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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直在幫老母親整理她發(fā)的視頻文字,想寫一部《我聽母親講過去》的長篇非虛構(gòu)文學(xué)。但寫著寫著,就卡殼了,遇到了方言攔路虎。不是不會打字,是那土話,那方言,你會說,但真不知道咋寫!比如今天整理這一章,講的是1948年國民黨軍隊飛機從徐州飛來炸岔河大集的往事,那真叫個慘,我大舅才八歲,亂在街上跑被八路軍救了送回家,我姥姥很感動,說真不rang,還沒炸著。這個“不rang”,是母親語言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方言詞,卻把我難住了,一開始,我圖省事,隨手就打成“真不讓”。可寫著寫著,心里就發(fā)虛。這“不讓”啥意思?不讓誰啊?總覺得不對勁,心里那個癢癢,不搞明白,覺都睡不好!
我這股犟筯頭的勁兒上來了!先翻咱邳州的老縣志,找記錄邳州方言的幾本專著,都沒有!不甘心,又去翻《徐州方言詞典》,哎,有了!里面寫的是“不穰”!解釋是“不簡單”。對味兒了!就是這個意思!
可我還是意猶未盡,又去搜百度,果然百科與網(wǎng)文都有這個詞的介紹,但寫作瓜字旁的“不瓤”,提手旁的“不穰”則是它的另一種寫法。這一下,心里可就“透索”了!
一說到“瓤”這個字,在咱邳州話里,用的可太廣了!
“瓤”字本意是什么?瓜果里面的肉,對吧?西瓜有“沙瓤”“紅沙瓤”“黃瓤”,信紙有“信瓤”, “瓤”字引伸為內(nèi)容,派生的詞可就太多太多了。在咱方言里,它還不斷變身,比如,形容人的身體“弱”,技術(shù)“差”, “你看你,扛袋米都喘,身子骨也太瓤了!”,“你看你連個螺釘都擰不好,這技術(shù)也太瓤了吧?”,真是一個““瓤””字就可一言以蔽之。再比如“他小時候身子骨瓤”,就是身子弱。那“不瓤”呢?就是不弱、不簡單、很厲害!再如,你這菜炒得真不瓤,你這話干得真不瓤,那個人工智能太空站真不瓤,……你看,從一個具體的、軟塌塌的“瓜瓤”,變成一個抽象的、帶勁兒的贊美詞——這哪里是方言,這分明就是咱們老祖宗最牛掰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啊!太高級了!
搞明白了“不瓤”,我是真覺得,咱的方言,土的掉渣,也美的開花!它不是一個詞,它是咱這方水土養(yǎng)出來的精氣神,是咱邳州老百姓對自己、對生活,最硬核的點贊!
別覺得說方言就“土”,這里頭有歷史,有演變,有咱們祖祖輩輩看待世界的方式。它把“堅強”說成“不瓤”,把“軟弱”就比作“瓜瓤”,多么樸素又生動的哲學(xué)!
好的,關(guān)于瓤字,就說到這里。不能不說,咱邳州方言是真不瓤,在咱邳州方言的書里,豈能少了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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