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鼓樓地區的繁華自古有之

◎王越

鐘鼓樓是坐落在北京中軸線最北端的一組古代建筑，建于明永樂十八年，為古代城市的報時臺。在城市鐘鼓樓的建制史上，北京鐘鼓樓規模最大，形制最高，是古都北京的標志性建筑之一。鼓樓前面的大街，清朝時稱“鼓樓大街”，現并入地安門外大街，自古以來就是繁華的商業街區。

鼓樓市號稱“小天橋”

鐘鼓樓四周，有一圈葫蘆狀的鐘樓灣胡同，恰似衛兵守護在鐘鼓樓周圍，在北京城沒有第二處。鐘樓灣胡同北起豆腐池胡同，南側有兩個出口，分別通鼓樓東大街和鼓樓西大街。東與草廠北巷相通，西與鐘庫胡同、鈴鐺胡同、湯公胡同相通。因位于鐘樓周圍呈彎曲葫蘆狀，1947年稱鐘樓灣，1949年后改稱鐘樓灣胡同至今。

清代以后，在鐘樓灣周圍出現不少與鐘鼓樓相關的胡同。據《燕都叢考》記載：“自舊鼓樓大街以東，鼓樓東大街西頭而北曰寶鈔胡同，其西曰北醋兒胡同，曰草廠，有東西南北四口。越鐘鼓樓而西曰鐘庫胡同，曰小鈴鐺胡同，曰鈴鐺胡同，曰牛圈，曰湯平胡同，《順天府志》作湯鍋胡同。至是而北曰趙府街，為南北胡同。其西為娘娘廟胡同，稍北曰張帽胡同。《順天府志》帽或訛作旺，又訛望。”說明鐘樓附近曾經是京城銅鐵器具的制作場所，不僅有鑄造大鐘的鑄鐘廠和存放鐘的庫房“鐘庫”，還是大小鈴鐺、湯鍋等日常用具的生產地。

鐘庫胡同東起鐘樓灣胡同，西不通行，呈東西走向的死胡同。民國36年（1947年）稱鐘庫。1949年后稱鐘庫胡同。鈴鐺胡同在鐘庫胡同北，是一條僅有一百多米長的小胡同，胡同有兩個岔口，狀似一個鈴鐺圍繞著鐘樓，因此得名。湯公胡同在鈴鐺胡同北，東起鐘樓灣胡同，西止舊鼓樓西大街，南有支巷通鈴鐺胡同。清稱湯鍋胡同，湯鍋是屠宰牲畜時煮熱水褪毛所用的大型鐵鍋，可能這里與宰殺牲畜有關。民國36年稱湯公胡同。

在北京中軸線上，有個非常有趣的南北對稱現象：早年間，在中軸線的南端出現了民俗文化區天橋市場，而在中軸線的北端也出現了一個民俗文化區“小天橋”。上世紀20年代中期，一些小販和民間藝人在鐘樓、鼓樓之間的空地上謀生，形成鼓樓市，號稱“小天橋”。抗日戰爭勝利后，更名為“民眾商場”，有賣扒糕、炸丸子、豆汁、鍋餅等小吃攤兒，小酒攤兒。還有石記、舒記、魯記三家茶館，后來又開設第一、第二民眾茶社。

西門外邊有個落子館，有不少賣藝的場子。侯寶林先生在其自傳《一戶侯說》寫到：“東邊有塊場子，那是說相聲的，有時擺在西邊大槐樹底下。我們這場子沒有固定的地方，有時也在那兒唱戲。還有個唱喝喝腔的大棚，那也是很窮的戲棚，沒有什么大戲，有幾件行頭，隨便亂穿著。喝喝腔據說是滄州一帶農村的劇種，我到滄州時有人向我提起過。現在這劇種已經消失了。”“再往北走，還有兩塊地，常在那兒演出的，一個是‘全家福’，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老夫妻倆帶著兩個兒子、兩個兒媳婦、閨女，大家一塊兒唱，唱的大概是花鼓之類，人家就管他們叫‘全家福’。還有一攤是父子倆帶一個徒弟，唱蓮花落。這家姓崇，老頭的名字不知道，兒子叫崇佩林，他們時常唱些太平歌詞。”

1999年后，曾在這里建起規范化的攤床，成為常年集貿市場。2001年，在鐘鼓樓中間空地開辟群眾休閑廣場。

富庶殷實莫盛于斜街市

元代，今北海和中海稱太液池，積水潭是太液池的上源。在大都城的規劃建設中，首先考慮在太液池的東岸興建宮城（大內），沿宮城的中心線建大明殿和延春閣，再向北延伸至積水潭的東北岸建中心閣。中心閣的位置相當于今之鼓樓的所在地。

元大德九年（1305年），元成宗鐵穆耳興建規制宏偉的大天壽萬寧寺，把中心閣圍在寺內。元成宗去世后，皇帝在每年的正月初八日要到中心閣行香，祭祀元成宗。明代永樂年間，在萬寧寺西南中心閣處興建鼓樓。

按照“左祖右社，前朝后市”的建制原則，元代在皇城后方設立“后市”。元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京杭大運河通航，漕船可以從通州入大都城，并停泊在積水潭。史載“舳艫蔽水”，可以想見當時積水潭的盛況。之后，東南吳楚的大賈，西南西北的川陜豪商，都通過水上交通來到大都，“飛帆一葦，徑抵輦下”。于是，大都城呈現“百廛懸旌，萬貨別區”的景象，因南方來的漕運船只停泊，積水潭周圍的鐘鼓樓和斜街市成為大都城內最繁華的商業中心、游覽中心。

據《析津志》記載，元大都城內外的商業行市即達30余種，米市、面市、緞子市、皮帽市、帽子市、鵝鴨市、珠子市、沙剌市（即珍寶市）、柴炭市、鐵器市等，鱗次櫛比，比比皆是。“鐘樓之東南轉角街市俱是針鋪。西斜街臨海子，率多歌臺酒館，有望湖亭，昔日皆貴官游賞之地。”又云，“本朝富庶殷實莫盛于此。”當時，道路兩旁商賈云集，人流熙攘。許多富家大戶、顯貴官宦、文人雅士也趨之若鶩。他們相繼在這里建府第、造園林。一時間，海子周圍街巷胡同內云集了高宅大院和素雅民居。明、清、民國以至于今，鼓樓前大街、地安門外大街一帶依然是北京城區的重要商業街區。

鼓樓東大街商業底蘊深厚

鼓樓東大街曾是北京古老的商業區，大街兩側為南、北鑼鼓巷。東大街北側有一座黃色琉璃瓦財神廟，俗稱黃瓦財神廟。該廟始建于明末，清乾隆十五年《京城全圖》中繪有此廟。據文獻記載，原有山門、正殿及配殿，內供財神、土地、藥王及魯班泥塑像。現僅存大殿，坐北朝南，面闊三間。財神廟為道教廟宇，增財有文武之分，文為日春神青帝，武為月財神趙公明。據民間傳說，此廟原為民間供奉財神的小廟，廟頂原是灰筒瓦。相傳雍正為親王時從今雍和宮住處去圓明園，路過此廟休息，曾祈求保佑登上帝位。雍正登基后，即派人將此廟的屋瓦易為黃琉璃瓦還愿。2005年，在鼓樓東大街風貌保護與環境整治工程中，經過修繕，財神廟亮出了大殿，成為一道獨特景觀。

元代，在鼓樓東大街北側，由西向東建有大天壽萬寧寺，倒鈔庫、寶鈔庫，警巡院，大都路總管府。萬寧寺占地廣大，包括今草廠胡同和鼓樓所在。明末清初的《析津日記》記述萬寧寺:“今寺之前后皆兵民居之。從室而入，有穹碑二，尚存，長各二丈余。”東一碑，題曰:成宗欽明廣孝皇帝作天壽萬寧寺神御殿碑。民國調查，尚存“不動產土地約三畝，房屋四十間。管理及使用狀況為自行管理，所有殿房除供佛僧人住外，余房外租。廟內法物有佛偶像三尊，神偶像九尊，禮器六件，法器兩件，另有水井一眼。時有兩名僧人，住持叫全祥。”萬寧寺殘址在今鼓樓東北隅草廠胡同12號，當地居民稱該院為“大廟”。

元朝流通紙幣，倒鈔司是負責全國新舊紙幣兌換的機關。明代倒鈔庫和寶鈔庫所在地，稱倒鈔胡同。明《京師五城坊巷胡同集》對這一地區記載：“金臺坊、倒鈔胡同、點銅廠街、萬寧寺、鐘樓、鼓樓、亭子張街、豆腐陳胡同……”亭子張街即今舊鼓樓大街。倒鈔胡同與鐘樓鼓樓間，稱點銅廠街、萬寧寺，可見當時還稱萬寧寺胡同。清乾隆十五年《京城全圖》，“倒鈔”改稱寶鈔胡同。此時已無點銅廠街和萬寧寺，只在通往寶鈔胡同的今草廠東巷處標注“草廠”，為堆放薪柴草料之所。在清康乾間《宸垣識略》地圖上，在萬寧寺位置附近標注“三官廟”，東側標注北醋兒，無草廠。清末《京師坊巷志稿》載有三官廟、北醋兒胡同，還有東、西草廠胡同。

如今的草廠胡同，向北往西有岔路可達萬寧寺舊址。草廠北巷，東起草廠胡同北，西向連接鐘樓灣胡同，北靠豆腐池胡同，1965年改今名。草廠東巷，呈南北走向，民國36年為草廠和北醋兒胡同，1965年箭桿胡同并入，改稱今名，有東西向小巷通往寶鈔胡同。

自元大都肇始，鼓樓東大街商賈云集、老字號薈萃，古韻承文脈，市井藏商魂，是老北京沉淀千年的商業文脈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