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我國首部踢踏舞劇《扎西夏卓》在北京中央歌劇院成功首演。鏗鏘有力的踢踏節奏回蕩劇場,雪域高原的文化魅力在舞臺上盡情綻放。擔任該劇總編舞的,是已在舞蹈領域耕耘20年、對舞蹈始終懷有赤誠與敬畏之心的西藏青年舞蹈家兼編導拉巴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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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踏舞劇《扎西夏卓》劇照。 劉海棟攝
2002年,當日喀則少年拉巴扎西第一次踏入上海戲劇學院的校門時,或許未曾想到,自己將與舞蹈結下如此深厚的緣分。從上海戲劇學院附屬舞蹈學校到中央民族大學舞蹈學院,從日喀則市民族藝術團的首席演員到首爾國際舞蹈大賽金獎,中國舞蹈“荷花獎”舞劇、民族民間舞金獎得主——他的藝術之路,恰似雪域高原的格桑花,歷經風霜,卻愈發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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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舞者到編導,轉變的不僅是身份
“90后”拉巴扎西出生于日喀則的一個書香之家,父母都是教師。在他的童年記憶里,父親揮毫潑墨,母親吟誦詩文,而他隨著音樂節拍起舞。初一那年,日喀則創辦少兒藝術團,他成為首批學員,一邊讀書,一邊跳舞。
2002年,上海戲劇學院附屬舞蹈學校面向全國招生。得益于上海對口支援日喀則的機緣,年僅12歲的拉巴扎西有幸被選拔入校。4年的現代舞學習,是他叩開舞蹈專業大門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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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巴扎西(右)參與演出的舞蹈《天路》劇照。
從舞蹈學校畢業后,拉巴扎西選擇回到家鄉,成為日喀則市民族藝術團的一名演員。2009年,他又考入中央民族大學舞蹈學院,潛心研習民族舞蹈的表演與創作。“多年求學和演出的經歷,為我打開了一扇窗,我漸漸發現,原來舞蹈可以有如此豐富的語匯。”拉巴扎西坦言。
從《牦牛》《雪域暖陽》到《玉樹不會忘記》《格桑花·茉莉花》,從《大禹》《呦呦鹿鳴》到《靜靜的瑪尼石》《天路》,多個舞蹈、舞劇的表演積累,讓拉巴扎西對舞蹈有了更多理解,對舞臺也有了更深體悟。
2014年,拉巴扎西在北京創立“多元素舞蹈劇場”,嘗試將傳統民族舞蹈與現代審美相融合,從舞臺表演者向著藝術創作者跨越。“取名‘多元素’,是因為希望通過自己的創編,讓舞蹈的文化元素更為豐富,擁有更廣闊的敘事空間、更多元的呈現方式。”拉巴扎西說。
從舞臺中央到聚光燈外,從演員到編導,拉巴扎西轉變的不僅是角色,更是審視舞蹈的維度。他深知,舞者與編導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模式:前者需要全身心沉浸,后者卻要時刻保持清醒的旁觀,甚至必要時做適當的抽離。“這種抽離,是為了看見更大的畫面與更深層的邏輯。以前主要是在‘跳’,現在更多是在‘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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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段舞蹈,都是高原生活的回響
出生、成長于青藏高原的拉巴扎西,自幼便被深厚的藏族傳統文化藝術所浸潤。他至今記得兒時觀看民間藝人跳舞的場景,“大家都說我們藏族人會說話就會唱歌,會走路就會跳舞。確實,那種狀態是與生俱來的,就像喝酥油茶一樣自然,是融在骨血里的本能。”高原上的人們以勤勞與智慧耕耘這片土地,也用自己獨有的方式表達著對生活的熱愛,舞蹈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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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巴扎西。 本人供圖
為了更好地理解和表達舞蹈背后的文化內涵,拉巴扎西時常深入西藏各地采風。他一路觀察,一路發現。在農區,播種、收割、打場等勞作,化作“果諧”(圓圈歌舞)里的律動;在牧區,放羊、擠奶、鞣皮凝練為“果卓”(鍋莊)中的舞姿;林區的砍柴、狩獵,則演變出“切巴博”(西藏的一項民間歌舞藝術)里伐木與射箭的表演動作。這些看似簡單的肢體語言,背后是西藏人民世代積累的生活智慧和情感密碼。
“每一段舞姿,都是高原生活的回響。”一路走來,拉巴扎西盡管在西藏與內地、傳統與現代之間往復穿行,但始終將藝術之根深扎于雪域沃土。家鄉那巍峨的雪山、廣袤的草原,悠久豐厚的歷史文化和虔誠淳樸的人民,都成為他藝術創作的靈感源泉。《歡騰的高原》《生在火塘邊》《最美莊園》等一個個作品中,流淌著他對家鄉的深情。
拉巴扎西深知,藏族舞蹈的核心不在于固定的程式,而在于舞者自帶的氣質與力量,在于多種文化元素的有機融合。在創作中,他依憑對西藏生活與文化的理解,逐漸形成了自己的藝術理念,并通過多元文化元素的融合,讓藏族舞蹈更加豐富,讓舞臺上西藏人民的生活圖景更加鮮活。
舞蹈劇場《極境之地》是他創作理念的集中體現。這部取材于藏北馱鹽古道的作品,以當代藝術手法重構海拔4500米雪域高原的人文圖景。藏北牧區的傳統舞蹈班戈諧欽,被巧妙地編入舞段之中;藏族氆氌編織化作舞者身上靈動的服飾元素,或是舞蹈中充滿故事的道具。舞者的身體律動,既有傳統舞蹈的醇厚韻味,又洋溢著現代的蓬勃活力,將藏北的古老與新生展現得淋漓盡致。
《扎西夏卓》,則是他描摹當代西藏的時代之作。作為我國首部踢踏舞劇,該劇歷時3年創排,拉巴扎西與創作團隊多次深入西藏各地,系統梳理堆諧、洛諧、拉薩朗瑪、那曲諧欽、山南果諧等十余種舞蹈資源,并在此基礎上進行舞臺轉化。
作品以國家級非遺拉孜堆諧(藏族踢踏舞)為核心語言,通過跨越兩代人的情感敘事,讓觀眾深切感知到援藏工作者的艱辛與溫度。“真正的偉大與感動,就藏在日常生活里,藏在交流往來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中。這也是我想通過舞蹈表達的。”拉巴扎西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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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統土壤里長出新的藝術表達
如果說向下扎根是為了汲取養分,那么向上生長則決定了藝術能走多遠。從舞者到編導,從日喀則到上海、北京,再回到西藏,拉巴扎西完成的不僅是個人身份的轉變,更是為西藏舞蹈走向更廣闊舞臺搭建起一座橋梁。
這些年,拉巴扎西一直在思索:藏族等民族的傳統舞蹈,如何真正走進當代劇場,成為有精神、有深度、有生命力的舞臺藝術?“我們本就有精美的舞蹈藝術,現在要做的,是讓它們更好地往前走。”
在拉巴扎西的藝術世界,傳統與創新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而是一場生生不息的對話。他認為,藏族舞蹈不應僅僅停留在傳統的動作和形式上,而應挖掘其背后更深層次的文化內涵和精神內核,將其與當代社會的審美和情感需求相結合。“傳統文化可以被當代人群解讀。舞臺呈現要很干凈,但有意境。”這是他反復強調的,“希望在傳統的土壤里長出新的藝術表達。”
這種探索,體現在他對舞蹈語匯的精心提煉與重構之中。他將鍋莊沉穩的集體律動與現代舞的空間調度相糅合,把民間勞動時自然的身體動態轉化為具有抽象美感的舞臺造型,讓傳統舞蹈在劇場中生長出全新的敘事可能。他追求的,不是用現代手法去覆蓋傳統,而是讓傳統在當代語境中開口說話,呈現出屬于這個時代的審美與氣質。
“西藏有那么多專業文藝團隊,能不能跟國家級、其他省區藝術團體進行更多交流與合作?”這同樣是拉巴扎西思考的問題。
他注意到,以往西藏各地創排的舞蹈、舞劇作品,雖投入很大,但往往生命力有限。如何讓作品真正留下來,成為值得反復打磨的藝術品?“與國家級院團、藝術院校合作,引入一線創作理念和人工智能元素,不失為一條可行的路徑。”拉巴扎西認為。而他自己也正是國家大劇院特邀藝術家,作品《極境之地》曾受邀在國家大劇院舞蹈藝術節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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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劇《極境之地》劇照。
談及未來規劃,拉巴扎西說:“我還有那曲羌塘生態題材的創作構想,依然是本土題材,但想用更當代的手法去呈現,希望讓更多人看到,西藏的舞蹈可以有多種可能。”
拉巴扎西要的,不僅僅是讓更多人看懂西藏,更是讓更多人看懂西藏舞蹈本身。他不是用舞臺去展示文化,而是希望讓文化在舞臺上,像風吹過高原,自在地呼吸。
(本文圖片除署名外均由出品方提供)
監制 | 肖靜芳
統籌 | 安寧寧
編輯 | 周芳 吳艷
制作 | 胡曉蝶
來源 | 中國民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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