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李璘兵敗,李白跟著一起逃亡,逆長江而上,到了鄱陽湖附近的彭澤(今江西九江彭澤),永王轉而南下,58歲的李白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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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西道采訪使皇甫銑將李白囚禁在潯陽(今江西九江),便匆匆南下追擊永王去了。
李白不想死,給肅宗身邊的紅人寫了許多求救信,比如寫給崔渙的《獄中上崔相渙》,給魏少游的《萬憤詞投魏郎中》,給高適的《送張秀才謁高中丞》,這三人都是肅宗跟前的紅人。
李白向黃門侍郎(正四品上)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相)崔渙求救,在《獄中上崔相渙》中,李白稱崔渙為“賢相”,稱玄宗和肅宗為“兩太陽”,形容自己的處境為“應念覆盆下,雪泣拜天光”,意思是像臉盆蓋住的小鳥,希望重見天日,自由翱翔。
此時崔渙兼任江淮宣諭選補使,以宰相的身份到江淮一帶,專門負責永王反叛的案子。李白與崔渙未必有多深的交情,只求其網開一面,別太較真。
李白向衛尉卿(從三品)魏少游求救,在《萬憤詞投魏郎中》中描述自己“戀高堂而掩泣,淚血地而成泥”,意思是想念父母而哭泣,淚和血落地成紅土。李白不滿自己的處境,說“樹榛拔桂,囚鸞寵雞”,現在這個世道,就是拔掉桂樹,種上荊棘,將鸞鳥關入牢籠,卻寵愛土雞。這句話估計魏少游看了不會高興,如果說李白是桂樹、鸞鳥,肅宗重用的魏少游豈不是荊棘、土雞。李白又發牢騷“好我者恤我,不好我者何忍臨危而相擠”,意思是喜歡我的人會體恤憐憫我,不喜歡我的人也沒必要落井下石啊。最后李白向魏少游說出核心訴求:“脫我牢狴”、“君收白珪”,意思是把我從牢里救出去吧,您將獲得我這塊美玉。
安史之亂前,魏少游是右司郎中(從五品),追隨肅宗到靈武即位,有從龍之功,負責肅宗的后勤工作,遷為衛尉卿(從三品)。后來又遷京兆尹(從三品),封趙國公,死后贈太師(正一品)。
魏少游雖身居高位,但他不是戰將,在歷史上名聲不顯,若不是李白向他求救,知道的人更少。
李白托秀才張孟熊向御史大夫(從三品)揚州大都督府長史高適求救,在《送張秀才謁高中丞》中稱贊“高公鎮淮海,談笑卻妖氛”,話說的很漂亮。李白描述自己“但灑一行淚”、“玉石俱燒焚”,意思是自己快死了,每天除了掉淚什么也做不了,請高大人救命。
安史之亂爆發半年內,54歲的高適從左驍衛兵曹參軍(從八品下)升至御史大夫(從三品),連升二十級,同時還領淮南節度使,是封疆大吏。
高適與李白是好友,當年兩人不得志時,同游梁宋,也算是患難之交,李白認為他不會見死不救。安史之亂后高適扶搖直上,陸續跟著哥舒翰、玄宗、肅宗,沒有說錯過一句話,幾乎每一步都踏在最佳選擇上。
但高適不為所動,前不久他還討伐永王,與李白是敵對陣營,不可能拿自己的仕途,去賭李白的性命。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崔渙、魏少游、高適對李白的態度出奇一致,就是不聞不問,假裝沒這個人,殺了不忍心,救又怕引火燒身。
在潯陽被囚禁了幾個月,李白終于迎來轉機。江南西道采訪使皇甫銑,追擊李璘到南嶺的大庾嶺,才擒獲永王和其子李偒,一并斬之。
永王父子該不該死,只有肅宗有權定論,皇甫銑擅殺皇子皇孫,當然是不妥的。皇甫銑不但沒有升遷,反而忽然消失在史書中,由御史中丞(正五品上)宋若思繼任江南西道采訪使。
宋若思正好率三千吳兵北上河南,路過潯陽,二話不說,將李白放出來。
宋若思的父親宋之悌,歷任劍南節度使、太原尹(從三品),被貶時在江夏遇到李白,兩人飲酒作別。李白寫下《江夏別宋之悌》:“人分千里外,興在一杯中。”
宋若思可不是簡單釋放李白,而是招入幕府,辟為參謀,將李白保護起來。
李白以宋若思的名義,上《為宋中丞自薦表》,向肅宗毛遂自薦。《自薦表》中說自己當年“五府交辟,不求聞達”,意思是五個州府爭相征辟,李白卻不求聞達于諸侯。對于永王,李白說“永王東巡脅行”,意思是自己是遭永王脅迫的。李白希望肅宗重用自己,說“古之諸侯進賢受上賞,蔽賢受明戮”,意思是古代諸侯向天子舉薦賢才會得到豐厚獎賞,埋沒賢才會受到重罰。李白自我評價:“懷經濟之才,文可以變風俗,學可以究天人。”最后李白以宋若思的口吻說:“特請拜一京官,則四海豪俊,引領知歸。”意思是希望能授予李白一個京城官職,這樣四海之內的豪杰,都會來依附。
肅宗對永王余怒未消,而且李白的十一首詩如鯁在喉,要給李白治罪。此時天下兵馬副元帥郭子儀為李白說了好話,大意是李白這人就是愛吹牛,說話夸張,但絕無反心,更沒那個能力。
郭子儀父親郭敬之官至壽州刺史,他參加武舉,以“異等”的成績補任左衛長史(從九品下),后累遷桂州都督府長史、單于都護府副都護(正四品上)、安西都護府副都護(從三品)、左武衛大將軍(正三品),安史之亂后,領朔方節度使,后拜兵部尚書(正三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相),任天下兵馬副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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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二十二年前的735年(開元二十三年),李白游歷并州,太原府尹(從三品)元演殷勤款待。此時官職還不高的郭子儀犯了事,李白為他說了好話。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郭子儀知恩圖報,冒著砍頭的風險為李白說話。
于是肅宗暫時放過李白,但也不聞不問,并沒有起用。李白至死都不明白,自從他跟隨永王,就再無可能為肅宗的朝廷效力。
李白不死心,隱居宿松(今安徽安慶宿松縣),等待肅宗起用。
757年(唐肅宗至德二載)十月,中書侍郎(正四品上)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相)兼河南節度使張鎬,救援睢陽。李白見肅宗那邊的自薦信石沉大海,又寫《贈張相鎬二首》,向張鎬毛遂自薦。
第一首中,說張鎬“昊穹降元宰”,又“擁旄秉金鉞,伐鼓乘朱輪”,意思是手持帥旗、緊握金鉞,擂動戰鼓、乘坐朱輪戰車,威嚴出征。“虎將如雷霆,總戎向東巡”,說的是張鎬聲勢浩大。“諸侯拜馬首,猛士騎鯨鱗”,意為諸侯拜伏于馬前,麾下猛士騎巨鯨馳騁。“澤被魚鳥悅,令行草木春”則夸張地說張鎬恩澤萬物,魚兒鳥兒都歡愉,如枯木逢春。“倒瀉溟海珠,盡為入幕珍”,天下的英雄就像珍珠,都聚集到張鎬幕府。而李白自己“臥病宿松山”,張鎬得李白,有如西漢時周亞夫得到劇孟,天下可定,即“敵國空無人”。
第二首李白自述為飛將軍李廣后人,現在也和當年的李廣一樣,“苦戰竟不侯”,即李廣難封。李白告訴張鎬,自己“撫劍夜吟嘯,雄心日千里”,仍然雄心壯志,希望建功立業。
李白的自薦信當然再次石沉大海,他回到潯陽,每日北望,等待長安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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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年(唐肅宗至德三載或乾元元年)二月,壞消息來了,肅宗下詔,李白按律當斬,特旨免死,改長流夜郎(今貴州遵義桐梓縣)。唐朝的流放有三種,常流、加役流、長流,主要區別是流放時間,分別為1年可返、3年可返、終身流放。李白這個長流就是終身不返,除非特赦,否則老死在夜郎。
說到流放,我們可能會想到玉麒麟盧俊義,脊杖四十,戴一具二十斤鐵葉盤頭枷,刺配沙門島。實際上李白這個流放,可說比任何犯人都要輕松。
三月,57歲的李白在潯陽告別親友,潯陽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送行,在永華寺舉行告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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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在《流夜郎永華寺寄潯陽群官》中寫道:“愿結九江流,添成萬行淚。”意思是鄱陽湖九條江的水,化作自己的萬行淚。又安慰大家:“天命有所懸,安得苦愁思。”意為一切都是天命,不必憂愁思念。
李白剛登船,老友辛判官就追了過來,于是飲酒作詩,李白在《流夜郎贈辛判官》中回憶當年和辛判官在長安的快活日子,“昔在長安醉花柳,五侯七貴同杯酒”,“風流肯落他人后”,意思是當年在長安飲酒作樂,身邊觥籌交錯的是五侯七貴,好不風流。收尾時來一句“何日金雞放赦回”,李白還是想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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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李白逆長江而上,抵達江夏(今湖北武漢)。李白曾在這里與孟浩然、宋之悌等同游共醉,留下許多美好回憶。
五月,李白與郎中史欽同游黃鶴樓,在《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上吹笛》中寫下“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意思是五月夏季聽《梅花曲》,也好像看到春天滿地梅花的景象。
這年秋,李白終于離開江夏西行,每到大城,必然要住一陣子,消磨時光。
759年(唐肅宗乾元二年)春,關中大旱,朝廷大赦天下,死罪從流放,流放以下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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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58歲的李白在三峽白帝城,聽到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李白寫下《早發白帝城》:“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李白用了整整一年,磨磨蹭蹭,才從潯陽(今江西九江)到三峽,現在柳暗花明,心情舒暢,陰霾一掃而空,一顆壯心早已飛到大城江陵(今湖北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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