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2期：六十歲的鄉愁（散文）

六十歲的鄉愁（散文）

文/藍海（廣西）

退休后到農村老家長住兩年，一來換個環境調節一下心態，二來對農村的變化充滿好奇。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中國的發展天翻地覆，但似乎發展的主要貢獻還是城市，農村縱向比較肯定也有進步，與城市相比還是拖后腿的一方。雖然近年聽到看到大量的農村發展與問題的評述，信息零碎，可信度低，特別想探究一番農村老家的發展內涵。

首先要回答為何如此關注農村問題，一是農村是絕大部分中國人的根，往前兩到三代，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農村人，祠堂，祖墳等莊嚴神圣的地方，把渺小的我們與龐大漫長的家族緊緊相連；二是我國現在已進入高質量發展時期，創新綠色協調開放全面發展的難點和下限是在農村，高質量現代化的強國夢，其焦點和痛點還是在農村，關注中國的現代化發展，必然要重點關注農村這一低洼地帶；三是目前我國的主要社會問題，如貧窮，就業，社會保障，教育，醫療，維穩...，農村應該還是問題的集中爆發區，社會問題的改善，農村是關鍵。

其次需要回答的問題是此番鄉愁依據何在？依據一是多次回鄉特別是這兩年鄉居的切身感受，吃喝拉撒游，鄉間生活點點滴滴感同身受；二是與老鄉們隨性交談，鄉里鄉親無拘無束，談天說地，家長里短，掏心窩式聊天；三是與村干部交流，他們是上級與村民溝通的橋梁，村里的發展和維護穩定是他們主要工作職責，特別是與駐村干部的交流，年輕人頭腦靈活，熱血沸騰，新想法層出不窮，觸動我諸多反思。

------ 感受一，天翻地覆的硬環境改善，畫面一：進村公路和村間小道基本都是柏油或者水泥硬化，一改從前泥濘骯臟的出行環境；畫面二：泥瓦房木板房已經絕跡，一幢幢小樓依山傍水而建，聽村干部說，村民建房有國家補貼，上邊還提供了多款房屋設計樣板供村民參考；畫面三：在鄉村振興活動的支持下，村里建有球場，文化廣場，圖書室，健身設施等等，鄉村不再是文化的沙漠，已經有點城里的小區模樣。

------ 感受二，基本保障有所提高，首先是養老保險，65歲的劉大爺告知我，他從前每年繳納500塊錢，加上政府的補貼，現在每個月可以領取600多塊錢，子女每月給一千塊錢，老人溫飽基本無憂，至于五保戶，國家兜底實施保吃保穿保住保醫保葬，不至于流落街頭，客死他鄉；其二是醫療保險，新農合醫保實施，特別是有了重大病患醫保，農民的醫療狀況大為改觀，從前一人生病全家遭難的情況得到很大緩解，也徹底告別了重病等死，小病苦撐的悲劇；其三各種稅負大大減少，幾千年來壓得農民喘不過氣來各類農村稅負基本消失。

-----感受三，農業產業化的興起，傳統的農耕方式在悄悄地發生結構性的變化，首先是種田主體由家庭逐漸向農合組織甚至現代化農業企業轉變，農忙季節一家老小齊上陣的小作坊主體逐步解體；其次早出晚歸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手工作業方式，已經慢慢退出歷史舞臺，農業機械化是主要的作業方式，標準化農田的改造已占七成以上，種

子改良及農田病蟲害監控等糧食保障科技支撐，糧食生產的常規操作；三是農作物的銷售渠道更加靈活高效，政府推介，網上直播，各類農貿展銷會......，農產品與市場密切銜接，不顧市場盲目種植，瓜果爛地的現象已經明顯減少；四是一些特色村辦企業正在蓬勃發展，如特色水果加工，茶葉加工，家禽養殖等等，使不少村民回歸家鄉，建設家鄉。

------感受四，農民養家糊口的主要方式的轉變，從前農民的主要收入，不外乎靠種田，零散養豬養雞，少量種菜種果，后來主要收入是以到城市打工工資收入為主，隨著城市勞動密集型企業的大量減少轉移，技術密集型企業大量涌現，農民工到城市打工銳減，取而代之到城市的主力軍是那些有知識的年輕大學生，農民工的分流有兩支，一支是繼續留在城市，主要從事服務業工作，比如送外賣，家政，農貿，環衛，家裝，保安等等，每月三四千，基本能維持生計，另一支則是回流家鄉，或者繼續從事勞動密集型工作，或者自主創業從事水果深加工或家禽養殖等工作。

問題一，鄉村的空巢問題，這是一個大問題，從前即使很窮，哪家有個紅白喜事，哪家殺頭豬，哪家孩子升學，全村肯定熱鬧非凡，如果村里來個戲班，放個電影，村里簡直沸騰了，主要還是男女老少都在，人氣旺旺的，窮開心啊！現在青壯年都在外面打工，青少年也在城里上學，除了春節和清明節，平日呆在村里大都是老人孩子或者一些病殘人員，雖然村里硬環境優美舒適，但是沒有人氣的空巢，即使再優美，也只能是沒有靈魂的外殼。

問題二，留守兒童問題，父母在城里工作，孩子只能留給爺爺奶奶帶，先不說學習問題，長期缺乏父愛母愛的孩子，身心難以健康地成長。況且這些爺爺奶奶們大多數沒什么文化，能為孩子提供溫飽已經不容易，不能再苛求了。我在村里長住時，遇到不少流里流氣，品行不端的青少年，經打聽大部分都是留守少年，如果任由其自然發展，農村的整體人員素質，真讓人憂心啊！

問題三，社保兜底問題，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達不到五保戶條件的農村老人，日子過得相當不容易，每年能繳納一千塊錢以上社保基金的村民并不多，很多老人每個月只能領取幾百塊的養老金，所以大部分老人只能依靠子女資助贍養，如果子女經濟狀況不好，這部分老人的生活相當艱難，這部分人也是重點的扶貧對象。

設想一，集居鄉鎮所在地，應對空巢問題，考慮到目前農村空巢或半空巢現象已相當普遍，除了一些經濟基礎比較好，或者文化遺產比較豐富的村落，其他村落，特別是空巢現象比較嚴重的村落，建議村民移居到附近鄉鎮所在地生活，一來集聚人流與人氣，拓展需求，增強鄉鎮市場的活力，二來醫療教育資源更集約高效，孩子免于遠距離奔波上學，病患免于折騰于遠途就醫，留守兒童教育與農村就醫難問題可以大大改善；三來隨著鄉鎮市場的拓寬繁榮，市場需求加大，商機自然也會增加，就業機會肯定很多，門口就業，免除多少顛沛流離，留守相思之苦；四來隨著人氣的上升，各類文化娛樂市場會形成，電影，演出，體育比賽，旅游，歷史非遺傳承......提高鄉鎮的文化生活質量。

設想二，農業產業集約化問題，農業產業目前是以家庭農場和小型農合社為主體，雖然農業產業比從前的家庭作坊式生產有所改善，但是總體而言仍然是碎片化，零散式的發展，與現代農業集約化規模化信息化智能化的特征要求還有相當距離，我在想象如果每個縣能構建一個國有大型的農業產業有限公司，集機械化耕作，信息化管理，農產品市場銷售，防災減災，農村文旅統籌營銷于一體，使得農業產業能擺脫落后的家庭作坊式手工作業方式，真正向有科技支撐，有工業產業流程，有信息化市場回饋等等現代農業方向大步邁進。

設想三，農民兜底社會保障問題，前面提過，在農村有一部分人，或子女有穩定工作，或家庭有產業，養老沒有任何問題，還有一部分五保戶，有國家社保兜底，養老也基本無憂，但是處于兩者之間的那部分村民，子女贍養能力有限，社保補貼杯水車薪，養老問題比較突出，可否提高這部分人群的社保收入水平，如果這部分人群每月有一千多的收入，基本可不依賴子女而溫飽無憂。當然這是一筆巨款開支，國家負擔相當沉重，可否通過如下途徑有所緩解，比如逐漸減少體制內退休人員的工資水平，通過這兩年與老鄉們相處，我與他們的養老金差距太大，我從來不敢在老鄉面前透露真實的退休工資數額，從前對國家的貢獻差距難道真有工資水平那么巨大？比如適當優化減少體制內人員數量，減輕龐大的工資負擔，比如通過國家扶貧基金的專項支持，比如通過社會籌集扶貧專項捐贈等等。

設想四，鼓勵年輕大學生實施新型的“上山下鄉”運動，這個設想有點大膽，但是值得嘗試一下。實際操作是大學畢業第一年必須到

鄉鎮及以下基層鍛煉，可以充實鄉鎮政府公務員崗，醫院學校等事業崗位，鄉鎮國企或民營企業。凡有這種經歷的大學生，優先考慮競聘城市的優質單位和崗位，是晉級或職務晉升的重要前提條件。此舉可謂一舉多得，一是可以優化鄉村人員的整體素質，二是緩解目前大學生就業的嚴峻形勢，三是讓年輕人更早了解基層的疾苦，在艱苦環境中得到淬煉，四是可以讓鄉鎮人才得以源源不斷地補充。不要忘記，改革開放這三十多年，各行各業相當數量的脊梁精英，都是經歷“上山下鄉”的鍛煉，到農村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依然是年輕人“鳳凰涅槃”的重要途徑。

我的鄉愁既不是官方意見，也不是專家研判，僅僅是一位退休干部帶著濃濃鄉情的抒懷。

作者信息：黃海洪（1963-），廣西氣象局退休二級教授級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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