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細雨落在安岳臥佛院的山坳里,空氣濕潤而清新。
吳忠富從褲腰上取下一串鑰匙,熟練地打開了經文藝術展展館的大門。幾位游客撐著傘跟在他身后,他側身站在門邊,等所有人都進去了,自己才踱進去,站在墻角靜靜地看著。看著那些文字和佛像,像相識多年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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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忠富打開經文藝術展展館大門。
近日,省委宣傳部、省文物局公布2025年四川省“文物安全守護者”名單,全省共10名一線文物工作者獲此殊榮。安岳石窟臥佛院文管員吳忠富成功入選。
守好了,就值得
“這個工作繁瑣。”77歲的吳忠富這樣形容自己干了44年的文管員工作。
但繁瑣之后,他又說:“做到這份工作了,還是要有耐心。”再問值不值得,他幾乎沒有猶豫:“老祖宗留下的這千年遺產,我把它守好了,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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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忠富正在臥佛院內四處察看。
1982年4月26日,33歲的吳忠富接下了臥佛院文物管理員的工作。那時候,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巴蜀大地,村里年輕人紛紛外出打工掙錢,他留了下來。“心里總放不下這些文物、這些菩薩。”
這一留,就是44年。從青壯年到古稀,他把自己的一生嵌進了這座山坳。
安岳石刻盛于唐宋,全縣現存摩崖造像十余萬尊,被譽為“中國石刻之鄉”。而臥佛院作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最核心的文物是鑿刻于唐代的釋迦牟尼涅槃造像,全長二十三米,安臥千年。院中現存刻經窟15個,刊刻佛經40余萬字。
這些,都是吳忠富每天要守護的“寶貝”。
一個人,一張網
對吳忠富而言,保護臥佛院,靠的不是什么高科技手段,而是日復一日的腳步。每天早晨六點,吳忠富準時起床。吃過早飯,他先在臥佛院內走兩三圈,仔細察看每一龕造像、每一塊巖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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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忠富正在參觀經文藝術展。
游客多了。他要留心有沒有人攀爬佛像、觸摸刻經,或者用閃光燈拍照。見到了就要及時招呼一聲、勸開。“中午飯吃了,又出來。下午還要走。”到了傍晚,售票處下班關門,他要再走一圈,檢查里面還有沒有游客。
但這不是一天的結束。“文物被盜一般都是在晚上,人睡得正香。”掌握了這個規律,他每天晚上都要出來巡查。一只狗、一臺探照燈、一根兩米長的古藤棍子,“又軟又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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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忠富正在臥佛院內四處察看。
這套簡單的裝備,陪他走過了無數次夜巡。在“技防”手段尚不完善的年代,這種“人防+物防+犬防”的模式,是安岳多數無圍墻野外石窟唯一的安保屏障。吳忠富的警覺,并非多余。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安岳及周邊地區石窟曾發生多起佛頭盜割、石刻拓片被盜賣的案件。正是像他這樣一個個文管員的徹夜值守,才讓臥佛院免于同類厄運。
守護,未有窮期
這些年,臥佛院的保護工作一直在推進。
最早的變化是路。吳忠富記得很清楚:剛來的時候,臥佛院只有土路,雨天泥濘難行,不僅游客進不來,就連應急搶險的設備和材料也運不到位。后來,院內外陸續改造了水泥路,交通條件大幅改善,為后續保護工程打下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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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造像修建的保護房。
更大的變化是看護手段的升級。過去全靠兩條腿和一盞探照燈,如今臥佛院已經增設了視頻監控系統。
對文物本體的保護也在加碼。為防止風雨直接侵蝕石窟,臥佛院陸續修建了保護性建筑,為關鍵造像和刻經遮風擋雨。但保護從來不是一勞永逸的事。滲水、風化、微生物滋生……這些看不見的威脅,比盜賊更難對付。
去年12月,一支由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中山大學、北京大學和安岳石窟研究院聯合組成的考古調查工作隊,常駐臥佛院開展工作。這已經不是吳忠富第一次與考古隊打交道了。以前,有考古隊在這里干了五年,他便跟了五年,扛電腦、找梯子、搭架子……這一次,他仍然跑前跑后,幫著拿東西、搬工具。
考古隊的工作不簡單。他們用三維掃描和數字化手段,為每一龕造像建立精確檔案,監測巖體裂隙和溫濕度變化,分析石刻風化的機理,為制定長期保護方案提供科學依據。
“我希望臥佛能夠被保護得更好,讓更多的人看到。”雨還在下,吳忠富關上展館的門,往臥佛院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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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佛造像。全媒體記者 張建 攝
身后,是鑿刻于唐代的釋迦牟尼涅槃造像,全長二十三米,安臥千年。44年來,他守著它,也守著這座院落里每一尊佛像、每一窟經文。
身前,保護工作還在繼續。考古調查隊的隊員們正在工作,遠期的保護規劃正在推進,那條讓他牽掛了一輩子的路,還在腳下延伸。
見習記者 劉以璐 全媒體記者 李好 杜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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