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照相館去拍些照片,給將來留作紀念。”近日,重慶一名小女孩突然哭著告訴姑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這背后到底有什么樣的故事?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對此進行了采訪。
診斷
9年前確診為神經母細胞瘤IV期,“我們從未告訴過她的病情”
這名女孩叫朱菡(化名),今年10歲,老家在重慶市云陽縣農村,目前與爺爺奶奶一起居住在云陽縣城某小區。
父親朱先生對朱菡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說,女兒1歲左右時,脖子上突然鼓出一個大拇指大小的肉瘤,2017年8月,經重慶三峽中心醫院活檢確診為腹膜后神經母細胞瘤IV期,“獲知這個消息,我們全家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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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孩子的診療證明書
朱先生傷心地說,女兒被確診后他們一直沒有放棄,多次送她到重慶醫科大學附屬兒童醫院化療,“有一次回家后,她突然上吐下瀉,我們緊急送到重慶萬州一家醫院救治,當時醫院下達了病危通知書,經搶救脫險。”
“這些年來,我們給孩子治病花了不少錢。”朱先生說,女兒被確診后他與妻子離婚,帶著女兒與父母一起居住在云陽縣城,女兒上學的地方離家步行只需幾分鐘。
朱菡爺爺告訴記者,目前孫女在讀小學四年級,成績挺不錯的,“她性格樂觀向上,我們從未告訴過她的病情。”
積攢
9年喝掉逾1000副中藥,姑媽在爺爺賬戶上存下8萬元治療費
朱先生告訴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9年來,女兒一直在重慶市中醫院用中藥調理,“以前每天喝3次,后來每天喝2次,每副中藥平均喝兩天,除傷風感冒和春節期間外,其余時間都要喝。”
爺爺掐指算了一下,孫女每個月大約要喝15副中藥,一年是180副,近9年來至少喝掉逾1000副,“她平時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常人,但最近以來經常喊肚子痛,痛起來吃東西就會吐。”
朱菡姑媽告訴記者,每年她都會帶孩子到重慶醫科大學附屬兒童醫院去復查,每次復查時醫生都催他們要盡早動手術,“醫生說腫瘤越來越大了,爭取早點做手術。”
她說,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幾年前開始,每年她都會在父親賬戶上存下一筆錢,“這些年來共存了8萬元,主要用于孩子平時生病的開銷以及將來做手術用。”
她介紹稱,截至前段時間,父親賬戶上那筆錢總共還剩大約4萬元,原本想近期抽空帶著孩子去做手術,然而,最近一樁執行官司卻打破了全家人生活的寧靜。
判決
10年前爺爺購房供全家7人居住,欠37萬購房款法院判歸還
爺爺對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回憶稱,2016年8月14日,他在云陽縣城某小區購買了一套建筑面積為118.06m2的三室兩廳,當時的單價是4750元/m2,成交總金額為56萬余元,購買后簡單裝修一下就入住了。
他介紹說,家中除他和妻子常住外,還有雙方健在的如今都已80多歲的母親,以及兩個兒子和孫女朱菡共7人。
“我們原本想搞按揭,當時是我妻子代我去簽的合同,她沒有細看就簽了字,后來才知道是按工程進度分期集資付款。”爺爺說,支付一部分后因朱菡生病四處求醫,家里根本拿不出錢來,后來被項目部工作人員許某起訴。
2023年10月27日,云陽縣法院一審宣判稱,要求支付許某購房款37.3254萬元及相應利息。
朱菡姑媽介紹說,父親以前幫人開車養家糊口,如今60多歲了,閑在家中,朱菡爸爸小時候摔斷了手,常年靠打零工維持生計,這些年來朱菡生病用了一大筆錢,全家人生活非常艱難,“但那筆案款我們還是會想辦法支付的。”
執行
唯一住房已進入司法拍賣程序,4萬元救命錢被法院強制劃走
2026年5月7日,爺爺收到了云陽縣法院的一份執行通知書,得知許某已申請了強制執行,法院已委托了一家評估公司對他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進行司法評估,擬開始司法拍賣。
“這是我們家唯一一套能住的房子,如果被拍賣掉了,我們全家7口到哪里去住呢?”爺爺說,他們農村老家還有一套房子,但根本不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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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菡一家的老房子已不能住人
老家一名村干部介紹說,朱菡小時候就查出了那種病,后來經過申請辦理了低保,老家那套房子位于公路邊,處于滑坡地帶,以前他們全家住在那里,每當遇到下大雨,便會要求緊急撤離,暫時到附近旅館去住,“那里確實很危險,現在更不能住人了。”
更令朱菡姑媽感到不安的是,她出示的從銀行打印出來的明細顯示,前段時間云陽縣法院將朱菡爺爺賬戶上余下的用來打算做手術的約4萬元全部劃扣走了。
她解釋說,當初在強制執行之前她還告訴過執行法官張某,提醒說那筆錢是用來給孩子做手術的,希望不要凍結劃扣,但還是無濟于事。
心愿
愛好跳拉丁舞,坐飛機去北京看天安門,哭著說想拍照留作紀念
朱菡姑媽說,孩子平時喜歡跳拉丁舞,目前已過了8級,夢想是將來當一名舞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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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的朱菡
她回憶說,2025年8月的一天,正值暑假,孩子突然說想坐飛機去北京看天安門,“為了滿足她的愿望,我們說走就走,后來她在天安門前凝望了很久很久,一直不舍得離開。”
“今年五一節前夕,孩子用電話手表給我打電話,她突然說想到照相館去照相,稱想拍照片留作紀念。”姑媽傷心地說,“我當時還愣了一下,心想這是啥意思呢,后來她哭著說自己不想死,不想死,我也跟著哭了起來。”
她說,五一期間,她從重慶主城回到云陽縣城,帶著朱菡去照相館拍了照,“她精神狀態很好,看起來非常高興。”
回憶起女兒照相一事,朱菡的父親泣不成聲。
他說,平時女兒想吃想穿想玩的,全家人都會盡量滿足,“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那是多么的不舍,大家都不希望那一天到來。”
回應
法官稱原告不同意調解,是否知道女孩患病一事未作正面回復
朱菡姑媽對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說,他們不希望父親家中那套房子被拍賣掉,希望法官組織雙方調解,他們的方案是許某給他們辦理房產證,他們拿著到銀行抵押貸款,再將貸出來的款支付給許某,銀行每月的分期付款他們慢慢解決。
這種方案是否可行?云陽縣法院執行法官張某是否知道朱菡的病情?
記者聯系上法官張某,他未就朱菡的病情以及當初劃扣走那筆約4萬元救命錢作出正面回應。
他介紹說,此事他們已組織雙方調解了3年,但許某一直不同意,要求強制執行。
許某告訴記者,他確實申請過強制執行,是法官一直在拖。針對朱菡姑媽提出的解決方案,許某說,“現在沒有商量余地,堅決要求法官按判決執行。”
對朱菡的病情一事,許某也沒有說得更多。有知情人士稱,多年來,朱菡爺爺一家在當地與許某有些積怨。
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 黃平 編輯 劉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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