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貿易結算到投資儲備：人民幣的“國際身份”正在全面升級

文/人民幣雜志 大河 版權圖片/微攝

2026年5月25日，在岸、離岸人民幣對美元匯率雙雙突破6.78關口，盤中最高觸及6.7803，創下2023年2月以來新高。這一輪升值的觸發因子，表面看是美聯儲新主席沃什上任后“利率維穩”的預期消化；根源處，卻是人民幣跨境使用的底層邏輯正在從“被動結匯”向“主動配置”跨越。

幾天前，香港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許正宇在立法會上明確表示，香港將聚焦離岸人民幣業務，從提升金融基建、提高流動性、豐富產品、開拓新興市場四大方向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這一表態的深層意義在于：一個由政策驅動與市場選擇共同助推的國際化新階段，已經進入加速兌現期。

量變到質變：人民幣國際化的三個里程碑時刻

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在2025年至2026年之間完成了三次關鍵的“身份升級”。

第一次升級，發生在貿易結算領域。高盛研究報告顯示，貨物貿易人民幣結算占比從2019年的13%提升至2025年的30%。央行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達35萬億元，同比增長14%；全年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進一步提升至約70.6萬億元。這標志著人民幣從“貿易結算貨幣”向“第一支付選擇”的轉型已跨越門檻。

第二次升級，發生在投融資領域。2024年證券投資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36.9萬億元，同比增長28.8%。債券市場“雙向擴容”尤為顯著：2026年前5個月，點心債累計發行5740.8億元，同比增長39.31%；凈融資額1798.25億元，同比大增83.36%。點心債從“小眾品種”變為國際投資者的“策略性配置資產”，意味著人民幣的投融資功能已完成海外生態的系統性構建。

第三次升級，發生在儲備功能領域。2025年人民幣在全球官方外匯儲備中占比約2%，在全球支付體系中的占比維持在3%—4%區間。最新數據顯示，2026年1月和3月人民幣全球支付占比分別為3.13%和3.10%，穩居全球第五大活躍貨幣。

硬基建與軟基建：支撐國際化進程的“雙驅動”

人民幣國際化并非僅靠市場選擇，更依賴系統性的基礎設施布局。

硬基建層面，2026年3月，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日均交易量達9205億元，交易筆數3.574萬筆；2026年4月，CIPS更創下單日處理交易額突破萬億元的歷史新高。截至2025年末，CIPS直接和間接參與者總數達1766家，業務覆蓋全球190個國家和地區。

軟基建層面，截至2025年末，央行已與32個國家和地區的央行簽署雙邊本幣互換協議，總規模超4.5萬億元人民幣。5月26日，中國人民銀行與瑞士國家銀行續簽雙邊本幣互換協議，規模為1500億元人民幣。人民幣正在成為全球南方的“穩定錨”——當與中國簽署互換協議的國家面臨金融危機時，人民幣能夠迅速兌現，幫助其解決國際支付難題。

香港在離岸人民幣業務中始終發揮著樞紐作用。截至2026年2月底，香港人民幣存款余額（含存款證）約1.2萬億元人民幣。香港目前處理了全球約75%的離岸人民幣支付款額，這一結構意味著：離岸市場的流動性深度與人民幣國際化下一階段的彈性高度耦合，香港將以穩固的基礎設施樞紐對后續的人民幣匯率定價、人民幣資產本土化流轉以及境內企業“出海資金池”的建設提供關鍵支撐。

人民幣“朋友圈”擴容：從結算到儲備的自然延伸

在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最容易被低估的驅動力是來自全球南方的剛性需求。朱民在2026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上指出，美國GDP占全球約24.5%，貿易出口僅占9%，美元卻仍占全球儲備貨幣的58%；而中國GDP占全球約16.6%，貿易出口占14.4%，人民幣占全球儲備貨幣的比重僅約2%。美元與實體經濟的脫節越大，非主要貨幣的上升空間就越明確。

近年來，人民幣貨幣互換網絡持續擴容。目前央行已與38個國家、地區的央行或貨幣當局簽署有效本幣互換協議，余額達3.266萬億元人民幣。自2025年以來，央行先后與澳門金融管理局升級常備互換協議，與加拿大銀行續簽2000億元雙邊本幣互換協議。這些協議不僅是貿易便利化工具，更是人民幣承擔國際最后貸款人角色的制度雛形。

人民幣國際化正在駛入“制度紅利”釋放的主航道

中國金融網董事長何世紅長期觀察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他指出，人民幣國際化正在經歷從“貿易驅動”向“制度驅動”的根本性切換。此前十余年，人民幣國際化的主要驅動力是中國在全球貿易中的份額優勢——美元在第三方貿易中的使用是交易習慣慣性使然，而人民幣則是貿易雙方主動計算匯率成本之后的“結構性套利選擇”。當這一選擇在沿線貿易伙伴中積累出足夠的網絡效應后，政策支持的邊際效用將成倍放大。

2025年全年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升值4.4%；2026年5月升值趨勢進一步延續。人民幣走強既是國際化進程加速的結果，也為國際化進一步拓展創造了正反饋條件——國際投資者配置人民幣資產的積極性隨之提升。

高盛報告判斷，人民幣國際化不會以全面放開資本賬戶為前提，而是依托在岸市場穩步開放、離岸市場深度拓展來推進。這種路徑確保了國際化進程的穩健性。從貿易結算到投資儲備，人民幣的“國際身份”每一次升級，都對應著一整套基礎設施、制度設計和市場信心的同步躍遷。當全球貨幣體系從單一美元主導向多元共治轉型，人民幣國際化已從“可能選項”變為“必然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