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林隨筆｜三棟歷史建筑中的音樂魂與家國志

衡復歷史文化風貌區里的眾多優秀歷史建筑，是上海城市文化積淀的具象表達。其中的三棟歷史建筑——美育樓、音樂城堡與城市音樂會客廳，組成了人民城市與人民音樂的豐富變奏。

美育樓——

坐落于淮海中路1189號的美育樓，是一座始建于1936年的英式假三層花園住宅。2024年初，伴隨上海音樂學院校園的開放，“拆除圍墻”后的美育樓迎來東方樂器博物館優雅入駐。

20世紀初，城隍廟前大街形成的“傳統作坊群”、以“大同樂會”引領的國樂社團以及江南絲竹社團催生旺盛需求，上海樂器制作開始嘗試系統性改良古今樂器。比如，作曲家、演奏家、音樂教育家劉天華對琵琶進行大膽改革，首創六相十三品琵琶，顯著拓寬低音區和中音區的音域，使琵琶能夠更為準確地演奏半音階，適應現代音樂和轉調需求，推動琵琶從傳統樂器向現代民族樂器轉型。“大同樂會”創辦人鄭覲文和制作師梁金林、羅松泉等人，在復制鳳首箜篌時加粗了彎曲的琴頸，并將琴頸下端掏空與琴箱相通，使音量得以增大。至20世紀30年代，城隍廟周圍、五馬路、六馬路一帶聚集了數十家民族樂器作坊，較有影響的有呂順昌、新樂齋、袁義昌、文盛齋、中華國音社、文明齋、王順昌等，從業人員達數百人之眾。

1927年，蕭友梅與蔡元培在上海創辦國立音樂院（上海音樂學院的前身），開啟了中國高等專業音樂教育的先河。蕭友梅的教育理念，深刻地體現于對器物與精神、西方之用與民族之體關系的辯證思考之中。創辦國立音樂院之初，他就樹立“一方輸入世界音樂，一方從事整理國樂”的辦學宗旨，強調“音樂的骨干是一民族的民族性”，主張對中國舊樂和西洋新樂應“采取其精英，剔去其渣滓，并且用新形式表出之”。為了讓學生掌握演奏民族樂器的技能，蕭友梅將國樂課開設為選科或副科，教授琵琶、笛子、二胡等，且要求凡選擇鋼琴、理論為正科的學生必須選修一種國樂，學制不少于一年。

美育樓

音樂城堡——

位于淮海中路1131號的音樂城堡是一座頗具辨識度的歷史建筑，曾長期是作曲家、音樂理論家、音樂教育家賀綠汀的辦公室所在地。

賀綠汀的創作過程與救亡圖存緊密相連。20世紀20年代末，賀綠汀在中共東江特委參與革命文藝宣傳工作，創作《暴動歌》，以激昂旋律呼應武裝斗爭。1934年，在國立音樂專科學校學習的賀綠汀以一曲《牧童短笛》，在“征求中國風味鋼琴曲”比賽中獲獎，成功實現中西音樂技法的有機融合。1937年，在山西抗日前線，游擊戰士樂觀的情緒、昂揚的斗志和革命的自豪感深深感染了賀綠汀，促使他在防空洞中一氣呵成寫下《游擊隊歌》。這首描繪英勇頑強英雄群像的歌曲，成為抗戰時期最具號召力的音樂作品之一。

賀綠汀的辦學理念與時代需求同向同行。新中國成立后，賀綠汀被任命為上海音樂學院院長，工作重心逐漸從音樂創作轉向音樂教育。重返上海后，賀綠汀重思“西洋音樂技術中國化”問題，提出中國音樂人要擔負的使命是創造新中國音樂，使中國的音樂文化在世界音樂文化中大放異彩。他還進一步讓民族民間音樂從被采集、研究的“對象”轉變為高等專業音樂教育的“主體”，并倡導創造為民眾所喜歡的新民歌，打破藝術象牙塔與人民生活的壁壘，在動員民眾、教育民眾的過程中，提高民眾的音樂水平。

1961年，懷揣“抱真”精神的賀綠汀將珍藏的《游擊隊歌》手稿捐贈給上海革命歷史紀念館籌備處（今中共一大紀念館）。如今，以他為原型的歌劇及相關展覽讓音樂城堡也升華為一個進行紅色文化與經典藝術教育的活態空間。

城市音樂會客廳——

城市音樂會客廳是一座建于1912年的法國文藝復興風格建筑，坐落于淮海中路1209號。這一充滿公共性的名字，意味著音樂藝術從“少數人享用”轉向“多數人共有”，精準契合了人民音樂家冼星海所提倡的理念。

20世紀20年代末，冼星海考入國立音樂院學習小提琴，“音樂救國”思想以及“民族化的新音樂”主張奠定了他的藝術觀基礎。在《我學習音樂的經過》一文中，冼星海提到自己1935年歸國來到上海，“碼頭工人的破爛的刺激，比起在巴黎影片里看到的更使我難過”。于是，他立志讓自己的音樂創作充滿被壓迫的同胞的呼聲，讓自己的音樂創作為被壓迫的祖國服務。一二·九運動發生后，冼星海創作救亡歌曲《我們要抵抗》（原稿已丟失）以及后續的《戰歌》《救國進行曲》等，均承擔起鮮明的救國宣傳功能。

冼星海認為，中國需求的不是貴族式或私人的音樂，中國人所需求的是普遍音樂。因此，他尤為注重“從勞動呼喊、抗爭里吸收新的力量”，如深入上海的鄉村、工廠、學校教唱抗日歌曲，深入礦區體驗生活后創作出《起重匠》。在加入武漢歌詠隊后，冼星海創作了《保衛武漢》《五一工人歌》《祖國的孩子們》《游擊軍》《華北農民歌》《當兵歌》等一系列富有戰斗性的歌曲，將詩歌式的文本轉化為極具傳播力的音樂符號。

城市音樂會客廳

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是藝術創作的永恒密碼。如今，城市音樂會客廳成為紀念和傳承冼星海精神的重要場域。在此舉辦的“紀念冼星海誕辰120周年專題展”通過手稿、照片與史料的陳列，構建出一個關于人民城市與人民音樂的歷史敘事空間。

（作者分別為上海音樂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王悅、上海音樂學院校史館楊怡文）

原標題：《學林隨筆｜三棟歷史建筑中的音樂魂與家國志》

欄目主編：王珍 文字編輯：夏斌 圖片來源：資料圖片

題圖說明：上海音樂學院外景

來源：作者：王悅 楊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