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傳播】《四川簡史》——秦漢至唐宋時期（九）

編者按：

巴蜀大地，歷史悠久，文脈綿長。從《蜀王本紀》到《華陽國志》，從《蜀梼杌》到《蜀鑒》，歷代史家對巴蜀歷史的記載與研究從未間斷。為承繼前賢研究、力求創新探索，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歷時多年，編著而成《四川簡史》，與常見的通史不同，本書將敘述重心放在歷代四川在經濟、社會和文化方面的突出成就與特點，它采用專題研究的方式，打破時代的限制，將一個歷史事件或一項主要成就的來龍去脈完整呈現，幫助讀者快速把握重點與特點。

本書的時間跨度從遠古一直延伸至2022年，地域范圍則明確界定為今日四川（1997年重慶直轄后的新四川）。在敘述1911年辛亥革命以前的歷史時，則沿用傳統四川的地理范圍。資料來源既有正史、方志、考古文物，也有近人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政府工作報告，內容扎實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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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簡史》

秦漢至唐宋時期（九）

文化甲宇內

天下文宗

王國維說：“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學。楚之騷、漢之賦、六代之駢語、唐之詩、宋之詞、元之曲，皆所謂一代之文學，而后世莫能繼焉者也。”

“文宗自古出巴蜀”，巴蜀文宗之于漢賦、唐詩、宋詞，可謂既開風氣，又兼表率，甚至蔚為大觀。

漢賦之彪炳青史者，前后約計四人,讓人嘆為觀止的是，前后四人之中就有蜀人司馬相如、揚雄。而就所謂的“西漢四大文學家王、揚、枚、馬”而言，除淮陰人枚乘外，其余三人都是蜀人。揚雄與司馬相如，世稱“揚馬”。在韓愈《進學解》中評價說：“子云相如，同工異曲。”

司馬相如（前179—前118），字長卿，生于西漢巴郡安漢縣（今南充市蓬安縣），長于蜀郡成都（今成都市）。漢景帝時為武騎常侍所，精通武藝與辭賦。漢景帝不喜辭賦，相如辭官投靠梁孝王，歸蜀后以一曲《鳳求凰》迎娶卓文君。漢武帝賞識司馬相如才學，任命他為中郎將以通西南夷，功勞卓著。晚年辭官，居于茂陵，元狩年間（前122—前117年）病故。司馬相如文韜武略，尤其擅長辭賦，所作《子虛賦》《上林賦》《大人賦》《長門賦》等賦，以極其鋪張之手法，極盡夸張之能事，描寫帝王苑囿之盛、宮室之美、田獵之樂，場面宏大，文辭富麗，具有“控引天地，苞括宇宙，錯綜古今”之神思，讓人讀后具有“曠世莫比”、飄飄欲仙的感覺。司馬相如之賦是漢大賦的典型代表。揚雄在《法言·吾子》中認為，司馬相如之賦，升堂入室，“非自人間來，神化之所至也”。魯迅在《漢文學史綱》中亦認為，司馬相如之賦，“不師故轍，自攄妙才，廣博閎麗，卓絕漢代”,的確不愧于才識卓遠的“賦圣”之譽。

司馬相如 像（梅凱 作，四川省方志館藏）

王褒（前90—前51），字子淵，蜀郡資中（今資陽市雁江區）人。宣帝時曾官諫議大夫，是繼司馬相如之后又一位蜀中文學名家。所著《圣主得賢臣頌》《洞簫賦》《九懷》，名揚后世。《圣主得賢臣頌》提出了要想國家長治久安，須得選賢任能的政治主張。這篇頌文辭華麗，構思精巧，開后世駢體文風氣之先。《洞簫賦》“窮變于聲貌”，是最早專門描寫樂器、吟誦音樂的辭賦，對后代詠物詩賦很有影響。如馬融的《長笛賦》、蔡邕的《琴賦》、嵇康的《琴賦》，都受其影響。所著《僮約》，對西漢蜀中的風土人情、童仆的衣食住行均有一定記載，特別是關于“武陽買茶”的記載，流傳甚廣。漢宣帝時，奉命前往禺同山（今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大姚縣）祭祀金馬碧雞神時，病逝于途中。

揚雄（前53—公元18），字子云，蜀郡郫縣（今成都市郫都區）人，少好學，博覽群書，深得嚴君平之思想學術精髓，是我國著名的文學家、哲學家和語言學家。所著《甘泉賦》《河東賦》《羽獵賦》《長楊賦》，歌頌盛世，描繪游獵，亦有諷諫奢侈之意。揚雄晚年認為作賦是“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于是轉而研究經史之學，仿照《周易》作《太玄》，仿照《論語》作《法言》，另著《方言》《訓纂》《蜀王本紀》等傳世。《太玄》以老子之道的玄作為最高范疇，構筑以天地人為中心的宇宙生成圖式，影響深遠。晚年窮困潦倒，自甘淡泊，天鳳五年（公元18年）病逝于長安。

世人皆知，唐初文風之變化，實導源于蜀人陳子昂。而唐詩之杰出代表，不能不首推“詩仙”李白、“詩圣”杜甫、“詩魔”白居易等，陳子昂、李白是蜀人，岑參、杜甫、白居易、劉禹錫、李商隱等亦留寓蜀中多年。

陳子昂（約659—700），字伯玉，梓州射洪（今遂寧市射洪市）人。少年時勤奮苦讀，以上書論政，為武則天所賞識，官拜麟臺正字，轉右拾遺。武周圣歷元年（698年）辭職回鄉，為縣令段簡所污，獲罪入獄，憂憤而死，年僅42歲。陳子昂的代表詩作有《感遇》《薊丘覽古贈盧居士藏用》《登幽州臺歌》等。陳子昂反對六朝以來的柔靡之風，論詩標舉“風骨”“興寄”，為唐詩革新之先驅。陳子昂的散文質樸疏朗，接近先秦兩漢古文，改變了唐初的文風，為唐代古文運動之前驅。唐人盧藏用在《陳伯玉文集序》中評價陳子昂，“橫制頹波，天下質文，翕然一變”。陳子昂在初唐時已有“天下文宗”的美譽。《舊唐書·陳子昂傳》說，陳子昂“善屬文”，“初為《感遇》詩三十首，京兆司功王適見而驚曰：‘此子必為天下文宗矣。’由是知名，舉進士”。這也成為巴蜀“文宗”定名的最早來源。陳子昂對巴蜀文學的影響很大，清人李調元在《雨村詩話》卷下評價說，“吾蜀文章之祖，司馬相如、揚雄而后，必首推陳子昂”，對陳子昂表儀一代文風之功做了積極評價。

金華山陳子昂詩廉文化基地主題雕塑（喻善平 供圖）

李白（701—762），字太白，號青蓮居士，綿州昌隆（后避玄宗諱改為昌明，今四川省綿陽市江油市）人，唐代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被后人譽為“詩仙”，與杜甫并稱為“李杜”（為與另外兩位詩人李商隱、杜牧即“小李杜”區別，李白與杜甫又合稱“大李杜”）。5歲時隨父入蜀，定居綿州昌明縣（今綿陽市江油市），6歲即能“誦六甲”，讀書學劍，漫游四川山水，深受道家影響。25歲時“仗劍去國，辭親遠游”，從此離開四川，再沒有返回。此后生活在長安、洛陽等地。天寶元年（742年）奉詔入宮，為唐玄宗所賞識，詔令李白供奉翰林，陪侍皇帝左右，后因醉酒得罪高力士，被迫離宮云游天下。安史之亂爆發，應邀入永王李璘幕，因參加永王東巡獲罪，被罰長期流放夜郎。后病逝于當涂縣（今安徽省馬鞍山市）族侄李陽冰處。

李白為人，秉性剛直，蔑視權貴，胸襟開闊，豪放不羈。李白之詩，以《詩經》、屈原騷賦為宗，壯浪縱恣，不受格律限制，傲然而為一代大家。其詩風雄奇豪放、清新飄逸，具有強烈的浪漫主義色彩。所著《蜀道難》《行路難》《梁甫吟》《將進酒》《峨眉山月歌》《夢游天姥吟留別》等，描摹壯美的巴蜀山河，書寫豪邁浪漫情懷，以膾炙人口的語言，反映了現實生活，在中國詩歌史上占有崇高地位。杜甫評價李白時說：“昔年有狂客，號爾謫仙人。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韓愈在《調張籍》中亦評價說：“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后世文學家如蘇舜欽、王令、蘇軾、陸游、高啟、楊慎等，都受到李白及其詩歌的影響。

李白畫像 梅凱 作（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宋詞分為婉約派和豪放派，婉約派的代表有柳永、晏殊、晏幾道、周邦彥、李清照等，豪放派的代表有蘇軾、辛棄疾、岳飛、李綱、陸游等。

蘇軾（1037—1101），字子瞻，號東坡居士，眉州眉山（今眉山市東坡區）人。蘇軾與父蘇洵、弟蘇轍俱以文名，世稱“三蘇”，父子三人并入“唐宋八大家”之列。蘇軾是首批四川十大歷史名人之一，是李杜之后巴蜀名人星空中的又一天下文宗。

北宋巴蜀史上有兩個“三蘇”：一指眉州的蘇洵、蘇軾、蘇轍三父子，一指梓州銅山蘇易簡、蘇舜元、蘇舜欽祖孫三人。

以眉山三蘇（蘇洵、蘇軾、蘇轍）為代表的“蘇氏蜀學”，展示了蜀學之形神與風骨。蘇氏蜀學立意“打通古今”，注重“融通百家”，力求“會通三教”,集歷史文化之大成，有百科全書之氣度。其中，又以蘇軾最為典型。蘇軾博學多才,其文、賦、詩、詞均傲然而為一代大家，蔚然而為中國文學史上風華絕代的曠世奇才。

僅就詩、詞、文而論，蘇軾之詩，以清新豪健，善用夸張、比喻著稱，在藝術表現方面也獨具風格。蘇軾之詞開豪放一派，對后世產生了很大影響。在文學創作上，蘇軾“以文為詩”“以詩為詞”，可謂大開風氣。清人趙翼在《甌北詩話》中指出“以文為詩，自昌黎始，至東坡益大放厥詞，別開生面，成一代之大觀。……其尤不可及者，天生健筆一枝，爽如哀梨，快如并剪，有必達之隱，無難顯之情。此所以繼李杜后為一大家也”，肯定了蘇軾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巨大成就。

對于蘇軾詩詞文賦之贊譽與褒揚，古今之人從不吝嗇筆墨。宋人王十朋在《讀東坡詩》中說：“東坡文章冠天下，日月爭光薄風雅。誰分宗派故謗傷，蚍蜉撼樹不自量。”而諺語所謂“蘇文熟，吃羊肉；蘇文生，吃菜羹”,早已深入人心，耳熟能詳。今人亦謂，“蘇軾是蜀中唯一能與李白并肩的另一位大文豪。李白是高不可攀，蘇軾是淵博難及。他們不只是蜀中文學之最，也是中國文學史上極少幾位頂尖人物中的兩位”。

銅山三蘇。蘇易簡（958—996），字太簡，宋代四川首個狀元及第者。歷官通判、左贊善大夫、右拾遺，太宗太平興國八年（983年）知制誥，連續七年主持貢舉，以公正無私，善于得人心，深得太宗的信任，累官給事中，拜參知政事。至道元年（995年）以禮部侍郎出知鄧州，不久移陳州，次年因飲酒過度去世，享年三十九歲。著有《文房四譜》《續翰林志》及文集二十卷傳世。尤工書法，今有《家摹本蘭亭》存世。蘇舜元（1006—1054），字叔才，舜欽長兄，賜進士出身，北宋名臣、詩人、書法家。蘇舜元為人精悍任氣節，為文不襲故常，為詩歌亦豪健，尤善草書，字體遒勁，舜欽不能及。歷官咸平、眉山知縣，通判延州，累官尚書度支員外郎、三司度支判官，至和元年（1054年）卒，享年48歲。著有《奏御集》《塞垣近事》《奏議》、文集十卷。蘇舜欽（1008—1048），字子美，出生于汴京（今河南省開封市），參知政事蘇易簡之孫，北宋詩人、文學家。景祐元年（1034年）進士，歷官蒙山縣令大理評事、集賢殿校理、監進奏院等職位。因支持范仲淹“慶歷新政”，遭御史中丞王拱辰劾奏，罷官后閑居蘇州，修建滄浪亭。慶歷八年（1048年）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一。蘇舜欽提倡古文運動，善詩詞，與梅堯臣合稱“蘇梅”。著有《蘇學士文集》《蘇舜欽集》。

“銅山三蘇”比“眉山三蘇”出仕更早，逝世也較早，光芒亦為眉山“三蘇”所掩蓋。他們在文學上的建樹各有千秋，對后世都產生了影響，同為巴蜀文化史上的杰出代表。

（未完待續）

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