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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高德地圖,搜一家酒店,頁面上并排列著攜程、飛豬、去哪兒、藝龍四個平臺的報價。
選最便宜的那個,跳轉過去,下單。整個過程里,高德沒有簽約任何一間酒店。
它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別人的庫存擺上自己的貨架,標好價格。
這不是一家平臺的偶然試探。
2025年,京東宣布零傭金進軍酒旅,兩天內5萬家酒店提交申請;抖音酒旅GMV一年飆漲300億;滴滴企業版把打車和訂酒店焊在了一起。
所有擁有高頻場景的平臺,同時把手伸向了同一個行業。
攜程依然賺著互聯網最高的利潤,2024年凈利率32%,超過可口可樂。
但它面對的不再是某一個競爭對手,而是一整個時代趨勢:
當導航App、短視頻和電商都能順手幫用戶訂酒店,“專門打開攜程”這件事正在變得多余。
01 不簽一家酒店
2020年8月,高德地圖更新了一張開屏海報,上面寫著:
“酒店比價用高德,多平臺選低價格。”
點進去,攜程、飛豬、去哪兒、藝龍四家OTA的同一間酒店報價并排陳列。
用戶只管選中最便宜的那個,就能直接跳轉到對應平臺完成預定。
而做到這一切的高德,并沒有簽約任何一間酒店,也沒有派出一個地推人員,甚至沒有搭建自己的預訂系統。
這件事其實不新鮮。
谷歌地圖早在2012年就上線了酒店比價功能,百度地圖在國內更早完成了酒店預訂的閉環。
高德反而是追趕者。但高德看得更遠,早在2018年高德就通過內部架構調整,專門成立業務部門,將旅游與酒店業認定為下一個增長點。
七年前埋下的伏筆,應驗了。
2025年9月,高德上線掃街榜,首日用戶規模突破4000萬,到10月日均活躍用戶數突破7000萬,帶動高德MAU從9月的9.5億漲至10月的9.96億,單月增長超過4600萬。
掃街榜上線百日,共有86萬商家入駐,訂單量環比增超330%,營業額增超270%。
一個導航App,把本地生活做成了流量引擎。
用戶不需要"到了目的地再搜",他們只需要一個比打開攜程更短的決策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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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高德還是選了一條克制的路。
高德屬于阿里移動事業部,阿里旗下打車有哈啰出行,酒店有飛豬,“阿里也不會坐視內部同質化競爭”。有業內人士說道。
也就是說,高德要的不是供應鏈,是入口。
這正是最讓OTA不安的地方。
高德和百度地圖不是來搶酒旅生意的,它們只是順手把”訂酒店“做成了導航服務的贈品。
對高德來說,酒店預訂是十億級流量的附屬功能,邊際成本幾乎為零。
對攜程來說,這是全部的生意。
02 所有人都在動手
如果只是一個高德,攜程還扛得住。問題是所有人都在動手。
2025年6月18日,京東以一封“致全體酒店經營者的公開信”宣布進軍酒旅,給出的條件直截了當:最高三年零傭金。
兩天之內,近5萬家酒店提交了入駐申請。這5萬商家跑得飛快,原因還是傭金抽成過高。
一位五星級酒店經理算過一筆賬:每通過OTA賣出1000元房費,就要被抽走200元。
15%至25%的傭金率,已是OTA行業潛規則。
但是這一切,商家還得“打碎牙往肚里咽下”。為了維持平臺流量,酒店必須接受高傭金,以至于被動卷入價格戰,甚至接受虧損。
從2024年上半年,華住集團發布的財報中就能看端倪:營收漲了14.2%,但凈利潤跌了13.9%。
文旅復蘇的紅利被OTA的傭金截走了。而攜程對商家的控制還不止傭金。
平臺內置的“調價助手”是一套自動追價系統。一旦發現其他平臺有更低報價,系統將自動把攜程端的價格調低。
這已不屬于合作關系,是一套讓商家無法逃離的定價鎖鏈。
全程系統執行,不跟商家打商量,也不需要商家確認。
攜程的護城河從內部開始滲水。抖音從另一個方向切了進來。
2023年抖音酒旅GMV600億元,2024年飆至900億元,傭金率約8%,僅為攜程的一半。
小紅書走的是更短的路徑:一條“北京往返西雙版納人均三千全包”的短視頻,24小時點贊破十萬。
15秒的視覺沖擊,把OTA“搜索-篩選-比價-閱讀評論-預訂”的十步鏈條壓縮成了“種草即成交”。
滴滴選擇從B端包抄。自2023年滴滴企業版升級商旅業務,服務了超55萬家企業。
打車目的地直接關聯酒店預訂,降低了30%的差旅成本。能發現這些平臺有一個共同特征:
酒旅不是它們的主業,只是主業的延伸。
“有機會通過AI技術的應用,讓高德成為生活服務的入口。”
這是阿里集團CEO吳泳銘在2025年2月的財報會上,給出的一句定調。
北京五道營胡同有一家老面館,位置不好找停車也不方便,一般都是接待熟客。
上榜高德掃街后,面館生意明顯變好了,從每天的20來桌變成了30來桌。
高德給這家店貼了一個標簽:“食客導航總里程超7576公里。”
當用戶打開導航決定"去哪一片"的那個瞬間。空間被提前鎖定,商家的競爭壓力也隨之減小。
入口前置,是高德掃街榜的核心能力。
用戶還沒有打開任何一個OTA平臺,便已做完決定。
03 入口正在消失
選擇提前發生,至少還發生在某個App里。現在連這一步也被跳過。
傳統OTA的邏輯是“人找貨”:例如,用戶打開攜程,要輸入目的地,搜索酒店,再去比價,下單。
整個鏈條的建立有一個提前,也就是說,用戶知道自己要去攜程上看。
但在2025年,中國AI大模型用戶已超過7.12億。
越來越多人的旅行決策開始從一句話開始:
“五一帶老人去哪療養?”“預算三千,周末從北京出發能去哪玩?”
這句話不是輸入在攜程的搜索框里,而是直接問豆包、千問或者DeepSeek等各類AI工具。
AI直接推送匹配方案,從行程規劃到酒店推薦一站完成。用戶都不需要知道這些信息來自哪些平臺。
傳統OTA的邏輯正在被顛覆,“貨找人”正在取代“人找貨”。
不光是流量入口出現大變動,供應鏈端也在明顯的反抗。
華住等酒店集團,明確要求將OTA預訂占比控制在30%以下。
酒店不再甘心把房間交給OTA定價和分銷,它們開始通過抖音自播實現直銷,降低對OTA的依賴。
權力的天平已經逐漸從“平臺選商家”翻轉為“商家選平臺”。
攜程也有還手。
AI旅行助手上線后,2025年第二季度住宿預訂收入同比增長21%。
供應鏈端,攜程通過“資本+直簽”綁定頭部酒店,與全國超20萬家酒店完成系統直連,擁有獨家包房資源和協議底價。
從預訂到入住的全鏈路履約保障也是攜程的底牌:
到店無房先行賠付,機票退改簽兜底,異地消費維權,行程風險預警。
二十多年積累的供應鏈縱深不是紙糊的。短期內,這條護城河仍然存在。
但重心調整不可避免。
國內本地生活流量承壓,美團和阿里依托高頻場景不斷轉化,攜程錯位選擇的是走向全球。
2025年第二季度,攜程國際預訂同比增長超60%,入境游預訂增長100%。
梁建章判斷,中國入境游對GDP的貢獻仍低于0.5%,遠未達到發達國家1%至2%的水平。
空間在海外。
與其在國內和十個對手爭一個正在松動的入口,不如去海外建一個別人還沒到的入口。
一位從事旅游行業30多年的人士,同時也是攜程的金鉆會員和入駐商家,在行業評論中寫道:“攜程的服務真的是一流的。”
但緊接著指出:“如今的AI旅游推薦生態,本質上是巨頭生態的附屬品。豆包的推薦難免向抖音酒旅業務傾斜,千問大模型天然會為飛豬導流,騰訊元寶若布局酒旅賽道也將遵循同樣的邏輯。
這些平臺的AI推薦始終服務于內部業務協同,難以真正站在用戶角度提供中立建議。”
當每個巨頭都在修自己的橋,那過橋費就收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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