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放手去干到被迫收聲：肯尼迪避談疫苗，改講藥價和營養

美國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長小羅伯特·弗朗西斯·肯尼迪正處在兩股力量之間。一邊是“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他們希望他進一步推動自身議程，包括限制疫苗；另一邊則是試圖應對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支持率不佳局面的白宮。

肯尼迪近日到俄亥俄州北部巡回活動，在克利夫蘭城市俱樂部向一個跨黨派公民團體發表講話時，場外抗議者的口號聲傳進了會場。他呼吁家長在是否給孩子接種疫苗的問題上擁有更多“選擇權”，現場一半人報以掌聲，另一半人則發出無奈的嘆息和驚呼。

他的行程接下來還會更加密集。外界預計，肯尼迪將為共和黨議員站臺，前往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中競爭激烈的州助選。

肯尼迪這些競選活動的目標，是鞏固共和黨候選人的支持度。但他在特定選區的出場，也凸顯出他正面臨越來越強烈的拉扯：他既要維持自己在共和黨選民中的長期政治生命力，尤其是在“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中的影響力，又要配合白宮的整體政治考量。

這一挑戰之所以更復雜，是因為白宮與肯尼迪的反疫苗行動之間的裂痕正在擴大。一些“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感到遭到特朗普政府背棄。他們稱，政府沒有采取更多措施限制農藥、阻止疫苗的獲取，也沒有調查有關飛機尾跡毒害天空的陰謀論，因此阻礙了這場運動的議程。

“讓美國再次健康”陣營中也有人希望，肯尼迪能宣布在2028年再次角逐白宮。但肯尼迪表示，他并無此意。5月7日，凱撒家庭基金會健康新聞問他，是否認為自己還有可能以共和黨人身份再次競選總統。他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我不會參選。”

如果改變這一立場，肯尼迪將直接與總統唐納德·特朗普發生沖突。據報道，特朗普正把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和副總統詹姆斯·戴維·萬斯視為可能的接班人。特朗普本人也曾談到在2028年再次參選的可能，但美國憲法第二十二修正案將禁止這樣做。

肯尼迪一旦參選，還可能削弱特朗普政府在其他“讓美國再次健康”議題上的大量工作，因為他很可能需要離開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一職。

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擔任衛生與公眾服務部衛生事務副助理部長的大衛·曼斯多費爾說：“如果他不再擔任部長，那么‘讓美國再次健康’的影響力將大幅下降。”

東北大學公共政策與政治學教授克里斯托弗·博索說：“對博比來說，參選完全合乎邏輯。肯尼迪現在是在盡忠職守，但這種狀態能持續到什么程度？這將成為一個問題。”“嚴重失誤”

特朗普政府近期的一些舉動激怒了“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總統4月提名醫生、疫苗支持者埃里卡·施瓦茨領導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肯尼迪則解除了該機構前主任蘇珊·莫納雷斯的職務；莫納雷斯作證稱，自己被撤換，是因為沒有事先批準疫苗建議。

施瓦茨的提名，以及白宮試圖把肯尼迪的重心從疫苗議題上移開的做法，與2024年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當時，特朗普曾承諾讓肯尼迪在衛生事務上“放手去干”。

肯尼迪在接受采訪時說：“我認為我已經放手去干了。”他否認了白宮限制其工作的說法。肯尼迪說：“特朗普總統讓我做的事情，比歷史上任何一位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長都更多。”

肯尼迪表示自己支持施瓦茨，不過他上個月也對議員說，他沒有和特朗普討論過這項提名。“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批評施瓦茨支持疫苗，并將此視為白宮正在限制這位衛生部長的證據。

律師、肯尼迪盟友亞倫·西里在社交平臺X上說：“特朗普提名的疾控中心負責人埃里卡·施瓦茨，很可能會是一場災難。”他提到的理由，是施瓦茨曾支持疫苗推廣。

特朗普還撤回了對另一位肯尼迪盟友、健康領域網紅凱西·米恩斯出任美國公共衛生局局長的提名。5月，總統改為提名放射科醫生、前福克斯新聞撰稿人妮科爾·薩菲爾。

“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對這一人選并不買賬，認為這體現的是一種更主流、更傳統的醫學路線。米恩斯此前曾遭到一些共和黨參議員反對，原因是她質疑避孕方式，并拒絕否認已被證偽的“疫苗與自閉癥有關”說法。“把公共衛生局局長也交給政府效率部來砍掉吧！！！我們要醫療自由！！！！如果不是凱西——那誰都不要！”“讓美國再次健康”陣營的網紅瓦妮·哈里5月1日在X上寫道。

綜合來看，這些舉動可能削弱“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對共和黨候選人的支持。但在競爭激烈的選區，許多共和黨人本就已經開始與肯尼迪領導的、來自基層且對疫苗持懷疑態度的“醫療自由”運動保持距離。

不少“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也對特朗普政府放松環境監管、推動使用農藥的指令感到失望。如今，有些人開始把肯尼迪入主白宮視為實現其政策目標的關鍵。

34歲的華盛頓居民斯蒂芬妮·韋德爾“百分之百”希望看到肯尼迪再次參選。上個月，在一場反對保護除草化學品草甘膦的集會期間，她出現在聯邦最高法院外。

作為一名穩定投票給共和黨的選民，韋德爾形容政府的做法令人失望。她希望看到肯尼迪在審視兒童疫苗接種程序、限制農作物化學品使用等問題上走得更遠。

韋德爾談到肯尼迪時說：“他的手腳被綁住了。”她認為，白宮已經命令他在這些有爭議的問題上退讓。“共和黨沒有把‘讓美國再次健康’放在前面，這是一個嚴重失誤。”

在這種局面下，肯尼迪正試圖在兩方之間走鋼絲：一邊是希望他淡化對疫苗攻擊的白宮，另一邊是要求他做得更多的“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他試圖安撫雙方，既稱贊薩菲爾是公共衛生局局長的合適人選，又在X上把她形容為“‘讓美國再次健康’運動長期以來的戰士”。

他也降低了公開討論疫苗的頻率。他曾說自己的播客將“揭穿那些導致疾病的謊言”，但節目后來逐漸偏離疫苗話題，轉而聚焦食品和營養。

在近期國會聽證會上，他同樣把重點放在更容易獲得選民認可的議題上。在出席眾議院籌款委員會聽證時，肯尼迪的開場陳述聚焦醫療可負擔性和藥價問題，而這些議題恰恰是他上任頭幾個月一直回避的。

他提到了自己對營養指南的重新設計，也提到正向行業施壓，要求停止使用某些食用色素。但他避開了那些在其任內最初幾個月格外突出的爭議議題，包括試圖調整兒童疫苗接種程序，以及推動探索自閉癥成因。

盡管他把重心轉向更受歡迎的話題，但肯尼迪的號召力在“讓美國再次健康”圈層之外明顯減弱。3月，在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年度大會上，對1600多名與會者進行的一項模擬投票顯示，如果當天舉行選舉，幾乎沒有人會支持他出任總統。

哈佛大學衛生政策與政治分析榮休教授羅伯特·布倫登說：“他確實有一批與‘讓美國再次健康’緊密相連的支持者，但這些人未必會在共和黨初選或大選中投票。”

肯尼迪曾在2024年總統選舉中先以民主黨人身份參選，隨后改以獨立候選人身份繼續競選，之后于2024年8月暫停競選并轉而支持特朗普。

特朗普的一些顧問認為，肯尼迪的“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在邊際上起到了關鍵作用，幫助特朗普贏得了2024年大選。根據《政客》3月的一項民調，目前約有三分之一的美國成年人認同自己是“讓美國再次健康”支持者，而支持度最高的人群，是同時支持特朗普“讓美國再次偉大”政治運動的共和黨人。

疫苗政策正在動員兩邊選民。根據凱撒家庭基金會4月進行的一項民調，81%的選民表示，疫苗政策——包括兒童應接種哪些疫苗的決定——將影響他們在2026年中期選舉中的投票選擇。該民調還顯示，在疫苗政策及其他衛生議題上，選民更信任民主黨，而不是共和黨。

但醫療問題，尤其是醫療成本，仍是更大的議題。64%的選民表示，他們對醫療問題非常擔憂或有些擔憂，其中包括醫保費用以及門診和處方藥等自付支出；88%的選民表示，這些成本會影響他們的投票。

許多“讓美國再次健康”的忠實支持者也在懷疑，自己的政治力量究竟是否真的重要。共和黨人似乎并不那么相信，這一群體會決定中期選舉的勝負。

科學家、肯尼迪盟友羅伯特·馬隆曾任聯邦免疫實踐咨詢委員會成員，并于3月離開該職位。他4月16日在X上說，國會共和黨人和政府“已經決定，在中期選舉中不主打‘讓美國再次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