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譚】一問三不知：“一問”，問的什么？“三不知”，哪三樣？

漢語里有很多帶有數(shù)目字的成語或者俗語，比如“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等。不為常人所知的是，這些成語和俗語里的數(shù)字往往都是有特指的，比如：四體指的就是人的兩手兩足，五谷指的是稻、黍、稷、麥、菽。

下面，我們來說一下俗語“一問三不知”。按照現(xiàn)在的理解，“一問三不知”的意思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人們做事情時最怕遇到“一問三不知”的人，因為他不能提供任何有用信息、給予任何幫助。

那么，為什么說“一問三不知”、而不說“一問四不知”呢？“三不知”具體說的是哪三樣呢？我們就得從“一問三不知”的最早出處說起了。

這句話出自《左傳》。據(jù)記載，晉國的荀瑤率領(lǐng)軍隊攻打鄭國，鄭國向齊國求救。當(dāng)齊軍干預(yù)戰(zhàn)事并且迫使晉軍撤退的時候，齊軍陣營的荀寅（即歷史上的“中行文子”）卻在對戰(zhàn)局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向齊軍主帥陳成子進(jìn)諫，于是遭到嚴(yán)厲批評。

挨批以后，荀寅總結(jié)道：“君子之謀也，始、衷（即‘中’）、終皆舉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難乎？”這就是在古書中最早出現(xiàn)“三不知”說法的記載。

荀寅這段話的意思：謀劃一件事情，要對事情的起因、發(fā)展、結(jié)果（即“始衷終”）這三方面都要考慮到，然后向上報告。現(xiàn)在我對這三方面都不知道就向上報告，怎能不碰壁呢？……從此也可以看出來，“三不知”指的是對事情的起因、發(fā)展、結(jié)果三個方面都全然不知。

明朝人姚福在《清溪暇筆》一書中也說道：“俗謂忙遽曰三不知，即始中終三者，皆不能知也。其言蓋本《左傳》。”這里也是說“一問三不知”指對事情的始、中、終三階段全不知曉，并說出自《左傳》。

春秋戰(zhàn)國

“一問三不知”（場景模擬）

我們具體看一下“一問三不知”的故事吧。公元前468年，晉國大夫荀瑤率領(lǐng)大軍討伐鄭國。

鄭國在春秋初年本是個強(qiáng)國，后來日漸衰弱，成為一個弱國。鄭國君王抵擋不住晉軍進(jìn)攻，于是派大夫公子般到齊國求救。齊國國君平公不能坐視晉國吞并鄭國，就派大夫陳成子前去救援。當(dāng)陳成子率軍到達(dá)淄水河岸時，天下大雨，士卒們都不愿意冒雨過河。

鄭國向?qū)ё铀颊f：“晉國兵馬就在敝國都城的屋子底下，所以前來告急。敝國君臣，正焦急地盼望齊軍早日到達(dá)。如果再不行進(jìn)，恐怕來不及了。”陳成子就披著雨篷，拄著兵戈，站在山坡上指揮齊軍過河。但戰(zhàn)馬見了滔滔河水后嚇得嘶叫，陳成子使用鞭子狠抽，硬逼它們過河。

經(jīng)過一番努力，齊軍終于渡過淄水，準(zhǔn)備與晉軍交戰(zhàn)。晉軍統(tǒng)帥荀瑤見齊軍軍容嚴(yán)整，心里害伯，便對左右部將說：“我占卜過攻打鄭國，卻沒有占卜過和齊國作戰(zhàn)。他們軍隊的軍容軍紀(jì)看起來非常整齊，我們恐怕打不過他們。”

部將們贊成他的看法，主張撤兵。荀瑤下令撤軍，并派一位使者去齊軍營地拜見陳成子。使者說：“我們統(tǒng)帥讓我向您解釋：這次晉國出兵，其實是為替您報仇。您陳大夫這一族，是從陳國分出來的。陳國雖然是被楚國滅亡的，但卻是鄭國的罪過。所以，敝君派我們統(tǒng)帥來調(diào)查陳國被滅的原因，同時也想問問您是否還想為陳國滅亡復(fù)仇。”

陳成子聽了使者的活，知道這是荀瑤故意編造出來的說辭，于是十分生氣地說：“欺負(fù)別人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像荀瑤這樣的人難道能夠長久嗎？”

使者走后，部將荀寅報告陳成子說：“有個從晉軍來的人告訴我說，晉軍打算出動一千輛戰(zhàn)車來襲擊我軍的營門，要把齊軍全部消滅。”

陳成子嚴(yán)肅地說：“出發(fā)前國君命令我說：‘不要追趕零星的士卒，不要害怕大批的人馬。’晉軍即使出動超過一千輛的戰(zhàn)車，我也不能避而不戰(zhàn)。你方才竟然講出壯敵人威風(fēng)、滅自己志氣的話，回國后、我要報告國君。”

荀寅自知失言，后悔地說：“今天我才知道，為什么自己總是得不到信任而一事無成了。君子謀劃一件事情，要對事情的開始、發(fā)展、結(jié)果三方面都考慮到，然后再向上報告。而我對這三方面都不知道就向上報告，怎能不碰壁呢？”

中行文子識人

單單看這個故事的話，荀寅的言行有些輕率。但實際上，荀寅絕非無名之輩。歷史上有一個著名典故“中行文子識人”，說的就是他。荀寅原為晉國六卿之一，后來投奔了齊國。

《韓非子》中有記載：晉中行文子出亡，過於縣邑。從者曰：“此嗇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后車？”文子曰：“吾嘗好音，此人遺我鳴琴；吾好佩，此人遺我玉環(huán)；是振我過者也。以求容於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於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后車二乘而獻(xiàn)之其君矣。

意思是：春秋時，晉中行文子逃亡，經(jīng)過一個縣城。侍從說：“這里有大人的老朋友，為什么不休息一下、等待后面的車子呢？”文子說：“我愛好音樂，這個朋友就送我名琴；我喜愛美玉，這個朋友就送我玉環(huán)。這是個只知道迎合我來求取好處、而不會規(guī)勸我改過的人，我怕他也會用以前對我的方法去向別人求取好處。”

于是，文子選擇了迅速離開。后來，這個朋友果然扣下文子后面的車子、獻(xiàn)給新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