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林：在場者的敏銳觀察與深度評說

在場者的敏銳觀察與深度評說——?崔昕平《中國現實主義兒童文學的新世紀之路》

《中國現實主義兒童文學的新世紀之路》，崔昕平著，長江少年兒童出版社2026年1月，98.00元

在場者的敏銳觀察與深度評說

作者：王春林《中華讀書報》（2026年04月29日 20版）

只要是身在中國當代文學現場的朋友就都知道，中國的兒童文學創作，雖然最早醞釀濫觴于晚清時期，萌芽形成于上世紀20年代，可以說與中國現代文學的生成基本上呈同步的狀態，但在一百多年漫長的發展演進過程中，真正走上發展的快車道，切實取得突飛猛進的成績，卻是在進入新世紀之后。借用崔昕平的表述，就是：“進入新世紀，中國兒童文學的傳播環境發生了重要的、階段性的變化，也觸發了兒童文學的高速發展，呈現出鮮明的階段性特征。”甚至，與同樣快速發展中的長篇小說相比較，兒童文學在新世紀的發展也都毫不遜色，完全可以被看作是當代文學領域的一大“新貴”與“顯學”。
文學創作和文學批評是文學的兩個車輪，文學創作的高品質發展，肯定離不開文學批評的及時推進與積極助力。兒童文學也不例外。我們注意到，新世紀兒童文學創作快速發展的同時，也涌現出了一大批專治兒童文學的優秀學者。其中很有代表性的一位，就是崔昕平教授。毫不夸張地說，在我周邊以文學批評為業的朋友們當中，曾經在讀博時師從于兒童文學研究界鼎鼎大名的王泉根教授的崔昕平，雖然不能說是唯一最忙的，但肯定也是最忙的其中之一。除了學校里必須承擔的教學任務之外，晚近若干年來，她在寫作發表大量文學批評文章（其中以兒童文學為主，偶爾也會“越界”去關注成人文學）的同時，似乎總是馬不停蹄地參加兒童文學類的研討活動。如此一種情形，所充分說明的，正是崔昕平新世紀兒童文學領域那不容否認的在場者身份。
身為在場者的崔昕平，不僅在各種重要的報刊發表大量的兒童文學批評文章，而且時不時地就會拿出一本看上去很是厚重的以兒童文學為集中關注對象的學術著作。新近問世的《中國現實主義兒童文學的新世紀之路》就是其中極具代表性的一部。由其中的“現實主義”“兒童文學”以及“新世紀”這三個關鍵詞，我們就能夠大概率判斷出這部論著的主要研究方向。細細地翻檢崔昕平的這部論著，其突出的特征大約體現在如下三個方面。
其一，鮮明的問題意識與開闊的學術視野。新世紀迄今已經走過了二十多年的發展時間，二十多年來，極度繁榮的兒童文學領域，在涌現出大量優秀作品的同時，也形成了各種各樣可謂是林林總總的創作現象。怎么樣才能夠在如此駁雜的創作現場梳理出基本的發展脈絡，乃是對崔昕平的一大考驗。與進入20世紀以來中國所特有的國情緊密相關，與世界范圍內似乎更具幻想色彩或者說天馬行空般想象力的兒童文學形成明顯區別的，是中國本土兒童文學所最終擇定的現實主義創作道路。崔昕平不僅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而且還將現實主義提煉總結為新世紀兒童文學的根本特征。用現實主義來統攝整部論著，所凸顯出的，便是論者一種鮮明的問題意識。與此同時，雖然該著的論述重點是新世紀以來的兒童文學創作，但崔昕平的學術視野非常開闊，第一章的分析從兒童文學以及各文體萌芽的五四時期起始。這其中，在談到中國現代兒童文學奠基人葉圣陶及其《稻草人》的時候，她所特別強調的，就是葉圣陶如何由早期的唯美傾向而最終走上了一條現實主義的創作道路。更進一步，從現代文學階段的兒童文學，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的兒童文學，再到以十一屆三中全會為標志的改革開放時代的兒童文學，崔昕平沿著時間的脈絡，將自己對具有突出現實主義特征的中國兒童文學的描述與研究，一路延展至這部論著主要關注的新世紀，其學術視野的開闊，乃是一個不爭的客觀事實。
其二，對宏觀文學現象的理解與把握能力。名為“中國現實主義兒童文學的新世紀之路”，研究的重點自然應該是新世紀以來那些具有代表性的現實主義兒童文學作品。身在現場的崔昕平，雖然可以說對這些作品已經達到了耳熟能詳如數家珍的地步，但也不得不面對怎么樣才能從海量的作品中作合理的綜合提煉的問題。具體來說，這一點，集中體現在論著中的重頭戲，即第三章“新世紀中國兒童文學的現實主義創作走向”這一部分。我們注意到，除了從文體的角度出發將“非虛構兒童文學創作”單辟一節，以及從主題的角度出發特別強調“時代主題引領”的一節，另外的六節全都從題材角度切割劃分而出。誠如王泉根在序中所言：“從歷史到現實，從城市到鄉村，從學校到家庭，從百業到生態，現實主義兒童文學是如此廣闊遼遠，如此氣象萬千，實在讓人嘆為觀止。”
其三，扎實細致、極具穿透力的文本細讀能力。不管怎么說，最能夠體現一個批評家審美水平的，是其對具體文學文本的理解與感悟能力。崔昕平最值得肯定的，也正是她對眾多兒童文學文本的個性化闡釋與分析。這一點，同樣集中體現在第三章。無論是對孫衛衛《一諾的家風》中三類家庭的條分縷析，還是格日勒其木格·黑鶴《馴鹿六季》中少年成長過程中創傷與療愈的深度聚焦，抑或陶耘《夢想天空》中鮮明“原鄉意識”的洞幽燭微，都給我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唯其如此，對崔昕平知之甚深的王泉根也才會對此發出由衷的感慨：“由于這種批評是建立在從文學現實出發的細讀基礎之上，因而自然而然使人信服、受人尊敬。這與當下某種不看原書，翻翻前言、后記、目錄就敢侃侃而談的‘華威先生’式的評論，自然完全不同。”由于感同身受的緣故，對王泉根的這一看法，我個人也深表認同。
由于成書過程過于匆忙，崔昕平的這部論著也存在著個別章節安排略顯粗疏的遺憾，但從總體上說，瑕不掩瑜，該著可以看作是作者至今為止的代表作之一。即使身為兒童文學的門外漢，我也樂于相信，它的問世，肯定會對依然處于高歌猛進狀態中的新世紀中國兒童文學的發展，產生強勁的推動作用。崔昕平正處于年富力強的狀態，假以時日，她定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在早已深耕多年的兒童文學研究領域，取得更加令人矚目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