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從床邊彈起,砸在木地板上,屏幕朝上,光還是亮的。Juvan沒有撿。他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悶死在那團(tuán)棉花里。心跳撲通撲通地錘著太陽穴,每一次收縮都像在給某段關(guān)系做最后的倒數(shù)。
那條消息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我想我們需要暫停一下。我需要時間找回我自己,因為我覺得,自從和你在一起,我就弄丟了自己。”按下發(fā)送鍵的那一刻,他沒有松一口氣,反而像親手切斷了某種生命維持系統(tǒng)。一小時后,他仍醒著,黑暗里所有家具的輪廓都變得陌生。這時,巷口傳來摩托車排氣管的喘息聲,然后停在他家鐵門外。他沒有起身,只是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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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不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是那種掌根用力、指節(jié)砸上去的悶響,急促、凌亂,隔著木板都能抖出慌張。Kemal的聲音跟著擠進(jìn)來,沙啞得不像他:“Van!開門!”見沒有回應(yīng),又放輕了一點,但聲音還在抖:“我知道你在里面,求你了,親愛的,把門打開。”Juvan站在屋子中央,兩只手攥得像石頭。他聽見母親在門口和Kemal短短說了幾句,大概是問這么晚了有什么事。他沒聽見母親攔人,于是腳步聲沖到了房門口。
“你走吧,我現(xiàn)在不想跟你說話。”Juvan對著門縫說。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沒有傳出去,因為喉嚨干得像砂紙。
“Van,你聽我說,求求你。”Kemal的呼吸聲幾乎貼著門框滲進(jìn)來。“對不起。我為這段時間的自私道歉,我一直要求你來理解我,可從來沒有問過你真正的感受。”他頓住,深吸一口氣時,嗓子眼里像卡著碎玻璃。接著他提到了一個名字——Tania。他道歉的方式聽起來像在坦白一樁罪:他說自己太蠢,從沒意識到每一次提起那個名字,都是在Juvan心口上劃一刀。他說自己被過去困住,還把Juvan拖進(jìn)那堆爛攤子里,他一直在逼Juvan成為另一個人,而Juvan給的一切,其實早就綽綽有余了。
Juvan把背抵在門上,眼淚砸在他攥緊的拳頭上。他知道這些話的分量。Kemal不是一個擅長坦白的人,能這樣把自尊扔在地上,大概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氣。但Juvan還是沒擰門鎖。他只是聽著,讓那些遲到的話語像火車站廣播一樣,一句句沖進(jìn)耳朵里。Kemal又說了一遍“對不起”,幾乎是在耳語,他說:“我們這段關(guān)系,本來是應(yīng)該讓你開心的,結(jié)果卻成了你經(jīng)歷過的最痛苦的事。我打碎了你,我自己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別把這扇門永遠(yuǎn)關(guān)上,讓我來收拾這些碎片,好嗎?”
門還是沒有開。但是隔著木板,Juvan終于開了口,聲音平得像一張被揉皺又?jǐn)傞_的紙:“Kem……我都聽到了。謝謝你,終于愿意——”他沒有把話說完。夜把后半句吞掉了,但Kemal一定已經(jīng)聽懂了。因為敲門的拳頭慢慢松開了,只留下手掌貼著木紋的余溫,像一句沒能說出口的“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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