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上海音樂學院首次招收嗩吶表演藝術研究方向的博士生。劉英教授鼓勵她去試試。她不禁猶豫了:“博士這個詞,離我太遠了。”她覺得能吹好嗩吶就夠了,從沒想過還要讀什么博士。更何況,嗩吶演奏的博士,全國都沒有先例,她不知道自己夠不夠格。最終,劉雯雯想起當年母親站了一夜又一夜的火車,想起那張支起又收起的折疊桌,想起母親一直希望她看到更廣闊的世界……她決定報考。考博的難度遠超她的想象。專業測試中,要求考生吹滿60分鐘,中間不能停。為了達到這個標準,劉雯雯開始了艱苦的訓練。從清晨到深夜,不練夠12個小時她絕不停下。吹嗩吶是耗氣力的活兒,每一分鐘都在挑戰生理極限。她感覺自己從頭到腳,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汗,衣服都能擰出水來。“那段時間,我就是一個吹嗩吶的機器。”她笑著說。話雖如此,但她知道機器不會疼,而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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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盡全力的付出,讓劉雯雯創造了歷史。三年后,她順利獲得博士學位。消息一出,贊譽與質疑同時涌來。有人不理解:吹嗩吶還能考博士?網上也有不少調侃:“嗩吶有博士,那搓澡的、炸油條的是不是也能考博士?”
面對這些聲音,劉雯雯顯得格外坦然。“西洋樂器演奏可以有博士學位,中國民族樂器演奏為什么不能有?”她說,“我們的民族音樂、傳統技藝,同樣需要有人去梳理、去研究、去構建更完備的學術理論體系。這不是抬高嗩吶,而是正視我們自己的傳統文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現實的困境,就擺在眼前。同樣是民樂,學古箏的人比學嗩吶的人多出不知多少。古箏畢業生出路廣,可以當老師,可以進樂團,甚至還能做自媒體開直播;而嗩吶受眾面窄,除了專業院團和教學崗位,幾乎無處可去。劉雯雯家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父母那一輩,兄弟們有的進劇院,有的自己搭班跑演出—一把嗩吶,養活了一大家子人。可到了劉雯雯這一代,堂兄弟、表姐妹,加起來十幾個同輩人,沒有一個再碰嗩吶。“就剩我了。”她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卻聽得出分量。劉雯雯想,嗩吶要傳下去,首先得讓年輕人喜歡上它。至少讓他們知道,嗩吶不只是紅白喜事上的伴奏,它可以很酷、很潮,也很好聽。她開始玩跨界——和搖滾樂隊同臺,嗩吶與電吉他正面碰撞;和爵士樂手玩即興演奏,嗩吶與薩克斯、小號互相對話;在電音節現場,她用一聲嗩吶劈開合成器的音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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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到跨界合作的邀約時,劉雯雯在琴房里坐了一下午。“我怕。怕老一輩說我忘本,怕同行說我不務正業。”她頓了頓,笑了,“后來想通了——傳統如果只能供在神龕里,那它早晚會死。我得讓它活著走下去。”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成為了母親——一個“把嗩吶技藝傳承下去”的人。與此同時,更大的舞臺也向劉雯雯發出了邀請。2025年年初,劉雯雯登上奧地利維也納金色大廳,以近一分鐘不間斷的高難度吹奏驚艷全場。同年年底,春晚總導演找到她,希望為歌曲《馭風歌》配樂。導演組商議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嗩吶——因為它張力足、穿透力強,高亢嘹亮,極具辨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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