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站”沈飛（嘗試寫點回憶故事）

作者：赤劍天涯

其實想到這事的那天，我幾盡失眠。

從“為什么我會站沈飛”這事開始想，想到了童年，想到了小時候想起了三線廠礦子弟抹不去的集體大生活……我們兒時生活的廠區有自己的電影院，銀行，郵局，食堂，大禮堂，小學，初中，幼兒園，托兒所，閱覽室等等。

記憶中先輩的以廠為家，記得廠里的東西是“公家”這個概念，記得蘇式集體宿舍，記得廠里的大鐵門和紅磚墻。

幾年前，有個軍迷圈黑沈飛的大V在文章及留言區說沈飛人事腐敗，所以出現一家三代還是四代十幾號人都在沈飛謀飯碗……赤劍當時看到這一點，立刻就懵了，在80-90年代的國有企業出現“頂崗”的事不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事么？

沈飛家屬三代或者四代同堂其實在赤劍這個廠礦子弟看來非常的正常。

怎么個正常法呢？

赤劍一點點的和大家說幾個親身經歷的事例。

廠礦工作嘛，經常會出現斷手斷腳的工傷。

在工作中落下殘疾自然不好，但比很多人在事故中命都沒有了，強。

這些工傷殘疾的，廠里都會特別的優待，比如赤劍有個女同學，她父親雙腳就是工傷斷了，然后安排住新樓房的時候，她們家被安排在優先批次……并且不只這樣，還暖心的給她們安排在出行很方便的一樓。

并且除了上面兩點外，還在她家對門，安排了個老鄉（三線廠礦子弟嘛，工友來自全國或者全區各地，赤劍父親以前在的國企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少，廣西區內的多，基本廣西區內的來自一個縣/鄉都叫老鄉），不論是平時吃飯聊天，串門還是有事的時候，兩家是說同樣的家鄉話，來自同一個地方，自然會得到很多的幫助。

當時廠/礦里不做著人文上的關懷，很多家庭，上有60-70歲的父母，下有幾個在讀書的孩子，然后兩夫妻里男的突然“走”了，或者喪失工作能力，光靠一個什么都不懂，也沒有工作賺錢能力的婦女，你說這個家能怎么辦？

如果當時廠里/礦里不介入這些家庭，真的很難想象這無數的家庭怎么度過80-90年代。

所以在赤劍懂事的時候，就見過好多次“頂崗”的事了。

頂崗大概這個意思，工人有一人（通常家里的父親）沒了，他的崗位由已經能參加工作的兒子開頂替，當時工人福利待遇好，這種頂崗的內部優惠相當于通過這種方式給喪失勞動主力的家庭一個生機了，畢竟除了在廠區長大，大家知根知底外，上手其實也比外面招的人快。

赤劍記得9歲那年，赤劍父親的同事因公殉職了，年紀小小的赤劍還跟著媽媽一起去安慰那個嬸嬸。

赤劍記得當時房里好多阿姨和嬸嬸（按赤劍的話講全是隔壁鄰居老鄉同事的女人婆），赤劍看到嬸嬸一直哭，就安慰了一句“嬸嬸不要哭了…云云”（后面說的話赤劍其實自己也不記得了，只記得赤劍當時安慰嬸嬸，然后周圍一群阿姨和嬸嬸就笑了，夸赤劍那么小就那么懂事，懂安慰人……正因為是被好多人夸，所以當時的場景赤劍仍然記得）。

這個嬸嬸家兩女一兒，大女準備讀中專了，兒子讀小學四年級，最小的女兒還在幼兒園大班，由于兩家父親同在派出所，又住同一棟樓里，所以我們兩家走得很近，我都喊姐姐和哥哥的，大姐姐學習成績很好，哥哥呢，就像個孩子王，背后能領著7-8個小孩子，小小的赤劍那時候經常被哥哥照顧，性格，為人處事都和這個黃姓的哥哥學了不少。

嬸嬸一家最令赤劍印象深刻的兩件事，第一就是伯伯不在了，黃哥哥家由于小孩多，家里開支是很緊張的，基本幾個月都見不到一點肉。

赤劍記得有一天，看見嬸嬸從菜市買了一條魚回來，估計嬸嬸是遇到什么高興的事，要改善伙食，所以赤劍很鬼使神差的跟著進嬸嬸家廚房看殺魚了。

就在嬸嬸拿起刀拍魚頭（拍暈好殺魚）的時候，魚突然發力，一個打滑，嬸嬸一個沒抓住魚，魚跑進廚房通過水溝排水的水溝里了，抓都沒法抓住。

赤劍只記得在那個昏暗的廚房里，嬸嬸拿著菜刀，眼神里的絕望和無奈……赤劍甚至能從嬸嬸的眼神里到了人生的凄苦，還有男人走了，自己操扯一個家，帶大三個娃的艱辛，所以嬸嬸當時想如果伯伯在她不會那么辛苦，魚由他來殺，也不會跑……等聯想。

嬸嬸的那個眼神，赤劍記了三十多年。

不是說到頂崗么？

嬸嬸家當時的情況一條符合頂崗的條件都沒有，大女兒年紀合適，可是是女的，兒子性別合適，可是還在小學4年級，所以當時廠/礦是走的安排工作的路數。

廠里安排的工作，當時就是每天4-5點鐘起來掃工人去上班的大街，一天給個5毛-1塊的，其他的生活開支還需要嬸嬸自己找。

赤劍是怎么知道這個事的呢？

原因在于嬸嬸有時候會回老家，然后為廠里掃地這個工作是定崗定區域的（可以說為了安排類似嬸嬸這樣的家庭，額外編出來的崗位），赤劍和爺爺就去幫嬸嬸掃過幾天地，拿過工資。

所以在1980-1996年的時候，沈飛出現頂崗的情況，赤劍一點不覺得意外，你外面的人，不說和工友及工作單位熟不熟的問題了，保密就會是個問題。

然后1996-2006年這段時間，其實國有企業都是很難的，能在這段時間還選擇沈飛，沒有去長三角，珠三角，北京上海闖蕩“發財夢”的，都算是比較實在，有堅守的人了。

所以按照赤劍這個親歷過這個階段的人來說，一家四世在沈飛，那是沈飛建廠的時候家里人就在參與建設（1950年），然后第二代在改名國營松陵機械公司前后進的廠（1970年），第三代在90年代赤劍文里說的情況進的廠，然后是第四代在2008年前后進的沈飛，赤劍反正眼里是看不到人事腐敗，而是一家十幾口人為了中國航空夢在一點點的接力鑄夢。

沈飛是幸運的。

而赤劍小時候待過的三線小廠，廠已經不在了（所以沈飛這樣的軍工企業是幸運的，很多涉軍工的企業沒能走好，所以在1994-2004年工礦企業人心惶惶的時候還做這樣的選擇，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畢竟廠里工資300-600還經常一拖就小半年，廣東深圳打工，800-1200工資，發得又準時，是你在那種環境是留本鄉本土還是想出去闖蕩），小時候的集體宿舍拆了，電影院，大禮堂，學校都已落寞了，整個廠里的生活區都沒什么人了，一起幼兒園，小學，初中都在一個班的發小已然各奔東西。

你問我們這些現在已經沒有“故鄉”的廠二代廠三代，幾代人一輩子的堅守是人事腐敗，你說我們會信么？

碰到有人拿這樣的事來黑國企黑沈飛，你說我們這些三線廠二代廠三代會站那邊？（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