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夏末,晚風裹著街邊排檔的炒粉香和啤酒沫子,我跟女友阿芳坐在塑料小板凳上,碰了碰搪瓷杯,涼絲絲的啤酒灌進喉嚨,一天的疲憊散了大半。那時候我剛做結扎手術沒多久,刀口早愈合了,心里總覺得這下徹底沒了后顧之憂,跟阿芳在一起也松快得很。
那天酒喝得有點多,暈乎乎的,散場后攙著彼此回了我那間小平房,倒頭就睡,連燈都沒顧上關。第二天醒過來,陽光曬在臉上,我先睜眼,瞅著身邊的阿芳,拍了拍她的胳膊,她迷迷糊糊坐起來,忽然皺著眉問:“昨晚喝多了,沒出啥事兒吧?”
我笑她瞎擔心,拍著胸脯打保票:“能出啥事兒?我都結扎了,放心,絕對懷不上。”阿芳聽了,松了口氣,嗔怪地推了我一把,起身收拾屋子去了。那時候的我們,都把結扎這事兒當成了鐵板釘釘的安全鎖,誰也沒往心里去。
日子照舊過,上班、下班,偶爾一起吃頓消夜,阿芳的胃口慢慢變了,以前不愛吃酸的,后來總揪著話梅、醋蘿卜不放,例假也遲了快倆月。我還笑她是不是內分泌失調,讓她去看看醫生,她總說忙,拖了又拖。
轉眼三個月過去,那天我正在廠里上班,傳達室大爺喊我接電話,拿起聽筒,那頭是阿芳的聲音,語氣又急又怪,還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老李,恭喜你啊,又當爹了。”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手里的聽筒差點沒拿穩,愣了半天,結巴著問:“你說啥?咋回事啊?我不是結扎了嗎?”
阿芳在那頭笑出了聲,又帶著點認真:“醫生說懷上了,都快三個月了。別愣著了,趕緊請假,馬上去民政局領結婚證,這孩子總不能沒個名分。”
掛了電話,我站在傳達室門口,半天回不過神。周圍的工友湊過來問咋了,我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覺得這事邪乎得很。后來去醫院查,醫生說結扎手術也不是百分百的,偶爾會有輸精管再通的情況,概率極低,偏偏就讓我遇上了。
我揣著戶口本,一路小跑趕到民政局,阿芳早等在那兒了,臉上紅撲撲的,手里攥著塊水果糖,見了我就遞過來:“這下跑不了了吧?”我看著她,又想起那天晚上的啤酒,想起自己拍胸脯的保證,又氣又笑,接過筆,在結婚證上簽了字。
如今孩子都大了,逢年過節一家人坐在一起,還總拿這事打趣。我總說,這是老天爺送的意外驚喜,結扎結出個老婆孩子,這輩子的緣分,早就讓那杯啤酒和一場意外,拴得死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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