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的戰爭 | 桓玄的瘋狂與桓氏的覆滅

編者按：

桓玄被當眾羞辱“你爹想作賊”，含淚寫下千言奏疏細數家功，換來的卻是石沉大海。這段東晉往事，被歷史學者李安義寫進了《青史弈局》——一部以“棋道觀史道”的醒腦之作。

書中復盤東晉門閥、牛李黨爭、清末帝后三大權力棋局，帶你讀懂千年黨爭背后的生存法則。

桓溫是個狠人，也是一個有能力的人，但是這個有能力的狠人最終沒有走上廢帝自立的路。

而他極強的能力和不時暴露的篡位野心，使得桓氏后代一直處于皇族司馬氏的提防之中。桓氏家族的子弟都不太被朝廷重用，做閑官的多。

所以，桓溫死后，譙郡桓氏一直在走下坡路。

桓氏第三代，人員比較多：

老大桓溫有6 個兒子：桓熙、桓濟、桓歆、桓祎、桓偉、桓玄。

老二桓云能查到一個兒子桓序。

老三桓豁比較能生，有20 個兒子，但史籍上有名字的只有桓石虔、桓石秀、桓石民、桓石生、桓石綏、桓石康六人。

老四桓秘能查到一個兒子桓蔚。

老五桓沖有7 個兒子：桓嗣、桓謙、桓修、桓崇、桓弘、桓羨、桓怡。

譙郡桓氏到第三代的時候，有名可查的男性成員至少有35 人，而這35人中，有一個人實現了桓溫一直想而沒有實現的夙愿——稱帝，將譙郡桓氏推向了門閥政治的頂峰，這就是他的小兒子桓玄。

《晉書》中說桓玄的母親馬氏吞了一顆流星后懷上了桓玄，他出生的時候，“有光照室”，所以乳名叫靈寶，很受桓溫喜愛。

桓玄5歲時，父親去世，他承襲了南郡公的爵位，一直生活在叔叔、堂兄的關照之下，年輕時的桓玄在荊州地區是沒人敢惹的少年公子哥，“眾咸憚之”。

桓玄人生開始受挫是389 年荊州從桓氏家族滑落到太原王氏手中之后，被王忱壓了兩年的桓玄終于憋不住了，想出去找個官做。

但是又看不上義興太守這樣的小官，覺得“父為九州伯，兒為五湖長”，似乎很丟他父親的臉，于是棄官回家。

然而就在他從義興回家的路上，才真正遭遇了他出生以來最大的打擊。

391年，桓玄從義興回南郡，路過都城建康，拜見了只比他大5 歲的太傅司馬道子。

司馬道子天天酗酒，這一天又喝多了，當著很多客人的面，他問桓玄：你爹當初想“作賊”，要偷我們司馬家的天下，你怎么看這個事？

桓玄嚇得趕緊趴地下跪著不敢抬頭，多虧了謝安的侄孫謝重在旁邊打哈哈，這事兒才算過去。

司馬道子的話對桓玄的刺激很大，回家之后就給皇上司馬曜寫了封奏疏鳴冤叫屈，桓玄說：

當初周公輔佐成王的時候，滿天下都傳他要篡位；當初樂毅幫助燕國報了強齊伐燕之仇，卻被燕惠王（？─前272 年）猜疑；“巷伯有豺獸之慨，蘇公興飄風之刺”。

為什么哪個朝代都有這種亂嚼舌頭根子的小人呢？！先父桓溫，是司馬家的女婿，常思以身報國，“西平巴蜀”，“北清伊洛”，“飲馬灞浐”，“懸旌趙魏”，他是為大晉朝立下不朽功勛的人。如果沒有先父，大晉朝現在姓什么都不好說。

伊尹和霍光都是史上有盛名的人，太甲雖然迷糊，但是商朝基業還是穩固的；昌邑王雖然淫亂，但是大漢的政權還是堅實的。

當初晉朝的危機比商朝和漢朝要嚴重得多，從這個方面看，先父的功績是遠超伊尹和霍光的。

但是，先父卻在完成國家重任之后被小人誹謗，如此對待他的“顯明之功”，如何告慰九泉之下的功臣之魂？先父的“勤王艱難之勞，匡復克平之勛”，朝廷如果忘了也就忘了，我也不計較。但是皇上您的父親司馬昱，一個遠系親王是怎樣做上皇帝的？如果您的父親不做皇帝，您又怎么可能成為皇帝？皇上您不想一想，這是誰的功勞？

所以，我們桓氏一族，不僅使晉室永安，對于皇上您這一系，也是立有“奇功”的。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豪門日盛，“丑政”頻出，把我們桓氏當成晉朝的罪人來打壓，搞得我們無臉茍活于世，無臉食朝廷俸祿！如果皇上您真的忘了先父的“大造之功”，相信那幫小人的“貝錦萋斐之說”，那還不如把我們的封爵都收了，殺了我們，讓我們去追隨先父，追隨先帝好了。

如果皇上您還記得先帝的遺旨，念及先父的舊勛，還請多關心一下我們桓氏兄弟。

桓玄的這篇奏疏寫得情真意切，情理交融，但是奏疏呈報上去，石沉大海，一點兒反響也沒有。

憋得要命的桓玄回到封地南郡之后，通過自己的運作將殷仲堪調來荊州，然后積極與殷仲堪打成一片，希望通過他來實現自己的政治目的。

六年之后的397 年，王恭第一次起兵討伐王國寶時，曾聯系殷仲堪。殷仲堪一開始拿不定主意，正是桓玄在背后積極攛掇，殷仲堪才半推半就地同意出兵。

雖然桓玄在這次清君側的軍事行動中沒有實質性的動作，但仍為自己撈取了一定的政治資本。

王恭罷兵之后，桓玄順勢請求朝廷讓他去做廣州刺史。司馬道子覺得留他在荊州早晚是個禍害，就同意了，任命他為督交廣二州軍事、建威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假節。誰知桓玄受命后并不赴任。

無論如何，29 歲的桓玄借著王恭之兵實現了人生的第一次躍遷，由一名“有志青年”變成了一位地方大員，雖然這個地方比較偏遠。

未完待續……

摘自《青史弈局——官僚的戰爭》，李安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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