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到朝鮮旅游，最期待的就是見一見傳說中那些美麗熱情的女導游。可上了旅游大巴，迎接我們的是一名年輕的女導游——姓樸，干練、專業，中文流利，但不算“驚艷”。我正暗自失望，回頭往大巴最后一排看了一眼，眼睛忽然亮了：座位上坐著一位漂亮可愛的小姑娘，圓圓的臉，白凈的皮膚，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我認出她了，以前在別人的游記里見過——她是平壤旅游界的“小名人”，實習導游。
樸導負責全程講解，實習姑娘在一旁學習。大巴啟動后，樸導開始介紹：“這條大街叫黎明大街，是幾年前新建的，兩旁的住宅樓都是分配給科教工作者的……”她講得詳細，每條街的名字、修建年份、兩旁主要建筑，如數家珍。路過凱旋門，她特意強調比巴黎的還要高；路過柳京飯店，她頓了頓，只說“還在完善中”。專業、分寸，無可挑剔。
我注意到平壤的居民樓顏色很鮮艷——粉藍、淺黃、淡綠，像童話世界。可樸導說：“這些房子很多已經修建二三十年了，每過幾年就重新粉刷一次，所以看起來很新。”原來，鮮艷不是新，是對待舊物的認真。
在平壤幾天，我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街上幾乎看不到電動車。
寬闊平坦的馬路，汽車很少，按理說騎電動車應該很舒服。可放眼望去，滿大街全是自行車，電動車少得可憐。我記得在越南、泰國旅游時，摩托車、電動車如蝗蟲過境，轟隆隆一片。平壤卻安靜得只有鏈條轉動的聲音。
我忍不住問樸導：“朝鮮百姓為什么不買電動車？騎起來省力，速度也快。”
樸導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一輛電動車多少錢？”
“一兩千人民幣吧。”我說。
她點點頭：“對。我們朝鮮普通人的月薪折合人民幣三百塊左右。一輛電動車，要不吃不喝攢大半年。很多人舍不得。”
她又指了指路邊的居民樓：“你看，這些老樓沒有電梯。自行車輕便，可以扛上樓放在家里。電動車又重又大，樓道放不下，樓下又沒有車棚，怕丟怕壞。所以，大家寧愿騎自行車。”
我沉默了。不是他們不喜歡電動車，是條件不允許。價格貴是一道坎，沒有電梯是另一道坎。朝鮮百姓不是不想省力，是省力的成本太高。
樸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道：“其實騎自行車也挺好的，鍛煉身體，還能多看看路邊的風景。”她說這話時，實習姑娘在后排拼命點頭。
團里一位大哥接話：“我在國內，電動車換了三輛了，每輛都兩三千。你們朝鮮要是多生產點便宜電動車就好了。”
樸導嘆了口氣：“我們也在努力。現在路上跑的電動車，很多是中國產的，質量很好。但對中國百姓來說不貴的東西，對我們來說還是貴。慢慢來吧。”
那聲“慢慢來吧”，讓我心里一酸。
實習姑娘在最后一天終于開了口，送別時用中文說：“謝謝你們來朝鮮，歡迎下次再來。”聲音細細的，臉微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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