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弟,你又惹爸媽生氣了?"
大姐紀瀾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拖著行李箱,指甲做得亮晶晶的,踩著高跟鞋踏過推土機碾碎的磚渣。
她比我大四歲,嫁到市里之后每年回來的次數用一只手就能數完。
但這次分房,她倒是請了三天假。
"你來得正好。"
我把那張交易單遞到她面前。
"大姐,你看看這個。"
她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皺了皺,又松開。
"然后呢?"
"然后?爸媽賣了羊,栽贓到我頭上,打了我二十二年,現在分房把我踢出去。你覺得然后怎么辦?"
紀瀾把紙折了兩折,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
"紀衡,我比你大,有些話我說了你可能不愛聽。"
"你從小就毛手毛腳的,就算這次羊不是你弄丟的,爸媽打你也不全是因為這個。你自己想想,哪次不是你闖的禍最多?"
我盯著她的臉,試圖從里面找到一絲良心。
"大姐,你的意思是,我挨打挨得合理?"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放下水瓶,語氣里多了些不自在。
"但事情都過去那么多年了,家里好不容易趕上拆遷,你非要翻舊賬,攪得全家不安生,你圖什么?"
"我圖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拿了3套房2個店面,小弟拿了3套房1個店面,我什么都沒有。我圖個公平,過分嗎?"
她沉默了幾秒,用指尖繞了繞頭發。
"爸媽也給你留了份的,只是需要你——"
"打報告,我知道。"
我把那疊已經被汗漬浸透的紙從口袋里抽出來,摔到桌面上。
"從十歲開始,我買一塊橡皮要寫報告,買一雙鞋要寫報告,學校春游要二十塊錢也要寫報告。每次一萬字。"
"大姐,你呢?你問爸媽要過報告嗎?"
紀瀾把目光移開了。
當然沒有。她想要什么從來都是撒個嬌的事。小弟就更不用說了,手一伸,錢就到。
只有我,永遠要過五關斬六將,結果十次有九次半被駁回。
院門口響起腳步聲,小弟紀錚到了。他比我小三歲,頭發染成棕色,戴了條金鏈子,開的是去年剛提的SUV。
"怎么回事啊,大老遠就聽到你們在吵。"
他斜靠在門框上,手里拎著一袋水果晃了晃。
"買了點櫻桃給媽,她最近血壓高。"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臉上立刻有了笑。
"小弟回來了,快進來,你愛吃的紅燒肉我剛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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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錚走過來,瞄了一眼桌上的交易單和那疊報告紙,沒什么表情。
"老二,你又跟爸媽鬧呢?"
"又"。
這個字讓我的血往腦門上涌。
"你知不知道這張交易單是什么?"
"不就是賣羊的收據嘛。"他剝了顆櫻桃塞進嘴里,隨口說。
我愣了。
"你知道?"
"小時候聽爸媽提過一嘴,好像是羊生了病,怕傳染別的牲口才賣掉的。"
他漫不經心地咬著櫻桃,汁水染紅了嘴角。
"你不是還因為這事被打了一頓嘛,我記得那會兒我才七歲,都嚇哭了。"
他知道。
他從小就知道。
"那你怎么不跟我說?"
紀錚嘖了一聲,把櫻桃核吐到垃圾桶里。
"說了有用嗎?爸媽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再說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你一個大男人天天揪著不放,累不累?"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紀瀾在旁邊幫腔。
"就是,你也別怪小弟沒告訴你,當時他也小,能記住就不錯了。"
"關鍵不是羊,關鍵是房子。紀衡,你冷靜一下,別把事情搞復雜了。"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壓低了嗓子。
"我勸你一句,這個家,爸媽說了算。你要是非要鬧,最后吃虧的只有你自己。"
"寫報告吧,寫完說不定還能分一套小的給你。"
紀錚在后面接了一句:"對,好歹也混個一居室,總比沒有強。"
廚房里飄出紅燒肉的香氣,我媽叫小弟去端菜。
紀錚很自然地走了過去,紀瀾也跟著去了。
沒人叫我。
胃里那個黑洞又開始往外翻涌酸水,我彎下腰,手撐著桌沿,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們都知道。
從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
客廳里傳來筷子碰碗的聲音,紀錚在嚷。
"媽,紅燒肉再加點糖,老二也別叫了,讓他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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