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覓科技創始人俞浩與知名自媒體“獸樓處”的這場隔空對戰,無疑是今年科技圈最魔幻的劇集。
一邊是頂著“清華保送生”、“2028年破萬億”、“要重新發明地球”等極致狂言的所謂精英企業家;
另一邊是曾寫出《疫苗之王》、刀法狠辣的老牌自媒體人。
隨著“獸爺”的一篇長文,揭露追覓體外孵化數千家公司“精準收割”地方產業基金的套路。
俞浩憤怒地在社交平臺爆出“我有仇必報!而且十倍還擊!”的狠話。
緊接著,“獸爺”文章因“侵犯名譽”被投訴下線,俞浩的回應也悄悄變成了不可見。
刪帖和口水仗,往往是掩蓋真相的煙霧彈。
但在這場羅生門中,公眾最關注的焦點,已經悄然從“俞浩是不是升級版賈躍亭”,轉移到了一個更加龐大、也更令人不安的命題上:
那些屬于全體納稅人的地方產業基金,到底有沒有被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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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收益歸自己,風險歸大家
獸樓處的文章之所以能引發如此巨大的輿論風波,是因為它把一套過去藏在地下的邏輯放到了明面上。
根據爆料(盡管未經司法最終核實),其手法是這樣的。
追覓在體外注冊了數以千計的“無股權關聯事業部”,這些公司的業務五花八門,從咖啡、彩妝到辣條、房產中介, 牙刷、凈水器等等,幾乎 無所不包。
然后,他們給這些項目貼上“清華天才團隊”、“硬科技賦能”的耀眼標簽。
緊接著就拿著精心制作的商業計劃書,去和急于招商引資的各地地方政府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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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模式的巧妙在于極致的“風險隔離”。
如果項目拿到了地方國資的錢并且做成了,它就會被并入追覓體系,成為推高追覓總估值、沖擊IPO的輝煌戰績。
對于地方政府來說則是自己光榮偉大投資的一部分,拉高了當地的GDP,當地官員有了政績。
如果項目搞砸了、錢燒光了,因為這些公司在法律上與追覓主體毫無股權瓜葛,它們大可以就地破產清算。
無股權關聯公司清算了和我追覓有什么關系?追覓無需承擔任何連帶賠償責任,地方官員說一句投資失敗也就結束了。
買單的是誰?是所有納稅人,這就是一場用公共財政的真金白銀,替企業家的私人野心試錯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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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清華光環與地方招商的“雙向奔赴”
很多人會問,地方政府的投資決策團隊難道是傻子嗎?連辣條、奶茶這種項目也能披著科技的畫皮騙到錢?
這里面其實藏著當下地方招商引資的焦慮。
近幾年,隨著土地財政的式微和美元基金的撤退,地方政府的產業基金幾乎成了國內早期投資的絕對主力。
對于三四線城市的國資部門來說,他們其實面臨著極度畸形的上下壓力。
上面壓下來的招商引資指標必須完成,但優質的科技項目極其稀缺,自身的專業甄別能力又嚴重不足。
這時候,一個擁有“清華天才”光環、曾把掃地機器人賣到全球前列的明星企業家,帶著一攬子看起來極其高大上的“生態項目”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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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地方官員來說,把“引進清華硬科技生態”寫進年終總結里,遠比費盡心機去考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廠要安全得多。
只要有一個大廠的隱性背書(哪怕法律上不關聯),只要PPT做得足夠顛覆(比如要造火箭車、要發射兩百萬顆算力衛星),那就夠了。
況且花的是財政的錢,又不是自己的錢,只要明面上過得去就夠了,誰都不在乎。
實際上地方國資投資近些年早就已經成為了不少人眼中的肉,只不過之前這些都是埋在水面下的。
而伴隨著追覓事件引爆的,還是這種模式徹底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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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真正慌了的或許不是俞浩
俞浩的“十倍奉還”喊得很響亮。
面對“體外幾千家公司騙補”的指控,企業當然有權通過法律途徑自證清白,告對方誹謗。
但問題是,企業可以自證,公眾卻更需要一個有公信力的“他證”。
如果獸樓處羅列的那些接受了投資的地區——嘉興秀洲、安徽全椒、武漢臨空港、四川宜賓等——真的掏了錢。
那么現在壓力最大的,其實是這些地方的國資監管部門。
國資是全體納稅人的血汗錢,它不是風投大佬手里可以隨意揮霍的風險資本。
每一次動輒上千萬、上億的產業投資,都需要經過嚴密的盡職調查、科學的論證和透明的決策程序。
面對輿論的滔天質疑,化解危機的唯一有效方式,不是讓企業去刪帖發誓,而是涉事的地方政府主動站出來走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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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了就是投了,沒投就是沒投。
如果投了,請公示這筆投資的盡調報告、風控措施以及對“無股權關聯”這一重大風險的防范預案。
必須向公眾證明:這筆錢是投給了有核心技術的真產業,而不是配合某些人玩左手倒右手的估值游戲。
從樂視的“生態化反”到今天的“追覓生態”,雖然時代變了,但這種商業套路,似乎從未斷絕。
只不過過去賈躍亭收割的投資者是個人或者企業,今天的俞浩瞄準的是更龐大的目標。
我們當然鼓勵地方政府用產業基金去扶持真正的科技創新,也愿意給予創新者一定的容錯空間。
但是,容錯絕不等于縱容被當成冤大頭。
俞浩的口水戰或許很快就會在刪帖和律師函中平息,但這場風暴留下的思考不應停止。
當資本用幾千個馬甲敲開國資的大門時,誰來替老百姓看住那個裝滿真金白銀的錢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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