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帶娃姥爺的花樣年華第二十五章：重拾廚藝家味真傳 | 徐景洲

2017年3月11日，我自北京啟程返回邳州。高鐵三小時疾馳中轉到徐州，窗外的華北平原在春日里鋪展成一片淡綠的剪影；而后轉乘鎮鎮停的慢行大巴去邳州，在蘇北蜿蜒的鄉道上走走停停，晃悠了近兩個小時。待最終推開老家的院門時，暮色早已漫過屋檐，將小院染得一片昏黃。這樣的“朝發夕至”，在后來的歲月里不知重復了多少回——有一回清晨六點半便從邳州動身，公交轉大巴再轉高鐵，一路輾轉顛簸，等抵達北京推開女兒家門時，竟已近深夜十一點。奔波積攢的疲憊，在身體終于躺平的瞬間，卻化作了手機屏幕上一行行跳躍的詩句：

做飯

帶孩有余睱，

炒菜又燒飯。

多年懶下廚，

烹調身手現。

番茄炒雞蛋，

網上有指南。

紅黃搭配好，

味道有點咸。

羊肉土豆片，

未見有譜傳。

憑著感覺走，

肉先油里煎。

醬油紅燒透，

再放辣醬鹽。

混攪土豆片，

味道別樣鮮。

女兒連說好，

水平不一般。

北京回邳州，

晚上視頻看。

女兒桌上菜，

羊肉土豆片。

色香形更好，

說是老爸傳。

“帶孩有余暇”一句，看似輕巧，實則藏著與時間的精準周旋。嬰兒的睡眠淺如春日湖面的漣漪，稍有聲響便會散去，人須得守在一旁寸步不離。看似閑坐，心神卻系于咫尺之間的呼吸起伏，身體雖坐下，耳目卻如雷達般緊繃，絲毫不敢松懈。因此這“余暇”二字，既難得，又常常是“余”而不“暇”——要時刻留意寶寶的一舉一動，即便她睡著了，也不敢走遠，生怕她翻身踢被、拉屎拉尿，只能守在旁邊看看書、上上網、發發微博微信、剪剪視頻——反倒成就了另一種忙而有序的狀態。我把這種狀態叫作“有效休息”，或是“高效平衡”。

待看著寶寶進入深度睡眠，眼看已近中午，便忙著“炒菜又燒飯”，趁機重拾當年“模范丈夫”的看家本事——露一手拿手菜。“多年懶下廚，烹調身手現”，這話半點不假：自老伴從職場退居家中執掌廚勺，我便安然做起了“甩手掌柜”，往日的廚藝早已生疏，如今重操舊業，竟也生出幾分新鮮感。

第一道拿手菜是番茄炒雞蛋。為了跟上時代、炒出地道滋味，我也學著年輕人的樣子“網上有指南”——先在百度上搜好教程，再按部就班一步步操作。這也是隔了多年再次下廚，成品端上桌，果然“紅黃搭配好”，像幅賞心悅目的小畫，只可惜“味道有點咸”。由此也悟出了烹調的門道：鹽這東西，寧少勿多，少了尚可補救，多了便再也回天乏術。

第二道更稱得上傳家的，是紅燒土豆塊。那焦黃油亮的色澤、軟糯入味的口感，曾是女兒童年味蕾里最溫暖的記憶。而今再立灶前，早已時過境遷，看似輕車熟路的“故伎重演”，實際操作起來卻手忙腳亂。畢竟一邊要盯著鍋里的土豆翻炒，一邊還得豎起耳朵留意臥室里寶寶的動靜，稍有異常就得立馬放下鍋鏟沖過去救場。所以，真想完美炒出一盤紅燒土豆塊，實屬不易。有好幾回，我只能苦笑著看女兒吃下略帶焦糊的土豆塊，還自我解嘲是“急火快炒限量版”。

但熟練幾次后，信心也漸漸足了，便想著升級創新，自創一道“羊肉土豆片”。心里揣著幾分期待，料想這搭配定是鮮美，可翻遍菜譜也“未見有譜傳”，只能“憑著感覺走”。沒成想這憑感覺的嘗試，竟出手不凡——詩里便細細記下了這烹炒的全過程：“肉先油里煎。醬油紅燒透，再放辣醬鹽。混攪土豆片，味道別樣鮮。”具體說來，便是先將羊肉入鍋煎出脂香，待肉質微黃，再淋上醬油紅燒至入味，隨后加入辣醬與鹽調味，最后投入切好的土豆片混炒片刻。誰能想到，這毫無章法的嘗試，竟撞出了意想不到的鮮美滋味。一試成功的喜悅，至今想來仍溢于言表。

女兒下班歸家，見桌上擺著兩盤熱氣蒸騰的小菜，嘗了幾口便連贊“水平不一般”。飯桌上，我竟借著興頭，如授課般講解起這兩菜的火候與調料配比，一時竟真有了幾分廚中高手的架勢。而烹者最大的樂趣，莫過于見食者眉眼舒展。看她舉箸品嘗的模樣，恍惚間便與二十年前那個趴在桌邊、眼巴巴等著開飯的小女孩身影重疊。那時我還在學校教書，炒菜也像備課般認真，對著菜譜一步步琢磨，半點不敢馬虎。這些早已淡忘的片段，竟在幫女兒帶娃的日子里重新浮現，心底也泛起別樣的滋味。

最動人的一幕，發生在數日后的視頻連線夜晚。屏幕那端，女兒笑著舉起餐盤，向我展示她親手烹制的羊肉土豆片——色澤比我做的更顯深潤，擺盤也多了幾分精致。“跟老爸學的，”她眉眼彎彎地說。那個從校門到校門、昔日從不沾庖廚的博士女兒，竟就這樣接過了我那柄虛擬的鍋鏟。

一道“羊肉土豆片”，從父親的灶臺傳到女兒的掌心，跨越的又豈止是北京到邳州的千里空間？它更像一根溫熱的線索，串起了時光兩端的灶火：一端是父親在育兒間隙重拾鍋鏟的生澀與堅持，一端是女兒初為人母后對“家味”的自覺傳承。這或許便是尋常人家最樸素的傳承——沒有秘不外傳的方子，也談不上多么精湛的技藝，唯有煙火氣中漸漸清晰的，是愛的模樣與傳承的溫度。

【京友君點評：火傳情，滋味承愛】

本章以姥爺帶娃間隙重拾廚藝為線索，用一首質樸打油詩串聯起下廚點滴，將煙火溫情與家味傳承寫得動人心弦。“帶孩有余暇”的輕巧表述下，藏著老人對嬰兒的時刻牽掛，那份“余而不暇”的忙碌與堅守，道盡了隔代帶娃的用心與不易。從生疏復刻番茄炒雞蛋，到創新出“羊肉土豆片”，每一個烹飪細節都滿是生活氣息，既體現了姥爺的樂觀與巧思，更藏著對女兒的深沉愛意。最動人處莫過于女兒對這道菜的自覺傳承，一道菜跨越千里，連接起時光兩端的灶火，詮釋了尋常家庭最樸素的傳承——無關技藝高低，只關乎血脈里的牽掛與愛的延續。全文無華麗辭藻，卻以細膩筆觸讓平凡日常綻放出溫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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