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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05/22
最近, 一部潮汕電影火了。
沒有頂流明星,沒有大額投資。
上映23天,總票房突破8億;
豆瓣上55萬人給出了9.1的高分;
并準備登錄戛納國際電影節。
全然以黑馬之姿,橫掃全國院線。
很多觀眾看完后表示,感動到淚流滿面。
這部電影,就是最近熱度極高的——《給阿嬤的情書》。
它憑什么成為黑馬殺出重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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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紅頭船時代”
《給阿嬤的情書》爆火之前,潮語電影多為輕喜劇。
但這一次,《給阿嬤的情書》把目光投向了上世紀40年代潮汕的“過番潮”。
所謂“過番”,就是下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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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清朝乾隆年間到20世紀中期,當時潮汕人多地少,加上天災戰亂,走投無路。
于是,很多男人辭別妻兒,乘著紅頭船漂洋過海,試圖在異國他鄉尋得一線生機。
從1869年到1948年,潮汕地區有580萬余人背井離鄉散落在世界各地,形成“海外一個潮州”的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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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選題,為這部低成本電影的成功做了注腳。
當下的影視行業,聚焦特定年代背景的電影不少,但拍得好的卻不多。
要么以時代為背景板,故事內核還是偶像劇的套路;
要么脫離時代,臆想不屬于平民的平民生活。
《給阿嬤的情書》完美避開這些雷區,以一種遵循史實的方式去創作,一下就擊中了很多潮汕同胞乃至海外華人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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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聽者只知道海這頭的苦苦等待,導演用鏡頭,補足了那個時代的”海外視角“。
電影里的鄭木生,就是無數“過番客”的縮影。
為了逃避戰亂抓壯丁,年輕的木生不得不訣別妻子葉淑柔,一個人登上紅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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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輾轉馬來西亞、泰國;
干著最重的體力活,住在最陰暗潮濕的柴房,還要忍受當地幫派的毆打和殖民者的欺凌。
每天喝的是稀粥,吃的是咸菜,身上永遠汗涔涔的。
每天相伴左右的就是一輛人力車,活脫脫一個翻版“駱駝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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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在很多人的想象里,南洋是一個遍地黃金,隨手就能撈錢的地方。
但這部電影告訴我們,全然不是如此。
在外打拼的“番客”們常常是自己餓著肚子,干著苦力,省吃儉用,才能把那一點“僑批”(書信+錢的結合體)寄回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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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些,會更加明白那段歲月的含金量。
用一位潮汕觀眾的話來說:
“先輩們就是這樣一把血一把淚,幫我們打開了通向未來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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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文案,都恰到好處
除了選題精準,《給阿嬤的情書》中,意象的安排也堪稱精妙。
每一處細節,都貼合著故事的血肉。
片中反復出現的木棉花、青橄欖、無米粿、油柑,遠不止是潮汕風物,更是沉甸甸的情感隱喻。
灼灼木棉,是木生與淑柔的定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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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初次見面,正是木棉花盛開的春天。
木生走后,南枝代替他,將木棉花連同報平安的家書寄給淑柔。
木棉花,又成了南枝扛起兩個家庭的英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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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結尾,年邁的南枝在院子里曬木棉花干,她已經不認識這是什么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曬。
當兒子澤華告訴她是木棉花后,她把花塞進淑柔手中。
花開熱烈決絕,花落完整赤誠,就像他們的情,沉默卻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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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柑和橄欖,入口酸澀,回味卻甘甜,暗藏廣東人最通透的生存哲學。
在木生過番時,油柑是他的信念。
異國他鄉,語言不通,生計艱難,但唯有咽下這酸苦,一家人才能嘗到甜。
橄欖是淑柔與南枝一生的寫照,先苦后甜,沉淀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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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枝家的旅店被燒毀后,她和父親重新開始,擺攤賣起了無米粿。
無米粿,暗示無米之炊,無米之炊有何不可。
這不僅是謀生的方式,更是一種宣言:
即便身處困境、一無所有,也要憑借雙手開辟生路。
在導演的鏡頭下,感情不再是抽象的情緒,而是藏在嶺南特有的風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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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三位主人公的名字,亦是精心的伏筆,暗合了三人的性格和命運。
木生是根,雖然被命運連根拔起,可無論漂到多遠,他永遠扎根在唐山。
淑柔是葉,溫柔亦堅韌,當丈夫遠走南洋,她一生守在故土,給孩子們撐起一個家。
南枝是枝,連接了木生與淑柔,替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編織了十八年的想念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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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生和南枝守護著淑柔,而淑柔也給予他們寄托和力量。
三人本是同一棵樹,風吹千里,人隔山海,根從未斷,情也從未散。
而這些剪不斷的情,成了一封封跨越江海的僑批,承載著對彼此沉甸甸的思念與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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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隱忍克制的愛情,濃烈而不矯情,溫柔又催人心酸: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隨信寄二百元,我一切無恙,生意昌順。
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似與你并肩共賞。
江海萬里,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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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當夜,你衣錦歸來,仍是少年模樣。
夢醒行至寨門前,聞溪水潺潺。
方覺夜深,念你安康,好夢,即已知足……”
記得看到這里時,電影院響起了稀稀疏疏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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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見字如面,紙短情長”的表達,將人拉回到那個車馬很慢的年代。
當下很多電影對愛情線的敘述,總離不開轟轟烈烈的橋段,試圖給觀眾帶來強烈的刺激。
這樣克制的表達方式,反倒別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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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落俗套的情感線
而這部電影最棒的地方,在于它的感情線。
故事一開始,大家都以為南枝是木生娶的“二房”。
畢竟太多國產片里,一男二女的人物設定,都逃不過“日久生情”“三角戀”的走向,觀眾的大腦已經被各種狗血劇情侵蝕了。
可看到后面你會發現,《給阿嬤的情書》絲毫沒有落入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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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生與南枝,一個是在異國他鄉謀生的番客,一個是從小在暹羅長大的潮汕后裔。
一開始,兩人都帶著各自的偏見和戒備,相互嫌棄。
直到木生冒死在大火中救出南枝的父親,兩人成為摯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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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生因為毆打縱火犯,坐了兩年牢。
在獄中,南枝每月替木生寫信、寄錢。
兩人之間沒有黏膩的曖昧,只有生死相托的知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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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異鄉的日子雖然過得艱難,但人與人的情感濃度卻很高。
初到暹羅的木生沒錢沒住處,是同鄉大哥讓他住在自己的房間,被南枝發現后,更是要拿錢為木生再租一間房;
在銀信局里,明明各家都有困難,但看到同胞的母親病重,還是紛紛掏錢幫忙;
木生看到同鄉的船被搶,哪怕他知道沖上去可能會死,也絕不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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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木生和南枝,無論再難(在泰國開私人學校違法),也要延續中文教育,不僅僅是讓孩子們學習知識,更是為他們留下和祖國連接的紐帶。
情懷宏大但見于具體,不顯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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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網友說:“觀看過程中,我很害怕下一幕就是一些會讓這個電影爛掉的情節:
比如南枝和木生日久生情,然后和淑柔搞雌競,最后抵不過真愛;
比如南枝賣無米粿發財捐建學校;
比如淑柔得知木生去世真相后出意外去世;
比如下雨天淑柔去取橄欖在門口摔倒;
比如老年南枝淑柔在會面途中離世…..“
被狗血爛俗劇荼毒了太久,很多個地方心都被懸了起來,然而下一秒又被輕輕放下。
這些套路,全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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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真相揭曉后,我們才得知,這些跨越幾十年的“情書”,原來是兩個女性之間的惺惺相惜。
在獄中,木生講述自己與淑柔的愛情故事,南枝也漸漸認識了這位素未謀面的淑柔阿姐。
當看到淑柔的照片時,南枝會發自內心地夸贊她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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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她也艷羨木生淑柔的情深義重,敬佩淑柔一個人擔起家的強大。
所以,木生意外身亡后,她不忍心。
本來要寄出的訃告,南枝把它換成了報平安的信件。
她不忍心讓淑柔失去所有依靠,不忍心讓孩子們沒有飯吃,不忍心讓半生的等待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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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枝也靠著淑柔的信,汲取安穩和堅定的力量。
在收養了兒子澤華后,她也學著淑柔的樣子,獨自撐起一個家。
“誰言女子肩膀不夠偉岸,為母則剛,恰似你的樣子。”
在信里,南枝鼓勵淑柔的女兒讀書,為兒子找到緩解脹氣的秘方。
兩個人是對方的精神寄托,她們像戰友一樣,攙扶彼此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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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淑柔看到木生和南枝的合影,誤以為木生再娶,她縱然委屈,卻從未出言辱罵兩人。
只是說了一句:“現在才說。”
當她得知木生早就去世時,第一反應也是心疼南枝,帶這么多孩子,該有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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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柔對南枝,始終懷有同為女人的體諒。
后來得知全部真相后,她更感激南枝對家庭的奉獻,起身就決定來泰國看她。
如此鮮明的女性主義,也打破了外界對潮汕女性的刻板印象。
一直以來,潮汕女性一直被塑造為賢妻良母,依附聽命于家中男性。
可在電影里,她們有骨氣、有主見、有擔當,遠比我們以為的要強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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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于相信
有人問為什么喜歡這部電影。
抖音上有個高贊回答是這樣的:
“在這個太多矯揉造作的時代,我們更需要那一縷真誠且恬淡的情感;
你要敢于去善良,要敢于去愛。
要敢于相信會有和你同屏的人穿越山海而來,相隔萬里共振。
要敢于去相信感同身受、舍生忘死。
要敢于去行踐心中所想,無問西東。”
這部電影重新給了我們這樣的勇氣。
就像那個時代無數離開了故土的人,在時隔多年之后,劈波斬浪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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