲。
就在李老實快要被折磨得瘋掉時,一個云游的道士路過李家莊。道士身著青布道袍,手持拂塵,面容清癯,目光銳利,一眼就看出李老實神色不對,渾身縈繞著一股陰邪之氣。李老實的老伴見狀,連忙拉著道士進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道士聽完,捻著胡須,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后,緩緩開口:“施主,你可知你打破的,并非普通的蛇蛋?那是靈蛇的蛋,此蛇乃是百年難遇的銀鱗蛇,性靈慧,通人性,本在此地修行,待蛋孵化后,便可化形,卻被你失手打破,傷了它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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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實聞言,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道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那是靈蛇蛋,求道長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道士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此蛇雖有怨氣,卻并未想取你性命,只是想讓你嘗一嘗失去子嗣的痛苦,也讓你記住這個教訓。它日夜用怨氣擾你心神,耗你陽氣,長此以往,你不出半年,便會油盡燈枯,魂歸黃泉。”
李老實嚇得渾身發抖,又跪了下去,淚水直流:“道長,求您發發慈悲,幫我化解這場災禍,我愿意做任何事!”
道士嘆了口氣,說道:“化解并非不可,只是你需心懷愧疚,誠心懺悔。你明日一早,去村后老槐樹下,挖開土坑,將那些未被打破的蛇蛋取出,找一處山清水秀、無人打擾的地方,用青石搭建一個石龕,將蛇蛋放入其中,每日供奉清水和瓜果,誠心懺悔一個月,再用自己的鮮血涂抹在石龕上,以表誠意。那銀鱗蛇見你真心悔改,怨氣便會消散,不再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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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士又從袖中取出一道符紙,遞給李老實:“這道安神符,你貼在床頭,可暫時壓制蛇的怨氣,讓你能睡個安穩覺。切記,懺悔之時,不可有半分虛情假意,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你。”
李老實接過符紙,連連道謝,道士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云游而去。第二天一早,李老實不敢耽擱,按照道士的吩咐,去村后老槐樹下挖開土坑,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蛇蛋取出,抱著蛇蛋,翻山越嶺,找到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山洞,搭建了石龕,將蛇蛋恭敬地放了進去。
之后的一個月,李老實每日天不亮就上山,供奉清水瓜果,跪在石龕前誠心懺悔,訴說自己的過錯。到了最后一天,他咬咬牙,用尖刀劃破手指,將鮮血涂抹在石龕上,淚水混合著鮮血,滴落在蛇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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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山洞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嘶嘶”聲,李老實抬頭一看,只見一條通體銀白的大蛇從山洞深處游了出來,體長數丈,雙眼如琉璃般晶瑩,身上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正是那銀鱗蛇。
它游到石龕前,看了看蛇蛋,又看了看李老實,眼中的戾氣漸漸消散,隨后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轉身游回了山洞深處,再也沒有出現。
從那以后,李老實身上的怪事徹底消失了,他不再做噩夢,也聽不到嘶嘶聲,精神漸漸好了起來,身體也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他依舊守著自家的幾畝薄田,只是再也不敢隨意破壞草木生靈,每逢初一十五,都會上山去供奉銀鱗蛇,誠心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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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也在李家莊流傳了下來,老人們常常告誡晚輩:萬物有靈,皆有情感,不可肆意傷害生靈,否則,終會自食惡果。唯有心懷敬畏,善待萬物,才能平安順遂,安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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