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鏈鋸槍到托尼獎：1個游戲制作人的180度轉身

這個名字，對很多老玩家來說第一反應大概是《戰爭機器》——那把能把敵人鋸成兩半的鏈鋸槍，那種"猛男打怪獸"的粗獷美學，還有 Epic Games 黃金時代留下的印記。但如果說這位"CliffyB"老哥還參與制作過一部托尼獎獲獎音樂劇，而且是關于底層工人階級一夜情后尋找愛情的反浪漫喜劇，你可能會跟我一樣愣一下。

這事是真的。而且不是那種"掛個名蹭熱度"的參與，是實打實的投資和聯合制作。

2018 年，在《LawBreakers》暴死、Boss Key Studios 關門大吉之后，他干了一件讓游戲圈有點摸不著頭腦的事——把精力和資金投向了百老匯，成了音樂劇《Hadestown》的聯合制作人之一。這部作品的來頭不小：它把俄耳甫斯與歐律狄刻的神話故事，和哈迪斯與珀耳塞福涅的傳說揉在一起，講了一個關于愛、失去和救贖的舞臺故事。2019 年，它拿下了托尼獎最佳音樂劇。

最近 Bluesky 上有個叫 Standard Issue Computing 的賬號翻出了這段往事，提醒大伙兒別忘了這位老哥還有這么一面。我順著這條線索挖了挖，發現這事本身就挺有意思——一個被貼上"游戲 bro"標簽的制作人，怎么就跟一部文藝范兒十足的音樂劇扯上關系了？

先從他自己的說法說起。2018 年剛宣布參與《Hadestown》的時候，他在 Twitter 上（那時候還沒被馬斯克折騰成現在這樣）發了一條相當真誠的動態："為我祈禱吧。這可能是從小夢寐以求的一份工作。" Variety 當時保留了這條推文。注意用詞——"夢寐以求"，不是"隨便玩玩"，也不是"朋友拉我入伙"。這說明他對音樂劇這東西是有真感情的，不是那種游戲圈混不下去就隨便找個項目投錢的退路心態。

2021 年，他又在 Instagram 上發了一張自己在紐約 Walter Kerr 劇院門口的照片，配文寫道："能參與這部精彩的演出是莫大的榮幸，在我的游戲工作室崩盤之后，這真是一場急需的勝利。"他還加了一句"So hon"——看起來是想打"So honored"，但手滑沒打完。這種略帶笨拙的真誠，倒是跟他平時在社交媒體上那種有點張揚的形象不太一樣。

這里有個值得玩味的點：他把《Hadestown》形容為"a much needed win"（一場急需的勝利）。什么勝利？顯然不是財務上的——音樂劇投資出了名的風險高，哪怕托尼獎得主也不保證回本。更像是心理層面的：在《LawBreakers》的慘敗之后，他需要證明自己還能做成一件事，任何一件事。

《LawBreakers》的失敗有多慘？2017 年發售，2018 年工作室就關了。這款游戲被他形容為"英雄射擊游戲"，主打零重力戰斗，美術風格走美漫路線，聽起來挺酷，但市場反應冷淡。玩家數峰值慘淡，后續更新乏力，最后連服務器都關了。

他事后復盤的時候，把部分原因歸咎于"發布時間不對"——正好撞上了《守望先鋒》的絕對統治期。但說實話，一個從業二十多年的老兵，做出這種"時運不濟"的解釋，本身就有點心酸。

所以《Hadestown》對他來說，可能不只是個投資項目，更像是一種身份的重置。在游戲圈，他是"過氣網紅"；在百老匯，他是新鮮面孔，沒人帶著《戰爭機器》的濾鏡看他，也沒人等著看《LawBreakers》第二部的笑話。

但這里有個問題：為什么是《Hadestown》？百老匯每年那么多新劇，為什么偏偏是這個關于希臘神話、工人階級、反資本主義的左翼敘事作品？

我查了一下這部音樂劇的創作背景。它的詞曲作者 Ana?s Mitchell 是個民謠歌手出身，2006 年就開始做這張概念專輯，2010 年發行，2016 年才改編成外百老匯音樂劇，2019 年正式登陸百老匯。整個項目走了十幾年，風格上融合了美國民謠、藍調、新奧爾良爵士，歌詞里有大量對資本主義剝削的隱喻（哈迪斯在劇里是個工廠老板，冥界是他的地下工廠）。

這跟他的公眾形象——那個喜歡爆炸、肌肉、鏈鋸槍的形象——反差太大了。但也許正是這種反差，說明我們對"游戲 bro"這個標簽的理解太狹隘了。

游戲圈有個挺不好的習慣，喜歡給制作人貼標簽。小島秀夫是"電影化敘事先鋒"，宮崎英高是"受苦美學教父"，CliffyB 就是"美式猛男射擊代言人"。這些標簽有它的道理，但也會遮蔽很多東西。比如他其實在 Epic 時期就表現出對敘事和角色復雜性的興趣，《戰爭機器》的黑暗程度在當時的主流射擊游戲里并不常見。

當然，我并不是說《Hadestown》的投資就證明了他是個被低估的文藝青年。但這件事至少說明，人比標簽復雜得多。一個做了二十年爆炸和血漿的老炮，也可能真心熱愛一部關于工人階級愛情悲劇的舞臺劇。

至于《Hadestown》本身，它現在還在百老匯演著，票房和口碑都不錯。對這位前游戲制作人來說，這大概是他職業生涯里最穩定的一個"項目"——沒有服務器要維護，沒有玩家數要焦慮，沒有競爭對手的發布檔期要擔心。只有幕布升起，音樂響起，故事講完，掌聲響起。

聽起來確實像一場勝利。哪怕只是對他一個人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