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人找遍歐洲，最后把生意交給了朝鮮

在非洲納米比亞首都溫得和克郊外，有個國家紀念碑。

正中高聳的方尖碑，前方有個高舉火炬、手持武器的青銅雕像“無名自由戰士”（Unknown Soldier）。

整個紀念碑用于紀念為納米比亞獨立和解放事業犧牲的人們。

但你可能想不到，這個青銅像的竟然來自萬里之外：

朝鮮。

實際上，津巴布韋、赤道幾內亞、埃塞俄比亞等多國建造的總統銅像、戰爭紀念碑、獨立紀念塔，也出自朝鮮之手。

不得不說，作為中國的鄰國，朝鮮確實在搞錢方面身懷絕技。

銅像產業就是其中之一。

別以為它只會搞飛機大炮，其實也還能造點精美藝術品。簡直刷新了不少人的認知。

既然是藝術品，那就能賣錢，雖然沒有最新的數據披露這塊的累計外匯收入有多大。但公開資料顯示，朝鮮建造的紀念碑和雕塑已經遍布全球數十個國家，成為這個國家最賺錢的"偏門生意"之一。

朝鮮是怎么做到的？

相對于汽車、石油等傳統賽道，銅像雕塑這些全球化的生意確實有點偏冷門了，不過朝鮮可是這個領域實打實的一匹黑馬。

在此之前我們首先還是要明確一點，朝鮮的銅像出口并非僅僅是單純的商品貿易，更像是一種包括銅像產品貿易、雕塑雕像定制等在內的一套交易。

說白了就是給客戶在海外搞一對一服務。這產品呢，從小型半身像到幾十米高的巨型紀念碑應有盡有。

客戶遍布歐洲、亞非拉、亞洲等多個國家。

比如在2005年深秋的時候，就有兩個德國人悄悄降落在平壤機場，

德國人是來干嘛，你以為它們是談核問題的外交官或者來考察貿易的商人嗎？

不不不。

他們此行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復活一座消失了60年的城市地標——1910年建成的法蘭克福神話噴泉群，其以廣場中央的正義女神為核心，該女神雕像于1611年建成，早期是砂石的，在1887年被換成了銅像，而周邊還有一些小眾的雕像。由于二戰時金屬極度匱乏，后來這里的整座青銅雕塑群被熔鑄成了武器。

德國法蘭克福正義女神像

要復原的話，首先遇到一個棘手問題：噴泉的原版設計圖紙早已蕩然無存。于是他們只能靠著幾張泛黃的老照片還原原貌。可是，德國人找遍了歐洲所有頂尖雕塑工作室，竟發現沒人敢接這個活。

德國法蘭克福神話噴泉群中雕像（部分）

要知道，德國可是世界工業大國，擁有奔馳寶馬西門子那么強的公司，而且德國還是歐洲的藝術發源地之一，但他們后來還是把全部希望，投向了朝鮮平壤。

朝鮮也算給力，為德國辦成了這事兒，德國當時也一度成了西方世界唯一聘用朝鮮為自己干活的西方大國。

當時法蘭克福應用藝術博物館的副館長克勞斯?克萊姆普，還對朝鮮的技藝大贊：能完全按要求復現，并柔化了雕像外觀形象。

除了歐洲，非洲也有朝鮮銅像雕塑的市場。

毫不夸張的說，朝鮮的銅像工藝、雕塑定制幾乎成了非洲各國獨立紀念碑、國家英雄雕像的首選。其中，博茨瓦納的３位部落酋長紀念碑、莫桑比克第一任總統薩莫拉·馬謝爾雕像、剛果民主共和國的國家英雄雕像......這些標志性建筑都有朝鮮的身影。

這里面最矚目的是塞內加爾的“非洲復興紀念碑”。這座巨型青銅雕像高達49米多，比紐約自由女神像還高3米多，據說建成當天，有22位非洲國家元首到達現場參加典禮。

這也是朝鮮銅像產業在海外迅速發展的經典之作。

非洲復興雕像

但我們如果從上面這些現象挖掘到歷史脈絡，可以發現朝鮮銅像產業及其出口，是一種有組織的行為。

這個產業始于1959年，這一年，萬壽臺創作社在平壤成立，它最初的職責主要是為國內修建雕塑、壁畫和紀念碑，像千里馬銅像、主體思想塔、凱旋門等朝鮮標志性建筑，都出自這個創作社。

朝鮮萬壽臺

20世紀70年代初，萬壽臺又成立了專門的海外事業部門，開始承接國外訂單。80年代，朝鮮將雕塑作為禮物贈送給友好國家，逐漸在國際上打響了口碑。

正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產業，為朝鮮帶來了可觀的外匯收入。

據估算，21世紀初的十年間，其每年向諸如非洲各國出口的雕像為其創匯數千萬，萬壽臺更通過海外業務賺取了約1.6億美元，其中不乏單筆價值多大千萬美金的大型項目。

如，前面提及的非洲復興紀念碑的造價就達到2500萬美元，這對于被國際制裁的朝鮮來說，無疑是一筆重要的資金來源。

朝鮮的銅像生意能在全球做的順風順水，擺明了講，就是在這個賽道算掌握了自己的核心實力。

當然了，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成功，朝鮮能在這個小眾領域做到全球領先，肯定還是背后是幾十年的積累和獨特的產業優勢。

換句話說，在其他國家紛紛放棄大型寫實雕塑這個“過時”的藝術形式時，朝鮮卻把它做到了極致，在全球市場上形成了近乎領先的地位，必有其值得深究的奧秘。

朝鮮的銅像、雕塑產業為什么能在全球獨樹一幟？

外界以前喜歡用朝鮮崇拜意識比較強的這個現象來做解釋。

但我認為，它以前的銅像及其出口業務做得有聲有色，可不是那么簡單。

認清朝鮮的銅像雕塑業務，需要從更多角度去做挖掘

兩百多年前，亞當·斯密在《國富論》里，用制針工廠的例子講透了分工的意義：一個工人一天連一根針都造不出來，但十幾個人分工協作，一天就能造出幾萬根針。

兩百多年后的時代，這個理論在朝鮮的銅像及其附加產業體系里，得到了最極致的體現。

也就是說，朝鮮早就把這個業務的分工做到了毛細血管里。

如果再把這個分工拆解的更細，就不難發現一個現象:它擁有一條從上游礦產資源到中游藝術創作再到下游出口服務的完整產業鏈，每個分工環節都形成了獨特的競爭優勢。

上游方面，礦產資源為銅像產業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保障。

朝鮮是世界上礦產資源最豐富的國家之一，被稱為"礦物標本室"。其中，銅是朝鮮儲量最大的礦產資源之一。

比如，位于中朝邊境附近的惠山青年銅礦，是朝鮮已探明的最大銅礦，探明礦石平均品位1.3%的地質礦量3310萬噸，銅礦儲量約42萬噸。

惠山青年銅礦基地

惠山青年銅礦由中國萬向集團和朝鮮采掘工業省合資開發，中方占股51%，朝方占股49%，設計年產能為5-7萬噸銅精礦 。雖然朝鮮的冶煉和加工能力有限，但充足的銅礦資源為銅像生產提供了穩定的原材料供應，大大降低了生產成本。據說當地還推出了一種名為“銅晚宴”的宴席，作為朝鮮人用來招待貴賓的特殊方式。

朝鮮銅晚宴

上游有了供應源頭，中游的藝術創作與加工定制環節是朝鮮銅像產業的核心競爭力所在。

要知道，朝鮮從建國初期就高度重視藝術教育，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寫實主義美術教育體系。

比如平壤美術大學是朝鮮最高美術學府，實行嚴格的素描、色彩和造型基礎訓練以及創作訓練。

平壤美術大學作品

這種教育體系培養出了大量技藝精湛的藝術家。公開資料顯示，萬壽臺創作社擁有約4000名工作人員，其中包括100名人民藝術家和功勛藝術家，以及近千名專業美術工作者 。這些藝術家享受國家提供的優厚待遇，能夠全身心投入創作。他們幾十年如一日地鉆研寫實主義雕塑技藝，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格。

而萬壽臺創造社一直都是朝鮮美學標準的定義者。

小到朝鮮人戴在領口的領袖別針，大到一些超級神殿，例如由三只分別握著錘子鐮刀毛筆的、卡車般巨拳組成朝鮮勞動黨成立紀念碑等等，一切設計施工都由該社包辦完成。

朝鮮隨處可見的銅像雕塑

至于下游環節。分為內部滿足和出口及其定制服務環節。

對內，朝鮮國內巨大的需求客觀上推動了雕塑產業的發展。幾十年來，朝鮮在全國各地修建了大量的領導人雕像、革命紀念碑和歷史紀念建筑，這種持續不斷的需求，讓朝鮮的雕塑工匠積累了豐富的大型項目經驗，工藝水平不斷提高，生產成本也隨著規模效應不斷降低。

而面向海外客戶，朝鮮形成了一套高效的定制化服務模式。朝鮮不僅提供雕塑設計和制作服務，還負責運輸、安裝和后期維護，為客戶提供一站式解決方案。

作為一個規矩意識比較強的國家，朝鮮的項目團隊紀律嚴明，工作效率高，能夠在比西方同行短得多的時間內完成大型項目。

更重要的是，朝鮮的報價極具競爭力。

通常情況下，朝鮮開的價格對于有些國家，尤其是預算有限的發展中國家來說，這是一個難以拒絕的優勢。而且朝鮮的雕塑風格莊重、大氣，非常符合許多國家對國家紀念碑和英雄雕像的審美要求。

例如，法蘭克福的神話噴泉雕塑群，整個項目包括運輸和安裝在內，總報價僅20萬歐元。這對海外客戶來說，簡直就是撿了一個大便宜。

一旦藝術創作與成本優勢形成疊加優勢，客戶就會對此感到滿意。

塞內加爾時任總統阿卜杜拉耶?瓦德也曾就非洲紀念之碑說道：“只有朝鮮能為我建造這座紀念碑，我沒有錢。”

非洲紀念之碑雕塑

所以，我們回過頭來看朝鮮銅像產業的興起，是資源、人才、需求和市場共同作用的結果。在世界藝術潮流轉向抽象和觀念藝術時，朝鮮堅守寫實主義的陣地，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里，開辟出了一片屬于自己的市場。

更為關鍵是，它們把產業分工效應發揮到極致，上中下游相互配合，這才有了獨特的競爭力。

本以為朝鮮可以一直靠著這個躺賺外快，但似乎天算不如人算，因為國際地緣政治博弈的一些事兒，外界不愿意給朝鮮這個機會。

漸漸地，外交博弈很快影響到了朝鮮的銅像雕塑對外生意。

2016年12月，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決議，禁止會員國朝鮮出口雕像，試圖切斷這個重要的外匯來源 。2017年，萬壽臺創作社被正式列入聯合國制裁名單。這對朝鮮的銅像出口產業造成了沉重打擊。

曾經對銅像禁止進口的公告

不過，朝鮮并沒有放棄這個賺錢的門路，所謂東方不亮西方亮，車到山前必有路。朝鮮的一些項目通過第三國中轉的方式繼續進行，還有一些則以文化交流的名義開展。

2024年10月，俄羅斯莫斯科舉行了一場朝鮮雕塑展，展出了多件萬壽臺創作社的作品。到2025年10月，朝鮮國防相努光鐵訪問俄羅斯，與俄防長共同為《盟友·朝鮮戰士》雕塑揭幕。這些跡象表明，朝鮮的雕塑出口業務可能仍在以各種形式繼續。

盟友·朝鮮戰士雕像

但我們以銅像、雕塑業務再放大來看，這個業務其實也只是朝鮮眾多冷門出口產業中的一個。在長期的國際制裁下，朝鮮發展出了一套獨特的經濟模式，在許多意想不到的領域形成了競爭力。

這里面，假發和假睫毛是朝鮮是目前最大的一類出口商品之一，早在2023年的時候，這塊業務對華出口額就達到人民幣11.77億元，占朝鮮當年對中國總出口額（20.58億元）的57%，成為朝鮮創匯的主力商品。

朝鮮工人手工鉤織的假發，被中國的假發廠收購，加工后貼上"中國制造"標簽賣到歐美市場。

加工假發

而且朝鮮假睫毛的"手勒毛"工藝，需要工人用鑷子一根根粘上去，這種精細的手工活在中國已經很少有人愿意做，朝鮮卻靠廉價勞動力硬是啃下了這塊市場。

當然，礦產資源出口仍然是朝鮮經濟的重要支柱。朝鮮的菱鎂礦儲量全球第一，鐵礦品位高達63.5%。雖然受制裁影響，煤炭和金屬礦石的出口受到限制，但仍有部分通過邊境貿易的方式流向一些地方。

不僅如此，朝鮮還向外輸出電力，例如，水豐水電站是中朝合建，水電站電量會勻出一部分，直接接到東北電網里。

水豐水電站

此外，海產品和農產品也是朝鮮的重要出口品。朝鮮東海岸的野生海參、長白山腳下的頂級松茸，都是一些國外高端餐廳的搶手貨。例如，開城高麗參以其優良的品質聞名，大部分出口到中國，加工成保健品后再銷售。

如今代工生產開始成了朝鮮近年來發展迅速的一個產業。理由很簡單，朝鮮勞動力成本低，工人紀律性強，適合從事勞動密集型產業。中國的服裝、電子、玩具等企業紛紛在朝鮮投資，利用當地的廉價勞動力進行生產。朝鮮還承接國際動畫外包業務，依托扎實的美術基礎，為國外動畫公司制作原畫和中間畫，有韓媒曾報道，朝鮮3D動畫制作達國際水平，1年創作百部。

朝鮮動漫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產業，共同支撐起了朝鮮的經濟。朝鮮人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勞，在夾縫中找到了生存和發展的空間。

世界總是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復雜。當我們用固有的眼光看待朝鮮時，往往會忽略掉很多真實的細節。朝鮮的銅像產業告訴我們，即使在最艱難的環境下，只要找到自己的優勢，專注于一個領域，也能在全球市場上占據一席之地。

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這或許就是這個世界最有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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