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各家房地產企業紛紛“暴雷”。
在恒大爆出負債1.96萬億的駭人消息之前,早有另一家地產企業陷入了債務危機。
2021年2月1日,華夏幸福主動承認公司累計金融債務高達2000多億,其中有52億債務已逾期。
這無疑給房地產行業當頭一棒,也將華夏幸福董事長王文學推到了風口浪尖。
![]()
六年前,王文學帶領華夏幸福勇闖巔峰,銷售額一度突破1200億,他本人更是以485億身家成為河北首富。
誰能想到,短短幾年,華夏幸福竟負債千億,裁員過萬,而王文學的身家也一路暴跌超過400億。
“干到今天這一步,我愿賭服輸。”
華夏幸福主動“暴雷”后的第二天,王文學面對公司千名核心員工,進行自我檢討。
從“富翁”到“負翁”,王文學經歷了什么?他和他的華夏幸福還能逆風翻盤嗎?
![]()
成為首富之前,王文學出身平平,學歷平平。
1967年出生在河北霸州市一個普通家庭,后畢業于廊坊市工業學校,拿著中專文憑的王文學,在廊坊市交通運輸局當一名司機。
好歹也是一份穩定的工作,但“司機”這個身份遠遠裹不住王文學龐大的野心。
1992年,王文學果斷舍棄鐵飯碗,下海經商。他在廊坊市黨委校附近,盤了個門面,開了家“川崎火鍋店”。來吃飯的大多是廊坊市的政府官員,他們手握最豐富的商業政策消息。
“這是個好機會,我可以從食客口中獲取最新的商機信息。”
![]()
打從一開始,“火鍋店老板”就不是王文學的終極目標,他想做更大的生意。
很快,跟食客們打成一片的王文學得到了“指點”——涉足裝修行業,翻新政府大樓。
90年代中期,王文學的裝修業務做得紅紅火火,幾乎包攬了廊坊市所有的政府裝修工程。從火鍋店老板到包工頭,王文學又一次成功轉變了身份。
然而,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給王文學的裝修生意按下了暫停鍵。
當時,各地財政資金收緊,財政部明確規定:地方政府資金不得用于修建樓堂館所。這意味著王文學不僅拿不到政府回款,還欠施工隊和供應商一屁股債。
1998年春節,王文學為躲避各路債主,有家回不得。身心疲累之際,他把心一橫,做出一個驚人之舉。
“反正繼續追政府拿錢已經沒希望了,倒不如自己啃下這個虧吧。”
他來到廊坊市政府大樓前,當著一眾政府官員和債主們的面,把500萬的合同和欠條,燒了個精光。
“修大樓的債,我跟政府從此一筆勾銷。我欠大家的錢,會用火鍋店的收入來償還。”
這等魄力,讓眾人看傻了眼。此舉可以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自斷退路之后,王文學背水一戰的決心就更加堅定了。
一年后,國內經濟形勢發生重大改變,福利分房政策已被取消,商品房逐漸成為人們的剛需。
王文學再一次嗅到了商機。
當時,在廊坊市黨校北邊有一塊地,計劃開發成宿舍樓,恰巧項目負責人是王文學火鍋店的常客,他建議王文學拿下這塊地皮。
王文學很快拍了板:“沒問題,宿舍樓我來蓋,但剩下的地要用來蓋商品房。”
這是王文學的第一個地產項目,當時毫無經驗的他,毅然放棄火鍋店,投入房地產的懷抱。
王文學親自給項目命名為“華夏花園”。“華夏”這個名字取自項目隔壁一條叫“華夏里”的小街。
![]()
沒過多久,華夏花園項目就為王文學還清了所有債務,且賺得盆滿缽滿。
隨后,王文學又承接了華夏經典花園、第五大街等項目,并創立了“環京圈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華夏幸福基業股份有限公司。
自此,王文學搖身一變,從包工頭成為房地產開發商,并開啟了華夏幸福二十多年的傳奇。
![]()
2002年,廊坊市政府攢了一個飯局,向河北幾大開發商傳達“對標蘇州工業園,開發固安縣,有政策支持”等信息。
飯局中的王文學蠢蠢欲動、躍躍欲試,卻又帶著一絲絲的不安。
固安是什么地方?
那是廊坊市最貧瘠的一個縣,GDP在河北排名倒數第一。明明在環京北面有大把空地可以拿,誰會愿意去南面的固安開荒?
![]()
王文學左思右想,一邊是自己房地產開發經驗不足,一邊是想要把公司規模做大的野心。最終,他再次拿出一股闖勁兒,下決心另辟蹊徑,朝“產業地產”的方向發展。
所謂“產業地產”,與傳統的商業地產不同,目標客戶不在于商家,而是政府與企業。它以獨棟寫字樓、高層辦公樓、商業中心、標準化廠房等為開發對象,主要幫助政府提高區域競爭力,改善城市形象。
固安工業園正是這種與政府合作的“產業園”開發模式,它的前期投入要比一般商業地產大得多。
王文學需要先墊付大量資金買地皮、建設基礎設施和公共設施、美化環境等。之后再根據當地的產業優惠政策招商引資,協助企業進駐入園。
![]()
對于當時已經35歲的王文學來說,要獨自一人跑到廊坊最窮的地方,幾乎掏出自己全部家底,去做從未做過的工業園,無疑又是一次背水一戰。
更雪上加霜的是,2003年,由于全國各地開發熱潮過剩,國務院迅速叫停了所有開發區的建設。
固安工業園一旦停工,意味著項目前期的投入全都打水漂了!
這突如其來的噩耗,讓王文學瞬間崩潰,他坐在固安街頭,不顧眾人耳目,抱頭痛哭。
“事情該如何做下去?”
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王文學挑燈苦讀起國家文件,不死心的他還真找到一則例外條款:“省政府認定的開發區可以保留”。
在河北省和廊坊市政府的幫助下,固安工業園終于保住了。
![]()
隨著固安工業園的逐步發展和正式招商,固安縣一改舊貌,這個GDP常年墊底的貧困地區,在2014年竟一躍至河北榜單的前五名。
固安產業新城的成功,大大鞏固了王文學勇闖產業地產之路的信心,他將“固安模式”復制到北京、渤海、甚至長江三角洲地區。華夏幸福的業務版圖也從“環京”擴大到天津、上海、山東等地。
自2006年開始后的十年,王文學帶領著華夏幸福一路攀登至事業的巔峰。
國內各地房價一年比一年高,“環京”地區的房價更是如火箭般高速飛漲。華夏幸福旗下的所有項目一年比一年賺錢,房價從每平米6千到1萬8,再到3萬……
關鍵是,即便房價漲成這樣,房子還是不夠賣。
最夸張那會兒,王文學隨便找個農家院子當作售樓中心,一沒沙盤,二沒規劃,就連戶型圖也是靠比手畫腳,單憑一個土地證,房子就能被一掃而空!
2016年,華夏幸福的銷售額突破1200億,王文學也以485億身家當上了河北首富。
吃上這波房地產紅利,王文學充分感受到“躺賺”的極爽快感,花起錢來更是出了名的大手筆。
2016年尾,王文學砸了4000萬在三亞亞龍灣舉辦盛大且奢華的年會,不僅包場多個高檔酒店,還請來汪峰、郎朗、崔健、宋小寶等明星坐鎮演出。
而年會獎品不是什么iPhone、ipad,竟是寶馬mini、寶馬X5!華夏幸福員工興奮地發微博說:“王總就在現場發車鑰匙呢!”
年會之后,王文學還不消停,繼續瘋狂撒錢。
OLED顯示屏、食品加工、新能源汽車、共享出行……甚至足球隊,哪個熱門他就投資哪個。
2017年,王文學出資3.3億元購下合眾新能源汽車將近54%的股份,當上合眾新能源的新任董事長。
他說,過去他解決了中國人的住房問題,現在想要解決中國人的出行問題。
于是,人們在2018年的中超賽場上看到,河北華夏幸福隊的球衣正面是“哪吒汽車”的醒目商標,而后背則大大地印著“番茄出行”。
從新能源汽車制造,到出行服務,再到共享汽車租賃,王文學用真金白銀砸出了一條覆蓋智能網聯的完整出行產業鏈。
到這兒,王文學的身份不僅是赫赫有名的房地產開發商,還是涉足多行業的“大佬”。
然而,房地產紅利風口的消耗速度遠比預想中的快。沒過多久,王文學的“產業地產”之路將面臨下坡趨勢。
![]()
眾所周知,華夏幸福的核心業務是與政府合作的產業園開發項目,這種模式需要開發商和地方政府擰成一根繩子。
產業園招商成功后,政府從合作區域新增了財政收入,這時候華夏幸福才可以向政府收取土地整理費、基礎設施建設費、產業發展服務費等等。
雖然項目的前期投入大,且回款周期長,但只要后期招商順利,基本上收入是非常可觀的。
2016年以前,由于有政府的大力支持,王文學很容易借到銀行的充沛資金,干起活來也就輕盈敏捷。
他還費盡心思打造4600人的頂級招商團隊,只為把這塊最核心的競爭力做到最大化。
![]()
10年時間,華夏幸福在全國布局了100多座產業新城,做得風生水起。王文學拿著賺到的錢,再集中投資環京地區的房地產市場,隨著房價的猛漲,又躺賺了一波。
這種“戰無不勝”的假象,進一步膨脹了王文學繼續大步向前的野心。
然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由于華夏幸福的產業園項目非常依賴政府的支持以及大量的流動資金,一旦政策風向有變或資金鏈出現問題,風險也就隨即而來。
2017年,環京多地實行限購政策,房價一路下滑。幾年下來,環京某些城市的房價下跌甚至超過40%。
這種情況下,王文學竟然沒有及時止損,反而繼續加大環京產業園的開發投入和配套住宅的投資。
“我當時確實誤判了環京地區的形勢。”王文學后來承認。
![]()
隨著環京住宅市場價格的腰斬,不到四年,房價下跌累計影響華夏幸福的銷售回款額已超過1000億。
回款出現問題,政府支持力度減少,融資就變得不容易,這一切勢必影響到產業園的開發和招商。而前期需要墊付的資金一旦供應不上,華夏幸福多個產業新城或荒蕪、或爛尾。
一環扣一環,一步步地把華夏幸福拉垮了。
2018年,華夏幸福被爆資金鏈斷裂,裁員過萬,北京朝陽本部已人去樓空,公司股價也從40元一路跌至20元。
隨后,王文學退股合眾新能源汽車,他的“出行夢”就這樣草草收場。
與此同時,中國平安兩次進場,嘗試“挽救”華夏幸福。2018年至2019年,中國平安僅花了180億元,就換來華夏幸福超過25%的股份,成為其第二大股東。
對于總資產3000多億的華夏幸福來說,這簡直是賤賣啊!
![]()
更奇怪的是,在這危急關頭,王文學還當上了“套現王”。他以一年套現131億元的成績,成為了《2019胡潤套現企業家30強》的第一名。
這波迷之操作,讓眾人對王文學產生強烈質疑。但他本人卻解釋說,大部分資金都填補給公司了。
事實果真如此嗎?
![]()
自從中國平安“入駐”華夏幸福以來,經營局面并沒有扭轉多少。2019年,國內房地產市場急轉直下,再加上后續疫情的影響,房產企業集體陷入了寒冬。
在經營和資金的持續壓力下,華夏幸福變得一點都“不幸福”。據不完全統計,2019年以來,廊坊、鄭州、武漢、南京、合肥、沈陽、江門等多個項目都爆發了業主維權事件。
截至2021年1月31日,華夏幸福的賬面資金余額僅剩240億,可動用資金僅有8億,負債卻超過2000億。
于是,在鼠年的尾聲,出現文章開頭華夏幸福主動“暴雷”那一幕。
在“官宣”第一筆債務逾期后,本來已被多方質疑的王文學,聲譽更加受損了。
令人意外的是,王文學并沒有跑路,也沒有躺平,而是“積極自救”。
華夏幸福“暴雷”后,王文學就馬上發表內部講話,進行自我批評、自我反省。
“我日思夜想,公司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有外部沖擊的影響,更主要的還是內部原因造成的。”
王文學承認自己好高騖遠、急躁冒進,在公司取得成功后,野心不斷膨脹,貪戀企業做大,從而導致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全都賭錯了。
“大家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勒緊腰帶過日子了,我們不得不重走一遍艱苦的創業路。”
![]()
這不僅僅是鼓勵員工的場面話,早在2020年下半年,王文學就開始尋求各種辦法,嘗試“絕地求生”。
降低管理和營銷費用、提升回款金額、直接資金支持(據他本人說自己已投入資金93億)、尋求省市政府的幫助……
2021年2月,在地方政府和多方機構的協助下,王文學組織起“華夏幸福金融機構債權人委員會”。
經過漫長的溝通和磨合后,在2021年9月末,華夏幸福向所有金融債權人公布了一個初步的“債務重組計劃”,內容大意是華夏幸福將通過出售資產、優先償還銀行貸款、抵償持有型物業等方式,一點點地消化沉重的債務。
眾人不禁感嘆,昔日名聲鵲起的華夏幸福從“躺著賺錢”變成了“跪著還錢”。
截至2022年6月30日,據華夏幸福公布的數據,已實現債務重組金額超過1000億元。就數字來說,漫長的還債征程算是走過一半,王文學終于小小松了一口氣。
![]()
但,王文學的自救仍在繼續,華夏幸福的未來仍是未知,至少在短期內,華夏不再幸福。
回顧王文學將近30年的漫漫創業路,從司機到火鍋店老板,從包工頭到房產商,每一次的華麗變身,都促使他變得越來越冒進,越來越膨脹,賭得也越來越大。
當自我膨脹到一定程度,當自身能力跟不上野心的擴張速度,王文學勢必要承受這一切所帶來的慘痛代價。
當初那個火燒欠條,魄力十足說要用火鍋店填平債務的王文學,估計也想不到,自己會在23年后,說一句“愿賭服輸”。
[參考資料]:
虎嗅《膨脹的王文學,暴雷的華夏幸福》2021-02-25
壹地產《王文學的自我批評》2021-02-03
作者:大翎
編輯:柳葉叨叨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