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關于蚊子
今年夏天你又來了，喚起我
對過去某位上級的回憶，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存在，
只是為了維護物種的多樣性。
他和你一樣，喜歡半夜時分，
給人滴滴滴發信息，仿佛緊要，
一旦點燈起身又消失不見，
空余一句，“說說而已，別當真。”
你和他一樣，喜歡遮著口
在別人耳邊嚶嚶嚶講許多話，
一副為了你好的樣子，然后
趁人不備，才伸出長長的口器。
看，他的口器就藏在他的話里，
他最擅長公開場合咬人、吸血。
當時不覺過后痛癢，甚至半夜里
翻身坐起，“怎可當面這樣？”
抱歉，未經允許已將您寫下。
可如果就這么放走，那些落在
這首詩上面的眼睛們也會癢成一片。
最后祝您途經之地，掌聲不斷。
焚香
每天太陽未升，讀書之前
我會在窗臺，焚香一炷。
一是，紗窗破洞久未修繕，
總有小蟲趁機偷渡。
一是某天看直播一時手顫，
買下越南芽莊沉香四盒。
于是，黎明前焚供一支，
驅蟲、消耗，亦求個好心境。
店主還送了個蓮花香插，
銅瓣交疊，青煙裊裊，繚繞升騰，
望著窗外天空，感覺此刻
倘不說些什么反而內心空落。
求神告佛，難免小題大做，
敬禱繆斯又怕被人說崇洋媚外。
文曲星更不對，不求金榜與功名，
只愿讀書曉暢、作詩通達。
思忖片刻，想起喜歡的中外詩人，
沉肩秉香對天誦道一聲，
“屈原魂、曹植神、李白大仙，
夜鶯海涅、里程碑艾略特、布考斯基大兄弟，
請助我，寫爛漫文章，著不朽詩篇，
定要那文學桂冠上明珠再度璀璨！”
說到這里，發現這愿發大了，
看看四下無人，趕緊插好。
蓮花香插
寫在后面：
古人將焚香作為一樁雅事。李清照《醉花陰·薄暮濃云愁永晝》里“瑞腦消金獸”，“瑞腦”是香料，“金獸”是獸形香爐，“消”，燃燒，暗含時間的綿延。
我最早焚香是父親去世后，逢有清明、鬼節不得還鄉祭拜時，便會在家中取一碗米，焚三炷香插于碗中，擺些瓜果以禱告。
這種祭拜多是為了生者吧，為陰陽相隔的苦惱，為不得眼前盡孝的遺憾，對于我，后來則逐漸演變成一種例行的對于父親的工作生活報告，前段時間取得了什么成果，這段時間又都在忙些什么，一一說完之后，便仿佛在他面前討了個稱贊，
蕪雜的心緒也借此安靜下來。
子雖不語怪力亂神，但子也曾說過：“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祭家祖、祭神明，主打都是一個虔誠，強調禮儀的核心在于發自內里的恭敬，而不是鋪張的形式。
這方面，我同意孔子，每逢碰到有人大談超自然力量乃至命理運數，我都仿效圣人“敬鬼神而遠之”。
但香還是要焚，特別是家中的紗窗被貓咪抓得口子大開，略細小且身上有點兒瑜伽功夫的蚊蟲都擋不住。所以，后來買了一些沉香，一早開窗通風時點上一炷，放入蓮花香插。
久而久之，覺得香都點了，不禱告些什么好像浪費了。想來想去，才有了詩中那段禱辭。
“屈原魂、曹植神、李白大仙，夜鶯海涅、里程碑艾略特、布考斯基大兄弟，請助我寫爛漫文章，著不朽詩篇，定要那文學桂冠上明珠再度璀璨！”
油滑是油滑了些，可這些都是我喜歡的詩人，清晨念叨一遍他們的名字，莫名也有了幾分自信，也提醒我自己——無論寫好寫壞，今天、明天和后天都要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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