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白劍峰
5年前，西安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消化內科主治醫師王佳完成一例內臟反轉罕見病例的內鏡診療。當時，她把這個病例寫成了一篇翔實的報告，被中國臨床案例成果數據庫收錄。當王佳的病例報告被收錄4篇后，陜西省將該數據庫收錄案例正式納入衛生職稱評審體系。王佳憑借這些材料，順利晉升為副主任醫師。
近年來，很多醫院出現了“卷論文”的現象。醫生評職稱，論文從“加分項”變成“硬杠杠”，數量和質量不斷加碼，門檻越來越高。盡管有關部門要求在職稱評審中弱化論文指標權重，強化對臨床能力和實踐績效的綜合評價，但在實際運行中，科研課題、學術論文仍然占有較高權重，甚至成為能否晉升職稱的關鍵砝碼。有的醫生長期堅守臨床，哪怕手術做得再好、接診患者再多，如果拿不出幾篇“硬核”論文，熬到白頭也未必能評上高級職稱。這種“重論文、輕臨床”的導向，既不符合醫生的成長規律，也不符合患者的根本利益。由于部分醫生的職稱與臨床水平不一致，不少網友曬出“就醫攻略”：“看病要找口碑好的醫生，千萬別找論文多的醫生!”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醫生職稱評審制度的缺陷。
2021年，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等三部門聯合印發的《關于深化衛生專業技術人員職稱制度改革的指導意見》提出，建立完善臨床醫生執業能力評價指標；突出評價業績水平和實際貢獻；破除唯論文、唯學歷、唯獎項、唯“帽子”等傾向；實行成果代表作制度。其中，臨床病案、手術視頻、科普作品、技術專利、科研成果轉化等，均可作為業績成果代表作參加評審。過去，很多醫生的臨床診療經驗雖然豐富，卻難以轉化為被廣泛認可的成果。2024年，陜西省明確將中國臨床案例成果數據庫收錄的病例報告作為高級職稱評審的業績條件之一，使臨床經驗從“看不見的付出”變成“可評價的成果”，體現了“把日常診療視為研究現場”的價值導向，成為破除唯論文傾向、建立人才評價新標尺的務實之舉。
破除唯論文的導向，并不是否定醫生做科研、寫論文。其實，臨床和科研并不矛盾，本質上都是為了解決臨床問題、尋求最佳方案。如果說做臨床是“種葡萄”，做科研就是“釀葡萄酒”。前者是基礎，后者是升華，二者相輔相成。可見，臨床和科研是醫生的“雙翼”，缺一不可。當然，做科研并非只是寫論文，提供有價值的病案也是做科研。例如，一個外科醫生，如果只是日復一日地做手術，永遠做簡單的重復勞動，那只能算是熟練的“開刀匠”；如果要想成為醫學家，必須“跳出手術看手術”，善于在臨床中發現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成為醫學創新的引領者。只有將臨床與科研緊密結合，才能更好地推動醫學進步。
醫生做科研、寫論文，必須堅持以患者為中心，立足解決臨床實際問題。凡是臨床有用的，就去研究；凡是患者需要的，就去嘗試。總之，做科研是源于對患者的負責、對臨床的熱愛、對未知的探索，絕不能帶著一顆功利心。例如，有的醫生在職稱評審前突擊“炮制”論文，不惜偽造數據、雇用“槍手”甚至剽竊抄襲，這種“為了論文而論文”的做法，嚴重敗壞了學術風氣，必須堅決予以糾正。醫學是人命關天的事，如果動機不純、弄虛作假，除了制造“學術垃圾”，還會誤人性命，貽害無窮。
職稱制度改革涉及醫生的切身利益，也關系社會的公平正義。希望有關部門充分發揮職稱評價的“指揮棒”作用，科學設置人才評價標準，把臨床能力作為評價重點，堅決糾正“唯論文”“卷論文”傾向，讓臨床醫生把更多精力用在臨床上，回歸治病救人的本位。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9日 1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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