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美國和伊朗達成協議，也不等于霍爾木茲海峽能正常開通

當地時間5月26日，美國《華盛頓郵報》援引多名消息人士的話稱，美國與伊朗已經就霍爾木茲海峽恢復通航問題達成初步共識，雙方計劃簽署一份諒解備忘錄。根據披露的內容，美伊雙方將把停火期限延長60天，同時展開海峽掃雷行動，并逐步恢復波斯灣方向的商船航行。消息一出，國際原油期貨價格立刻出現波動，市場情緒明顯轉向樂觀。

不過就在外界認為霍爾木茲海峽即將恢復正常的時候，伊朗方面很快釋放出不同聲音。伊朗外交部門表示，目前并不存在所謂已經簽署的正式協議，而且關于核問題的部分，也與西方媒體報道存在差異。美國方面強調伊朗需要承諾不發展核武器，但伊朗則堅持認為，當前討論重點只是海峽通航與停火安排，并不涉及全面核協議。

從目前情況來看，美伊之間確實存在某種程度的緩和，但距離真正恢復霍爾木茲海峽正常通航，還有很長距離。原因并不復雜，海峽能不能重新開放，不只是一個政治問題，更是一個安全問題、執行問題和控制權問題。即便雙方簽字，也不代表海峽第二天就能恢復到戰前狀態。

首先，最大的難題是安全風險問題。從理論上看，只要伊朗宣布解除封鎖，美軍停止打擊行動，海峽似乎就可以恢復通航。但現實遠沒有這么簡單，因為航運公司和保險公司最擔心的，不是有沒有協議，而是有沒有真正安全。航運行業本身就是高度保守的行業，一艘大型油輪價值極高，運輸的貨物同樣價值巨大。一旦發生爆炸、觸雷或者被襲擊，損失可能達到數億美元。因此，即便美伊宣布停火，只要船東認為風險還存在，他們就不會輕易讓船只進入海峽。

更關鍵的是保險問題，戰爭期間，保險公司已經大幅提高霍爾木茲海峽的戰爭風險附加費。有些大型油輪的附加保費，甚至達到船價的3%。這意味著，一艘價值1億美元的船，僅僅通過海峽，就可能額外支付數百萬美元保險費用。即便美伊達成協議，保險公司也不會立刻降低風險評級。因為保險行業看的是長期穩定，而不是短期政治表態。只要未來還有再次沖突的可能，保險成本就不會快速下降。

海峽本身存在現實的物理危險。最近幾個月，伊朗已經在霍爾木茲海峽部分區域布置水雷。美軍此前公開表示，伊朗正在利用小型船只進行水雷部署，美國軍方甚至在5月25日針對相關船只發動打擊。而伊朗革命衛隊在4月公布的一張地圖，更讓外界高度緊張。那張地圖把霍爾木茲海峽原有的“分道航行制”區域直接劃入所謂“危機區域”。這等于間接承認，原本正常通航的主航道已經存在安全威脅。

問題就在這里，海峽宣布開放，不代表水雷自動消失。霍爾木茲海峽最窄處只有30多公里，本身航道就不寬。過去為了避免大型船只相撞，國際航運長期實行雙向分道制度。戰前每天大約有130艘船只進出海峽。如今，大量船只滯留波斯灣，加上海峽外等待進入的商船，數量已經接近2000艘。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海峽內部還存在水雷，那么風險會被進一步放大。

第三，海峽控制權問題才是真正的核心矛盾。伊朗現在最想得到的，并不只是解除封鎖，而是借這場危機，進一步強化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實際控制能力。就在不久前，伊朗新成立所謂“波斯灣海峽管理局”，并開始要求所有申請通過海峽的船只，提交詳細資料，包括最終實益擁有人、船員名單、保險情況以及貨物信息。伊朗方面還強調，未來船只需要獲得許可，才能安全通過相關區域。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伊朗正在嘗試把自己變成霍爾木茲海峽實際意義上的管理者。按國際海洋法，自然海峽原則上不允許單方面收取通行費。但伊朗提出另一種方式，即不收通行費，而收“服務費”。理由是，伊朗負責協調安全、提供引導和保障，因此收費合理。從法律層面看，這種做法存在爭議，但并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因為類似模式，在土耳其博斯普魯斯海峽也曾出現過。

問題在于，美國和部分海灣國家，很難接受這種安排。長期以來，美國堅持所謂“自由航行”原則，認為霍爾木茲海峽不應被任何單一國家控制。如果伊朗真的通過此次危機建立事實上的管理體系，美國在中東的戰略影響力將受到明顯沖擊。因此，即便美伊暫時達成停火協議，未來圍繞海峽管理權的問題，依然可能爆發新的矛盾。

其實，類似情況過去已經發生過。紅海航運就是典型案例，此前胡塞武裝針對紅海商船發動襲擊后，大量國際航運公司迅速撤離紅海航線。后來即便襲擊明顯減少，很多公司依然沒有恢復原有航線。原因很簡單，航運企業最害怕不確定性。只要存在再次爆發沖突的風險，企業寧愿選擇更遠、更貴的路線，也不愿承擔巨大安全風險。

霍爾木茲海峽現在同樣面臨這個問題。未來幾個月，霍爾木茲海峽很可能進入一種“有限開放”的狀態。部分船只恢復通行，但安全風險依舊存在；部分國家恢復能源運輸，但保險費用仍然高企；局勢表面緩和，但底層矛盾并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