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細看淮海戰役相關史料就會發現,被殲滅的黃維第十二兵團,并不屬于徐州“剿總”戰斗序列,而是原本跟張淦第三兵團一樣,歸白崇禧為總司令,張軫、宋希濂、夏威、潘文華、徐祖貽、李品仙為副總司令的華中“剿總”管。
黃維和宋希濂都是黃埔一期生,黃維比宋希濂還大三歲,同為兵團司令,宋希濂能兼任“剿總”司令而黃維不能,說明在某些方面,他還是不及宋希濂,甚至在第十二兵團中的威望,也不如副司令胡璉。
老蔣重建第十二兵團,終于任命胡璉為該兵團正司令,而且重建了在黃維楊伯濤手上送掉的第十八軍,陳誠的土木系雖然大傷元氣,但畢竟還沒有被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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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伯濤與黃維雙雙被俘,但卻積怨終生未解,楊伯濤說黃維是個外行,黃維說楊伯濤也不是真正的軍長——第十八軍軍長原為胡璉,而第十二兵團其實就是在第十八軍基礎上擴編而來,這一點黃維在《黃維第十二兵團被殲既要》中說得很清楚:“當時整編第十八軍(等于兵團的組織)軍長胡璉兼任整編第十一師師長,該軍則下轄整編第十一師(即第十八軍)和整編第三師(即第十軍),另外整編第十師(即第十四軍)也歸胡璉指揮。以上述部隊編成兵團,理應以胡璉任司令官。本文黑體字,均出自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匯編的《原國民黨高級將領的戰場記憶之三大戰役》”
黃維在文中和括號里對第十二兵團建制進行詳細介紹,還特別注明胡璉為第十八軍軍長兼第十一師師長,可能是故意模糊時間概念,把楊伯濤曾任整編十一師師長的履歷抹去了。
不管楊伯濤算不算正經軍長,胡璉在第十二兵團的影響力都不在黃維之下,再加上他后來被老蔣“扶正”,我們就可以把胡璉跟其他幾個逃出淮海戰場的兵團司令進行一番比較了——這幾個人各有逃命“高招”,在戰場上的表現,似乎比黃維、黃百韜“聰明”多了。
屬于華中“剿總”的黃維第十二兵團在白崇禧運作下“送貨上門”,原本屬于徐州“剿總”建制的第七兵團司令黃百韜在碾莊圩飲彈自盡,第二兵團司令邱清泉被亂槍擊斃,第十二兵團副司令胡璉、第六兵團司令李延年、第八兵團司令劉汝明、第十三兵團司令李彌、第十六兵團司令孫元良、第三綏靖區司令馮治安等六個兵團級司令(綏靖區與兵團平級,如劉汝明原為第四綏靖區司令、李延年原為第九綏靖區司令)都從淮海僥幸離開,看起來三十六計中的“走為上”,他們都研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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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年和孫元良都是黃埔一期,胡璉和李彌都是是黃埔四期,馮治安和劉汝明沒上過黃埔,但也在“陸軍大學特別班”和“陸軍大學將官班”進修過,要說他們沒學過《孫子兵法》,也不知道“三十六計”,應該是不準確的——即使光顧著升官發財而有用心學習,讀者諸君也可以根據他們逃跑的“策略”對號入座,看看他們除了“走位上”還各用了哪一計。
三十六計分別為金蟬脫殼、拋磚引玉、借刀殺人、以逸待勞、指桑罵槐、趁火打劫、擒賊擒王、關門捉賊、打草驚蛇、渾水摸魚、瞞天過海、反間計、笑里藏刀、調虎離山、順手牽羊、李代桃僵、無中生有、聲東擊西、樹上開花、暗渡陳倉、假癡不癲、欲擒故縱、走為上計、釜底抽薪、空城計、苦肉計、遠交近攻、反客為主、上屋抽梯、偷梁換柱、連環計、美人計、借尸還魂、隔岸觀火、圍魏救趙、假道伐虢,我們細看馮治安“脫離戰場”的前因后果,就會發現他可能是真把三十六計研究明白了:假癡不癲、釜底抽薪、苦肉計,都被他玩兒得爐火純青。
馮治安并非老蔣嫡系,他的兩個副司令卻都是“佩劍將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起義的何基灃張克俠跟老蔣的關系“更近”,何張二人起義,馮治安不但早有察覺,而且還接到過這二位地下黨員動員他起義的書信,張克俠回憶:“馮治安因為我曾多次動員過他起義,也知道我在解放戰爭初期就動員過不少原西北軍高級將領起義,所以對我存有戒心。”
何基灃在最后一刻還沒有放棄對馮治安的爭取:“問賈汪情形如何,我說還好。我問馮能否親來看看,馮又推說:‘等汽車修理好了就去。’我說:‘可以乘坐我的車,馬上就去接你好嗎?’馮這才勉強答應了。本來希望把馮接來參加起義,但沒想到這個人竟是如此的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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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治安舍不得萬貫家財和若干妻妾,但也不想阻止何基灃張克俠起義,他裝聾作啞假癡不癲的真正目的還是釜底抽薪:我的第三綏靖區主力都起義了,我當然要到南京“負荊請罪”,這樣就能離開淮海這個大火爐了。
沒了部隊的馮治安假癡不癲釜底抽薪,然后又用苦肉計忽悠住了老蔣,時任“總統府少將參軍”、戰地視察官的李以劻對馮治安的“善后”工作耳聞目睹十分詳細:“我和李延年到辦公室,看到馮治安正在痛哭,涕淚縱橫:‘張克俠、何基灃兩人的歷史我過去全部報告過總統的,總統不肯撤他們的差,我也沒有辦法……我不再回部隊去了,請總司令送我去南京請罪。’十一日馮乘飛機去南京,次日蔣介石接見馮于官邸。當時馮在蔣面前痛哭一場表示請罪,并歷述事變經過。蔣慰勉之,未予苛責。”
馮治安既沒有對何基灃張克俠展開攻擊和追擊,又用苦肉計瞞過了老蔣,雖然第三綏靖區因為已成空架子而被撤銷,但馮治安還是撈了個京滬杭警備副總司令職務——有沒有兵權他并不在乎,薪水不少,家財保住、“老婆”沒丟,蔣軍在淮海一敗涂地,但馮治安看起來卻并沒有“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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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治安把自己玩兒成了光桿司令,老蔣也只能說他“無能”卻不能治他的罪,李延年和劉汝明雖然在名義上受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主任指揮,但他們在淮海戰役期間,卻一直沒有陷入包圍圈,一直處于“隔岸觀火”狀態。
李以劻在《淮海戰役南線國民黨軍增援北線經過》中會議,李延年劉汝明兩兵團“緊跟”劉峙,劉峙從徐州逃往蚌埠,這兩兵團奉命馳援杜聿明,但只是象征性動了一下,稍遇阻擊就停滯不前,“援軍”直接變成了“守軍”,而且見勢不妙拔腳就溜:“十二月一日,劉峙令劉汝明派第五十五軍掩護第六兵團前進。十七日,李延年下令各軍相互掩護后撤,并令固鎮的第六十八軍掩護任橋前線部隊后撤。十二月二十一日,該軍第七十四師憑河對戰竟日,隨后將新橋炸壞,阻止解放軍南下。”
劉汝明李延年炸斷橋梁,徹底把自己和戰場格開,這場隔岸觀火,也使劉李兩兵團沒有遭受毀滅性打擊——如果他們像黃維那樣一根筋,陷進淮海就逃不出來了。
馮治安釜底抽薪,李延年劉汝明隔岸觀火,陷入重圍的胡璉、李彌、孫元良可就要拼了老命往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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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彌之所以能逃出陳官莊,也是用了李代桃僵、渾水摸魚之計,被他指定攪混水替罪魚、第十三兵團第九軍第三師少將師長周藩在《掩護李彌化裝潛逃概述》中回憶:“我明白了,李彌是要我投降講條件,好讓他們找個機會混出去。他叫甫青云給他找士兵的棉大衣和膠鞋,而且說要負過傷的大衣更好。他還哀求顧隆筠和跟我同去報到的參謀長張炳琪、軍部軍需主任周濟等不要揭露他,讓他逃回去。”
周藩在這邊跟解放軍接洽投降,李彌扮作傷兵伺機出逃,胡璉做得更絕,他把整個兵團都當了墊背,被俘的第十二兵團副司令官兼第八十五軍長吳紹周、第十軍軍長覃道善、第十八軍軍長,都在回憶文章中說胡璉和黃維表面上下令全兵團黃昏突圍,他們卻在下午四點就切斷了跟各軍的聯系并搶先逃跑,這擺明了是讓部下吸引解放軍活力,而他們卻“出其不意”地搶跑,已經掌握了第十二兵團指揮權的胡璉分配坦克,他自己坐第一輛、黃維坐第二輛、吳紹周坐第三輛。
胡璉和黃維的坦克壓壞了橋梁,把吳紹周格在后邊,跑出一段距離后,黃維的坦克很神奇地“出了故障”,結果只有胡璉自己逃了出去,為此楊伯濤想起來就惱火:“特別是胡璉規定各部隊于黃昏開始行動,這一點事關秘密,非常重要。我在雙堆集下達突圍命令處理一切后,等待時間,按照命令到黃昏行動。但黃維、胡璉怕坐戰車在夜間行動不了,逃不了命,下午四點多鐘就命令第十一師和戰車部隊開始突圍,他倆跟著在后面沖出,根本沒通知覃道善和我。直到我等得不耐煩,出外瞭望的時候,才發現西北亂成一片。派人聯絡,才知道黃維、胡璉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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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瞞天過海,不但手下軍長被他全部拋棄,就連黃維那輛坦克以壞得莫名其妙,但這也許正是胡璉想看到的結局:如果黃維也逃了出去,重新組建的第十二兵團,讓誰來當司令?
胡璉瞞天過海、暗渡陳倉之計成功,逃出去后步步高升,先后當了金門防衛司令官、陸軍第一軍團司令、陸軍副總司令并正式晉升“二級上將”,而他的“搭檔”黃維和部下覃道善、楊伯濤,則在功德林戰犯管理所又做了同學,楊伯濤經常罵黃維,卻很少提到胡璉,對胡璉也沒有多大恨意,這不能不說胡璉這個人思慮周全,不但把部下拋下墊背,還拉了個黃維頂缸。
胡璉和李彌各有各的“高招”,孫元良則是硬著頭皮往外跑,這位著名長腿將軍在關鍵時刻施展拿手絕活——金蟬脫殼化裝逃跑。
孫元良是怎么逃出去的,不同史料記載并不完全相同,十六兵團第四十七軍第一二五師師長陳仕俊在《第十六兵團參加淮海戰役經過》中的說法應該是比較可信的:“孫元良、張益熙由第三七四團保護突圍,在半途化裝商人逃到武漢。”
要是把淮海戰役期間六個蔣軍兵團級司令的逃跑過程都詳細寫下來,估計十萬字也寫不完,但熟讀古代兵書和解放戰爭史的讀者諸君,從相關將領的回憶文章中,也能看出這六個逃將的“高明”:在您看來,這六個兵團級司令逃跑的時候,分別用了三十六計中的哪一計?有這樣善于奔跑的高級將領,老蔣又怎能不一敗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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