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外長：平壤大變樣，但朝鮮還沒準備好

作者 / 林海東

5月28日，新加坡外長維文在首爾分別會見了韓國外長趙顯（下圖）、青瓦臺國家安保室長魏圣洛、統一部長鄭東泳。

維文剛剛結束對朝鮮的訪問，所以，他隨即的訪韓行程受到外界關注。但遺憾的是，韓方對外披露的有效信息很少，無非是維文向韓方介紹訪朝情況，韓方請新方向朝鮮傳遞“愿意對話，進而實現和平共處”的信息。維文與鄭東泳的會見內容甚至不公開，鄭東泳只對記者說了一句場面話——非常感謝新加坡在半島問題上發揮的建設性作用。

當然，維文與韓方高官們會談的內容涉及多方面，朝鮮只是其中一部分。但如果只是上述官方信息披露的內容，那他這趟算是白跑，也對不起他在記者會上的第一句話——It's been a very exhausting one month.（這個月真是累壞了）

我們大致可以理解為什么韓方披露信息有限，尤其是在朝韓關系方面。既然新加坡在半島問題上發揮了“建設性作用”，那么，維文此次馬不停蹄的穿梭往來，大致在朝韓雙方之間傳遞了比較重要的信息，只是韓方沒法兒對外講而已。我們就像發現了寶藏山洞的人，只是沒有阿里巴巴那樣的運氣，得不到“芝麻開門”的口令。好在維文有一場記者會，這讓我們可以從新方這里獲得多一點的信息。

按照維文的說法，他離開朝鮮后到了沈陽；也就是說，他是從沈陽轉機去的首爾。這個平壤-沈陽-首爾的行程，無形中也反映了半島當前的現實局面。

在時隔八年重訪平壤之后，維文總結了他看到的三個“值得強調”的變化——

其一，平壤的城市建設變化。維文說，平壤現在是一座“整潔、現代、井然有序且規劃完善的城市（It is a clean, modern, well-organised, well-planned city），是一座可以與東南亞甚至東北亞任何現代都市相媲美的城市。通過平壤的變化，維文重點強調了朝鮮在長期孤立與困難的條件下持續展現出的經濟發展跡象（The point here is that they continue to show signs of economic progress, and all the more remarkable if you think about the isolation that they have been through, especially during the COVID years.），他說這一點尤其難得。

其二，朝韓關系的變化。維文說，朝方當前明確、徹底地拒絕與韓國的統一。這當然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維文強調，朝方的這個立場近期似乎有所強化，而且他確信其中必然包含“更具體的國內原因”（This seems to be a more recent hardened position, and I'm sure there are more detailed local domestic reasons for that stand, but nevertheless it is what it is.）。在維文與崔善姬會談、與趙甬元會見的背景下，他的這種“確信”，大致可以為我們提供一個更好理解朝鮮立場的角度。

其三，朝鮮目前專注于國內發展。維文說，朝鮮現階段似乎并不熱衷于任何對外接觸，尤其與美韓接觸，他們更專注于增強自身的自力更生能力及軍事威懾力（at this point in time, they also appear to not be keen on any engagement externally, either with America or even with the ROK, and instead, they are focusing on building up their own self-reliance as well as their own military deterrence.）。維文的這個看法，與我們觀察到的情況大致相符。

維文在記者會上總結說，他的總體判斷是，朝鮮在孤立中取得了令人矚目的發展，其統一立場已發生根本轉變，完全排除統一的可能性，且當前并不尋求通過對話或接觸開辟外交空間。維文表示，盡管如此，他還是崔善姬出席東盟地區論壇（ARF），告訴她，朝鮮在國際舞臺上發聲依然重要；希望朝方能在符合自身政治優先事項的前提下，以適當的方式、時機，尋找合適的機會，繼續與更廣闊的世界保持互動。

維文在回答記者提問時，基本否認了他此次訪朝訪韓與特金會有關的“信號”意義，稱他認為輿論所謂“信號”只是出于推測（I think that was speculative.），他首先是受朝鮮外務省邀請參加雙方建交50周年活動。維文強調，他的核心觀點是朝鮮尚未做好準備。他重申，他在類似情況下的一貫建議是保持戰略耐心，不要讓事態惡化，也不要加劇問題，而應以更長遠的眼光尋找提供幫助或開啟溝通渠道的機會；有些事情需要時間才能成熟。

在被問到“新加坡被視為中立溝通渠道”的相關問題時，維文表示，新加坡“并沒有主動舉手攬下任何角色”，新朝關系建立在友誼和互相尊重基礎上，新朝之間保持獨立自主的雙邊關系；雖然新加坡遵守安理會涉朝決議，這對新朝經貿往來帶來重大限制，但朝方清楚新方的立場和行事方式。維文強調，新方始終愿意與朝方保持溝通渠道的暢通，并鼓勵朝方參與東盟地區論壇。

在回答記者“朝鮮與周邊鄰國關系發生了怎樣變化”問題時，維文表示，這是一個潛在的敏感問題（This is a potentially sensitive question），并明確了三點——①朝俄關系“無疑更加緊密”；②中朝關系對朝鮮來說“不可或缺”；③朝鮮“現階段尚未準備好”與美韓日開啟重要溝通渠道。

維文的這次記者會，一共回答了五個問題，其中朝鮮相關問題占三個。這大致反映出外界對維文此次中朝韓三國行的關注重點所在，也讓我們進一步了解了朝鮮目前的外交重點。

讓我們印象尤為深刻的是，朝鮮現在并沒有準備好與美韓日接觸，尤其是與美國接觸。盡管韓國外長趙顯在會見維文之后表示，朝美對話有隨時重啟的可能，但他也加上了一個重要前提，即“只要美國對朝開出好條件”。

至此，我們大致可以知道，維文與韓國外交、安保、統一三首長的會談，韓方信息為什么對外披露的那么少了，因為他向韓方傳遞的朝方信息很重要，對李在明心心念念的對朝緩和政策、對統一部“和平的兩國”論，大概都是“好一似涼水澆頭，懷里抱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