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班島：美國領土上的中國居民為何眾多？

塞班島距離中國大陸只有3000多公里，距離美國本土卻超過9500公里。

一個隔著大半個太平洋的美國海外領地，為什么中國人這么多？

——《壹》——

塞班島面積185平方公里，差不多兩個澳門那么大。島上的原住民叫查莫羅人，幾千年前從東南亞漂洋過海到這里定居，以打魚、種芋頭為生，跟外界幾乎沒什么往來。

直到1521年，葡萄牙航海家麥哲倫環球航行路過馬里亞納群島。

1565年，西班牙人正式登島宣布主權。1668年，他們用當時西班牙皇后的名字給整個群島改了名，馬里亞納。接下來300多年，塞班一直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原住民查莫羅人被屠殺、被同化，一度被強制遷去關島。

1898年，美西戰爭爆發，老牌帝國西班牙敗給了新興的美國。戰敗的西班牙做了一筆買賣，把南邊的關島割讓給美國。

把北邊的塞班島連同其他北馬里亞納群島低價賣給了德國。

誰也沒想到，這筆買賣的有效期只有16年。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德國又敗了。戰勝國按赤道劃線分贓，日本主攻的區域是太平洋赤道以北的諸島。

戰后國際聯盟把這些德屬島嶼全部交給日本"委任統治"。

塞班島第三次易主，這一回換成了日本人當家。短短幾十年，這座小島從西班牙到德國到日本，主人換得跟走馬燈一樣。

而真正改變塞班島人口結構的，正是日本統治這30年。

——《貳》——

日本拿到塞班島后野心不小。他們看中兩件事：一是經濟價值，二是軍事價值。經濟上，日本人在島上大搞蔗糖種植業，塞班島被規劃成"南洋糖都"。

糖廠、鐵路、碼頭一樣樣建起來，日本管這座島叫"彩帆島"。

到1930年代，從沖繩和日本本土遷來的日本人多達3萬多。但種甘蔗是力氣活，光靠日本人不夠。于是日本開始從中國東南沿海招募勞工。

主要來自臺灣、福建、廣東。

這批人就是塞班島上最早的華人移民。當時的中國正處在戰亂年代。日軍侵華，東南沿海百姓為了活命，有人冒險出海。

塞班雖遠，但起碼有工開、有飯吃。

這些華工到了島上，種甘蔗、修鐵路、搞漁業，漸漸在當地落地生根，結婚、生子、繁衍后代，血脈一直延續到今天。

軍事上，日本另有打算。

一戰后美日在太平洋互相較勁，塞班島地形易守難攻、距離日本本土近，日本就把它打造成"絕對國防圈"的核心據點，在島上修機場、建炮臺、囤兵力。

1941年12月8日，珍珠港事件爆發的同一天。

從塞班島起飛的日機直撲美屬關島，太平洋戰爭由此正式打響。塞班島這枚棋子，成了日本捅向美國的一把刀。

——《叁》——

到了1944年，太平洋戰局已經倒向美國一邊。中途島海戰、瓜達爾卡納爾戰役一連串勝仗打下來,美軍一路朝日本本土推進。

塞班島成了下一個目標。為什么非攻這座小島不可？

因為美國手里有一張王牌,B-29"超級空中堡壘"轟炸機，航程2400公里。從塞班起飛,可以直接轟炸東京。拿下塞班，就等于把刀架在了日本脖子上。

日本人也明白這個道理。

開戰前夕，島上日軍已經增兵到4.3萬人，加55艘艦艇、630架飛機，由太平洋戰爭初期奇襲珍珠港的南云忠一坐鎮指揮。

1944年6月15日清晨，塞班島戰役打響。

美軍出動6.7萬兵力、470多艘艦艇、近2000架飛機。開戰半小時，美軍戰艦就向島上傾瀉了16.5萬發炮彈，小小一座島瞬間成了火海。

日軍的海岸防線被炸成廢墟，登陸部隊當天就有2萬人成功上岸。

接下來是整整25天的血戰。日軍采取夜襲戰術，白天躲進山洞，晚上拼死反撲。美軍用照明彈和密集炮火一寸一寸壓上去。

到7月9日，美軍宣布占領全島。

守島的3萬多日軍最終只剩下大約1000人，司令官南云忠一在指揮所自殺。這一戰的意義遠超塞班島本身。

緊接著7月24日，美軍又攻下了塞班島南邊的天寧島。

美國工兵部隊連續作業，在天寧島北部建成了當時世界上最大的機場，四條8500英尺的跑道，可容納500架B-29轟炸機。

1944年11月24日，111架B-29從馬里亞納群島基地起飛，首次空襲東京。

1945年3月10日，美軍從塞班起飛的大規模燃燒彈空襲把東京三分之一化為廢墟。1945年8月6日和9日，代號"小男孩"和"胖子"的兩顆原子彈。

正式從天寧島裝載、起飛，投向廣島和長崎。

10天后，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塞班島，這座中國勞工流過血汗的小島，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加速了中國抗戰的勝利。

——《肆》——

戰爭結束了，塞班島進入新階段。1947年，聯合國通過21號決議，把塞班島連同整個北馬里亞納群島交給美國托管，期限40年。

島上的日本居民被遣返回國，基礎設施在戰火中幾乎被毀。

托管期內，北馬里亞納幾次想跟鄰居關島合并都被關島否決。1975年6月17日，北馬里亞納就政治地位舉行公投，絕大多數居民選擇跟美國"在一起"。

1976年3月24日，北馬里亞納與美國簽署《盟約》，正式確立自由邦地位。

1986年11月，美國總統宣布北馬里亞納為美國屬土，原有居民和當地出生者全部成為美國公民。塞班島終于第四次易主，成了美國的海外領地。

這之后才是最關鍵的一步。

按《盟約》規定，北馬里亞納保留了三項自治權：海關、出入境管理、最低工資。這三項加在一起，意味著外國勞工進入塞班不需要美國簽證。

工資可以低于美國本土水平。

而島上生產的成衣卻能貼"Made in USA"標簽免關稅進入美國市場。整個1980年代到2000年前后，塞班島的成衣加工業爆炸式增長。

鼎盛時期島上有30多家服裝工廠，從業人員達到3萬人。

而主力軍正是來自中國大陸的女工。這是華人涌入塞班的第二次大潮，規模遠超日治時期。她們大多來自中國東南沿海，經勞務中介輸出到塞班。

在流水線上一干就是幾年甚至十幾年。

2001年美國取消紡織品進口配額,塞班的成本優勢消失；2005年世貿關稅改革進一步壓縮利潤；2007年美國國會立法提高最低工資，塞班從每小時3.05美元開始逐年上調。

制衣廠紛紛搬走或倒閉。到2009年2月，塞班最后一家服裝廠關門。

第一批華人勞工的故事，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而非真正扎根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