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汽車像素
從英偉達二供,變成AI另一極。
黃仁勛走后第四天,蘇姿豐來了上海。
上周,黃仁勛在最后一刻擠進了特朗普的訪華隊伍。他想把英偉達重新帶回中國,但他離開北京至今,隨行的企業家,很多都拿到大單了,H200在中國的落地依然沒有明確說法。
緊接著,AMD CEO蘇姿豐落地上海。她把AMD面向開發者的年度技術盛會Advancing AI第一次搬出了美國本土,放在了中國。臺下是兩千多名中國開發者,座無虛席。
她在演講里拋出一個判斷:未來五年,會有50億人每天使用AI。然后她對臺下說,“你們興奮嗎?”
接著是這場大會最重要的一句話——中國,是AMD路線圖的核心。
這是一句過去很多年都沒有任何一家美國芯片公司CEO公開講過的話。
要理解蘇姿豐為什么這么說,得先理解她在賭什么。
AMD輸給英偉達的,從來不在硬件
同為GPU大廠,AMD不是沒有AI芯片,甚至在某些硬件參數上還領先英偉達。
比如MI300X單卡192GB的HBM3內存,是英偉達同代H100的兩倍多。分析師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寫一篇報告,標題大同小異,“AMD這次硬件追上了”。
但市場的真正規則,從來不是硬件參數決定的。
黃仁勛的護城河叫CUDA。英偉達從2006年開始布局,二十年時間把它做成了AI開發者默認的底層語言。今天全球幾百萬開發者寫的是CUDA代碼,訓模型、部署模型的工具鏈全部圍著英偉達生態生長。一家AI創業公司發招聘啟事,崗位要求第一條默認就是“熟悉CUDA”。
這不只是技術優勢,是心智壟斷。
AMD也做了對應的開源軟件棧ROCm,但起步晚了十幾年。開發者要從CUDA遷到ROCm,意味著重寫代碼、重新踩坑、重新建立工程直覺。
這個遷徙的難度有多大,看最近的DeepSeek就知道了。為了讓V4從英偉達生態遷到華為和寒武紀,國產芯片廠商一起幫忙,發布日期還是一再延期。
所以你能看到一個反復出現的循環。AMD每發布一代新GPU,硬件追上來一次,但開發者還在寫CUDA。這是AMD過去十年最深的戰略困境。它能贏硬件,但贏不了生態。
蘇姿豐不是沒贏過英偉達和英特爾。
2014年她接手AMD時,公司股價不到4美元,市場在討論它會不會被擠出牌桌。她押的賭注是硬件架構,把復雜的巨型芯片拆成更容易制造的小模塊,再拼起來。這就是Zen架構和chiplet封裝,它繞開了單顆大芯片的良率難題。
這一仗AMD贏得很徹底。六年時間,AMD在服務器CPU市場的份額從接近零拉到超過30%,從英特爾手里硬切下來。
進入AI時代,AMD也拿到了幾家超級客戶,MI300X在北美是僅次于英偉達、市場份額第二的AI芯片。
但仔細看大客戶的采購結構,會發現一件事:微軟、OpenAI買AMD,本質是供應鏈對沖。他們不希望英偉達拿到100%的份額,于是養一個B方案。這意味著,只要哪一天英偉達讓步、降價或者改善服務,AMD的份額隨時會縮。
客戶買AMD,不是因為離不開AMD。
蘇姿豐很清楚這一點。她需要一個新戰場。一個不只是把AMD當B方案,而是愿意把AMD當主力的市場。
這件事在美國幾乎不可能,她需要中國。
AMD要在中國搶的,是下一波
2022年開始,美國對華AI芯片出口管制一輪輪收緊。英偉達不斷推出中國合規版本,又不斷被新一輪規則卡住。到了H20,連中國市場自己也開始變得謹慎,越來越多客戶開始評估國產替代。
英偉達曾經在中國占95%的份額。今年5月,黃仁勛在一次公開訪談里親口說,這個數字現在接近零。
同樣的政策環境,AMD的處境完全不同。
它的市值只有英偉達的二十分之一,從來沒有被視為大國技術博弈的核心標的。它的對華出口產品MI308拿到了美國部分許可證。在中國,它的份額低到沒有壟斷嫌疑,產品沒有進入任何安全審查名單。市場上有傳言,國內某大廠正在談判采購5萬顆MI308。
不夠強、不夠大、不夠標志性。
放在過去,這是AMD的劣勢。放在2026年的中美芯片格局里,這個身份反而讓它更容易在中國市場移動。
蘇姿豐不需要造一個新風口,AI本身已經足夠大。她要的是在中國找到一群愿意把AMD當主力的客戶。
她找到了,做AI Agent的那一撥人。
過去三年,全球AI競爭的關鍵詞是大模型訓練。下一階段,行業里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Agent。
簡單說,Agent是一種能干活的助手。它自己拆任務、調用工具、執行步驟,最后把結果交給你。
做PPT、訂機票、跟進銷售線索、處理合同。它消耗的不是一次性的問答,而是一連串的判斷、拆解和執行,算力需求和訓練時代完全不同。
美國的Agent市場集中在少數巨頭手里,它們要么自研芯片,要么深度綁定英偉達,AMD很難切進去。
中國不一樣。這里有大量還沒被CUDA鎖住的新客戶,有成熟的移動互聯網消費習慣,習慣了低單價、高頻次的商業模式。這套土壤養出了一批技術中立、熟悉開源生態、對價格敏感的開發者。
這正是AMD苦尋而不得的客戶類型。
理解了這一點,再看蘇姿豐這次來上海做了什么,邏輯就清楚了。
蘇姿豐的主旨演講只講了十幾分鐘。剩下的時間,全部交給了技術工作坊、生態對談和工程師的一對一交流。
大會的主題不是某款新芯片的性能突破,是手把手的遷移指南。
AMD這次重點推的幾樣東西,每一樣都精準對應一個遷移環節。當前最主流的兩個開源推理框架,AMD展示了它們在MI系列上的優化;國內最受歡迎的微調工具,AMD讓它在自己的硬件上跑通。
八場實操工作坊,傳遞的信息只有一條:你今天用CUDA做的事情,明天用ROCm一樣能做。我們派工程師陪你。
顯然,蘇姿豐從黃仁勛身上學到了一件事,真正的壁壘是開發者的心智。一個工程師用CUDA寫了五年代碼,他的工程直覺、分析框架、調試習慣都長在英偉達生態里。
要讓他切換,只有兩種情況,硬件供應斷了別無選擇,或者有人陪他走完最痛苦的前三個月。
2026年的中國市場,兩個條件第一次同時成立。
英偉達高端供給變得不確定,AMD把4000人的中國研發團隊推到了前臺。這些工程師可以直接坐進阿里、字節、月之暗面的辦公室解決具體問題。AMD還在中國建了四個AI卓越中心,把這里變成它全球最大的研發基地之一。
這套打法和CUDA完全不同。CUDA是封閉的,英偉達說了算;ROCm是開源的,AMD用“和你一起建生態”的姿態切入。
蘇姿豐故事里的裂縫
但AMD的故事里,藏著一道裂縫。
蘇姿豐這次在上海講了整整一場關于“CPU+GPU雙引擎”的演講,它對應的是Agent時代的算力特點,即Agent的邏輯判斷、API調用、工具調度是CPU擅長的事,模型推理才是GPU的活。
傳統PCIe架構下,CPU和GPU每次數據交換都要跨總線搬運,會拖慢響應。
這正好是AMD的牌面,它同時握著三張牌,x86架構的CPU、AI GPU,以及把兩者融合在一顆芯片里的MI300A。CPU和GPU共享同一塊HBM內存,省掉了數據搬運的損耗。
這是英偉達做不到的事,它的CPU是Arm架構,和中國數據中心90%以上的x86軟件棧不兼容。
但裂縫就在這里。AMD今天能賣到中國的MI308,根本不是CPU+GPU融合產品。它是MI300X的降配版,純GPU加速器。真正講故事的MI300A,目前沒有對華合規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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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蘇姿豐在上海講的那個故事,今天還沒有對應的產品落地。
她的答案是先鋪路。她現在搶的不是2026年的訂單,是中國客戶未來兩三年的算力規劃。
用MI308把市場撐住,把開發者關系和開源生態建立起來。等Agent真正大規模爆發,這個時點很可能在2027到2028年,AMD的CPU+GPU融合產品最好能拿到對華合規許可,把這兩年沉淀下來的客戶關系,無縫接到下一代平臺上。
這是一個賭注,賭的是時間,賭的是市場能開放。
但時間不一定站在AMD這邊。
監管紅利會消失,國產替代會成熟,英偉達也終究會想辦法回來。每一個季度的猶豫,都是窗口期的損失。蘇姿豐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她必須開始奔跑。
2026年5月19日,蘇姿豐站在兩千名中國開發者面前問,你們興奮嗎?
那一刻,她問的不只是開發者,也是AMD,和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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