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馬車時,母親已經侯在門前。
她很少如此鄭重。
眼下略帶青黑,疲倦地望向我:“如何?”
“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是,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
“令姜……我的心都要被她揉碎了。”
“我打聽過,那人時運不濟,日后必有出頭的時候。”
“你只需忍幾年便好。”
我還是搖了搖頭,輕而堅決:
“不委屈的。”
“他秉性端方,不拘小節,是個很好的人。”
她帶了些笑模樣:
“是么,那便好。”
回身要走,母親忽然想起來什么,“待會兒陸家公子要來,你先到碧紗櫥歇息半個時辰。”
我應了一聲,隨侍女走入母親的院子。
伏在枕席上,側耳聽了聽蟲鳴,侍女靜靜跪坐在我身邊,我打了個哈欠,語聲朦朧:“去捉兩只蟈蟈來。”
侍女沒聽清。
我也不再開口,歪頭睡了。
其實長姐將信都背了下來,也和信中人不同。
言為心聲,那時我和如今的陸之行一般,心思淺得如同清溪,愛出風頭,愛打趣。
只是,這三年,我對長姐屢屢相讓。
神情里添了許多苦澀。
而長姐因在病中,每每撒嬌耍賴,又得了意中人,舉止仿佛是初及笄的少女。
比現在的我,更像陸之行的未婚妻。
所以。
從頭到尾,般配的都是他二人吧。
我眉頭皺了又舒。
夢中卻聽見兩人的聲音近在咫尺。
是長姐來取母親買給她的緞子。
“之行,你瞧這好不好看?”
“好看。聽說,你有個姐妹在議婚?”
長姐咬了下唇,似是不愿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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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回來不久,也不愿見人,所以婚事議得匆忙。”
陸之行哦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而問道:
“當初我倆聯的詩句,有色何曾相假借,你還記得嗎?”
“記得,”長姐笑了一下,聲音雀躍,“不群仍恐太分明。”
她答得流利。
后面的話,我睡得更沉,他們也像是出去了。
靜悄悄的,再無人聲
我不知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里的。
倒也睡得安穩。
醒來時,案上放著蒸好的脂油糕,赤小豆和糯米的香氣散了出來。
府里只有菖蒲會做這個。
她看我醒了,忙遞過來一塊。
我才發覺腹中饑餓,竟一覺睡到了黃昏。
“小姐,”她猶豫道,“今天陸公子來了。”
“奴婢身手靈活,不如把玉佩偷過來,讓小姐和陸公子相認。”
“不必。”
我拒絕了她的好意。
前世,菖蒲隨我出嫁,為了替我周旋,下嫁給管事一個不成器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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