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廣《夢佛》：當山水遇見石窟，為何畫佛不畫“佛相”？

導讀：踏遍千年石窟，落筆山水禪心。中國畫家曹廣先生多年行走全國各地佛窟勝跡，2026年元月正式開啟《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系列創(chuàng)作，并于今年3月完成首批浙江杭州飛來峰石窟山水主題作品，在中國畫壇引發(fā)不小關注。石窟山水題材冷門且難深耕，能夠長期系統(tǒng)鉆研、并潛心打磨個人風格的創(chuàng)作者更是寥寥無幾。曹廣先生躬身深耕、先行探索，以筆墨踐行石窟山水創(chuàng)作之路，這份堅守實屬難得。

《夢佛》正是他收尾飛來峰、即將開啟巴蜀石窟創(chuàng)作階段的過渡心境之作。筆下石窟古佛，皆源于心中感悟、筆下意境，既沉淀了飛來峰的溫潤空靈，又遙接巴蜀石窟的雄渾樸厚，以千年摩崖造像為精神內核抒懷寄情。本期我們推介曹廣先生《夢佛》系列，愿與國內書畫同仁一同品讀石窟禪意，共研山水佛韻。

夢佛：石窟朝圣路上的心跡墨語

文︱栩源

伏案鋪紙，墨香氤氳，指尖撫過素箋，歷代石窟摩崖造像的滄桑輪廓在腦海中翻涌。我專注山水創(chuàng)作已多年，近年來，一直在探索石窟意境與自然山水的筆墨相融。在與千年古佛的對望交流中，我力求掙脫傳統(tǒng)山水的程式桎梏，慢慢走出屬于自己的藝術表達路徑。今年我正式啟動《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系統(tǒng)性創(chuàng)作，循著中國千年石窟文脈一路前行，已完成飛來峰（浙江杭州）系列創(chuàng)作，繼而轉入川渝巴蜀石窟深耕。兩地石窟截然不同的人文氣韻相互交融，讓我對佛性與內心信仰生出深層感悟，《夢佛》系列由此應運而生。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1）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佛之奧義，浩瀚無邊。千百年來，世人禮佛、敬佛、悟佛，卻從未有人能真正參透其全部真諦。于我而言，佛從不是可被全然解讀的具象神像，而是藏于崖壁、融于山水間，充滿未知的精神信仰，是超越具象、歸于本心的精神寄托。這份未知，是對信仰的敬畏、對天地自然的謙卑，也是我石窟山水創(chuàng)作源源不斷的精神源泉。江南飛來峰的清雅靈動，巴蜀石窟的拙樸厚重，兩種氣韻交織碰撞，讓我對佛性與信仰的認知跳出表象、直抵內心，這便是《夢佛》系列誕生的初心：以筆墨梳理創(chuàng)作過渡期的心境，記錄我對佛之未知的全新感悟。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2）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在《夢佛》的創(chuàng)作素材選取上，我兼顧飛來峰造像溫潤空靈的氣韻與巴蜀石窟質樸雄渾的特質，以歷代摩崖佛造像為核心根基，不做具象復刻，只專注捕捉造像內在的精神氣場。歷經(jīng)千年風霜洗禮，崖壁造像或面容斑駁、或輪廓模糊、或隱于山石草木之間，卻始終保有慈悲肅穆的氣場，靜靜俯瞰世間。每一道鑿痕承載時光故事，每一縷線條蘊含信仰力量，我以古佛神韻為藍本，提煉肌理氣韻，將心底的敬仰熔于筆端，既是對飛來峰創(chuàng)作感悟的沉淀，也為后續(xù)巴蜀石窟創(chuàng)作提前做好鋪墊。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3）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此次《夢佛》創(chuàng)作，我始終秉持“未知則抽象，抽象則渾蒙”的理念，將對佛性的未知感悟轉化為當代水墨語言。創(chuàng)作中摒棄精細的具象勾勒與刻意的技法雕琢，以潑墨、積墨暈染山巒造像，墨色濃淡相生、虛實交錯，讓佛造像化作朦朧輪廓，隱于山水云煙之中，似像非像、似山非山，留足悠遠空靈的意境空間。佛理本就玄妙難言，過度清晰的具象刻畫，反而會消解信仰的神秘感。這般渾蒙抽象的表達，既是我對佛性奧義的藝術詮釋，也是對當代水墨創(chuàng)作的探索嘗試，當然也恰好契合了我穿梭兩大石窟創(chuàng)作、深邃復雜的心路狀態(tài)。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4）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夢佛》系列并非獨立創(chuàng)作，是我《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中承前啟后的關鍵篇章。它沉淀了飛來峰系列的創(chuàng)作感悟，醞釀著巴蜀石窟系列的創(chuàng)作心境，是我在南北石窟文化碰撞中，對信仰、藝術與內心的深度審視。我始終覺得，山水創(chuàng)作從不是筆墨游戲，而是心跡的流淌與藝術修行的寫照。多年的山水深耕與這場石窟朝圣之旅，讓每一幅作品，都承載著我不同階段最真摯的心境與感悟。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5）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夢中見佛，佛在心中，亦在筆墨之間。《夢佛》系列，是我穿行于飛來峰與巴蜀石窟間最真切的心路印記，藏著我對千年石窟信仰的敬畏，也承載著我對當代水墨創(chuàng)新的執(zhí)著。后續(xù)我將帶著這份感悟，深耕巴蜀石窟系列創(chuàng)作，堅守《百幅百心》的藝術初心，以摩崖造像為骨，以敬畏之心為魂，以渾蒙筆墨為韻，穩(wěn)步走完這場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讓每一段創(chuàng)作歷程、每一方石窟文脈，都在水墨中留下獨有的精神印記，不負山水，不負初心，不負這場與千年石窟的宿命相逢。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6）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名家簡介：

曹廣

曹廣（栩源），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大學碩士研究生導師，吉首大學美術學院客座教授，香港當代藝術聯(lián)盟會員，荷堂藝術館館長，湖南文星書畫院院長。主要代表作：《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系列作。

主編點評：

讀曹廣先生《夢佛》系列和他的創(chuàng)作自述，我腦子里盤旋著一個問題：當代中國山水畫還有沒有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新路子？這些年我看過太多重復古人的、照搬景點照片的、玩形式博眼球的，真正能讓人心里咯噔一下的，真不多。曹廣這個“石窟山水”的路子，算一個。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7）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最令我心生觸動的，是他選材的冷僻，以及對石窟文脈潛心深耕的執(zhí)拗。石窟這東西，搞考古的去、搞雕塑的去、搞宗教史的去，但畫家去的不多，能長期扎進去的就更少。曹廣先生走了多年，也累積了多年素材，從浙江杭州飛來峰到巴蜀石窟，一步一步用筆墨跟那些千年佛造像對話。他畫的不是佛像的形——很多佛臉早就風化模糊了——他畫的是那股氣。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8）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我特別喜歡他說的“未知則抽象，抽象則渾蒙”。這八個字既是他的創(chuàng)作方法，也是他對佛性的一種態(tài)度：你越想把佛畫清楚，離佛就越遠。這讓我想起蘇軾《凈因院畫記》里論“常形”與“常理”的分別，“人禽宮室器用皆有常形，至于山石竹木水波煙云，雖無常形而有常理”。曹廣抓的就是那個“常理”——石窟與山水共同的、穿越時間的精神理趣。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9）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其實，把石窟和山水揉在一塊，這事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跨界”。你去龍門、去大足走一走就明白，那些造像根本就是從崖壁上長出來的，風吹日曬，草木纏繞，佛與山早就分不開了。曹廣只不過用筆墨把這種天然狀態(tài)還給了它們。他的畫里，造像只是混沌中的一抹輪廓、幾道鑿痕的韻味，甚至隱入煙云墨色里。這種“似像非像”恰恰比工筆描摹更接近我站在石窟前的那種感受——你明明知道那是佛，可你又說不出他準確的表情，那種莊重又朦朧的力量，才是最戳人的。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10）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從更大的層面來看，曹廣做這件事的意義，不止于他個人風格的建立。中國石窟藝術的分布，幾乎是一部流動的文明融合史，從西域到中原再到巴蜀，但很長一段時間里，它們在藝術創(chuàng)作領域的轉化是薄弱的。我們有很多精美的石窟攝影圖錄，卻很少有畫家能真正用水墨去承接這份遺產(chǎn)。曹廣的《百幅百心》如果真能完成一百幅，那就等于用當代水墨為千年石窟做了一次系統(tǒng)的視覺轉譯。這比寫十篇論文都更直接——藝術本身就是最好的傳播媒介。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11）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有人可能會拿曹廣和西方藝術史上那些處理宗教遺跡的藝術家比，比如基弗。基弗用厚重的材料語言直面歷史的傷痛，他的作品有一種悲愴的、近乎審判的力量。曹廣不一樣。他的底色是溫和的、內斂的，甚至帶著一點修行者的謙卑。他不質問，不撕裂，只是安安靜靜地畫自己的感悟。這種氣質很東方，有點像范寬山水所追求的向內觀照、以心化物——到最后，山水萬象不在眼里，在心里。曹廣的畫，佛也不在崖壁上，在筆墨之間。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12）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當然，《夢佛》這批作品放在他整個朝圣之路上，更像一個過渡期的“手記”。剛從飛來峰出來，還沒完全進入巴蜀那種更雄強、更野逸的狀態(tài)，兩處的氣韻在打架、在融合，畫面上反而有一種不刻意的生動。我覺得這種“不完美”恰恰是真東西——創(chuàng)作哪有什么完美的節(jié)點，每一步都是下一次的臺階。他愿意把這段心路拿出來，已經(jīng)比那些永遠在“精心籌備”的畫家誠實得多。

曹廣《百幅百心-石窟山水藝術朝圣之路》夢佛系列（13）

尺寸：60cm x 48cm 紙本 創(chuàng)作年份：2026年

董其昌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胸中脫去塵濁，自然丘壑內營”。曹廣這場石窟朝圣，既是行路，也是養(yǎng)心。等一百幅畫完，我想那會是一份很沉很厚的禮物——不只是給中國畫壇的，也是給那些散落在荒野里的千年佛造像。它們被風化了、被遺忘了、被游客匆匆略過，但在曹廣的筆墨里，它們又重新活了一次。

期待巴蜀。

鄭梧沐（福建籍文藝評論家）

2026年5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