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閱兵的俄羅斯，走向垃圾時間

5月9日，莫斯科紅場舉行了一場勝利日閱兵。

往年，從5月1日到5月9日，俄羅斯會進入一種近乎宗教化的節日氛圍。那是蘇聯擊敗納粹德國的紀念日，是“偉大衛國戰爭”的神圣時刻。老人們會戴上勛章，街頭會出現巨幅紅旗，電視里反復播放《喀秋莎》和《神圣的戰爭》，莫斯科的夜空被煙花點亮，仿佛整個國家重新回到1945年。

蘇聯人曾經把春天和勝利聯系在一起。

但今年，春天沒有來。

沒有大規模直播，沒有新型武器展示，沒有興高采烈的群眾，也沒有重要的外國嘉賓。儀式匆匆結束，音樂的鼓點都加快了，士兵們快步從紅場走過，閱兵結束后，其中很多人就要被送往烏克蘭前線。

人們臉上的表情，不是驕傲，而是疲憊、空洞和焦慮。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俄羅斯已經進入了垃圾時間。

體育比賽里，所謂垃圾時間，就是勝負已分，但比賽還沒結束。落后的一方還在場上奔跑、傳球、投籃，觀眾卻已經開始離場。連運動員自己都知道，已經沒有意義了。

現在的俄羅斯，就是這種狀態。

1

一場原本計劃“閃電結束”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四年多。它甚至超過了蘇聯當年的衛國戰爭。

俄羅斯發動這場戰爭時，普京最喜歡使用的詞匯，就是“去納粹化”。他試圖把自己塑造成新的衛國戰爭領導者，把烏克蘭塑造成新的納粹德國。

但歷史有時候會突然翻臉。

1943年，是蘇聯衛國戰爭的轉折點。斯大林格勒戰役之后，德軍開始全面失勢。而2026年，很可能是烏克蘭反侵略戰爭的轉折點。

過去一年，俄羅斯在土地上幾乎毫無進展。曾經被占領的部分區域，反而在烏克蘭反攻中重新丟失。俄軍還在不斷進攻，但那更像一種慣性，像一輛已經沖下懸崖的卡車，司機還踩著油門。

戰爭進入相持階段之后，真正決定勝負的，往往不是前線，而是后方。

于是俄羅斯的問題開始全面暴露。

去年5月9日，莫斯科用盛大的煙花慶祝勝利日。今年，俄羅斯也看到了壯觀的“煙花”——只是它們來自烏克蘭的遠程無人機。

烏克蘭的無人機穿越俄羅斯遼闊的領空，襲擊煉油廠、泵站、港口和工廠。它們像蚊群一樣飛向俄羅斯縱深，把這個龐大國家防空體系的空洞暴露得一覽無余。

這件事本身，就極具象征意義。

蘇聯曾經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工業國家之一。它能在烏拉爾山后方成批生產坦克和飛機，再把德軍一點點推回柏林。

而今天的俄羅斯，卻無法阻止一些廉價無人機飛越幾千公里。

一個帝國衰敗時，最明顯的征兆，就是邊疆開始失控，而縱深不再安全。

2

更糟糕的是，俄羅斯正在失去盟友。

戰爭打到最后，比拼的從來不是激情，而是體系。

烏克蘭背后站著整個歐洲。資金、武器、情報、工業生產能力，源源不斷輸送進去。歐洲已經逐漸意識到，這不僅是烏克蘭的戰爭，也是歐洲自己的戰爭。

而俄羅斯這邊，卻越來越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人。

伊朗自身難保，中東局勢讓它無暇顧及俄羅斯；曾經在歐洲為俄羅斯搖旗吶喊的維克托·歐爾班已經下臺；俄羅斯環顧四周，最后只剩下白俄羅斯，以及朝鮮。

閱兵這天，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向普京發來賀電，強調雙方共同防御條約，慶祝戰勝納粹德國周年。

這一幕其實非常黑色幽默。

曾經的蘇聯，是社會主義陣營的中心；今天的俄羅斯，卻淪落到只能和朝鮮互相打氣，成為“彈盡糧絕”組合。

像兩個輸光籌碼的賭徒，在賭場廁所里互相安慰：“兄弟，再借我一點。”

3

而經濟，正在變成壓垮俄羅斯的真正問題。

戰爭初期，很多人以為俄羅斯經濟會迅速崩潰，但它靠能源出口、戰時動員和財政刺激硬撐了下來。

然而，硬撐不等于沒問題。

俄羅斯經濟發展部長馬克西姆·列舍特尼科夫已經公開承認：儲備幾乎耗盡，宏觀經濟形勢惡化，勞動力短缺嚴重，通貨膨脹高企，居民債務問題越來越危險。

最可怕的一句話是：金融危機可能在夏季爆發。

很多國家的崩潰，并不是因為前線失敗，而是因為銀行先撐不住了。

蘇聯如此，沙俄也是如此。

1917年的俄羅斯帝國，并不是突然輸掉戰爭后才崩潰的，而是在長期戰爭、經濟困難和社會疲憊中，一點點腐爛掉的。

今天的俄羅斯，也越來越像那個狀態。

表面上，一切仍然穩定。電視里依然歌舞升平，克里姆林宮依然燈火輝煌，警察和安全部門仍然強力控制街頭。

但人們開始感覺到空氣不對了。

最近幾個月，俄羅斯頻繁斷網。社交媒體受到更嚴厲控制，信息傳播被不斷壓縮。很多普通人開始意識到：一個國家如果越來越害怕互聯網，通常說明它已經開始害怕人民。

甚至有俄羅斯資深議員警告，人們可能會像1917年的布爾什維克那樣發動革命。

這種話，在今天的俄羅斯，已經不是簡單的牢騷，而是一種危險信號。

4

因為真正可怕的，不是有人反對政府，而是越來越多人開始認為：未來不會變好。

戰場上看不到勝利。經濟上看不到恢復。政治上也看不到改變。

而最大的死結在于，普京不能承認失敗。

因為一旦承認失敗，他個人的政治生命可能瞬間結束。那些過去被壓制的問題、矛盾、仇恨，會像地震后的裂縫一樣全部打開。

所以俄羅斯只能繼續。

繼續征兵，繼續宣傳，繼續打仗，繼續消耗。像一個已經嚴重內出血的人，還在不斷給自己打興奮劑。

垃圾時間最殘酷的地方，不是失敗，而是明知失敗，卻無法結束。

體育比賽里的垃圾時間，至少還有終場哨。

可俄羅斯沒有。

紅場上的士兵繼續踢著正步，工廠繼續生產炮彈，電視繼續播放勝利歌曲，人們繼續假裝生活正常。

他們等不到結束的哨聲。

除非俄羅斯人民自己吹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