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 濤：日語有什么用？

中文導報 東瀛歲月

作者：盧濤

在“英語帝國主義”橫行的背景下，日語的作用往往被忽略了。

有一位語言學者在談語言的不平等問題時曾指出，日語文獻的引用率只停留在2%，在全世界的學術領域里，日語的“貢獻度”是很低的。

但是，在全球化時代，如同人們對日本的期待一樣，日語也同樣起著其應有的作用。從我個人的體驗看，日語至少有以下三點“用處”。

第一，通過日語了解日本。

我們是通過日語所記述的日本歷史、日本文化、日本文學等等來真正了解日本傳統和日本人的精神世界的。日語當中難以翻譯成其他語言的「あわれ」「甘え」「粋」等正是體現日本精神文化的特有概念。而使用日語與日本朋友交流，我們才可以觀察得到他們在打招呼、敬語使用、委婉表達等方面的語言行為特點進而理解他們的意識與思維。不懂日語就理解不了使用「善処」的特殊語境，因而也便產生了“日本人說Yes往往意味著No”這類誤解。總而言之，日語是了解日本不可或缺的“窗口”。

第二，通過日語了解世界。

我認為，世界上沒有哪一個國家可以像日本這樣大量而迅速地翻譯介紹外國文獻。一位西班牙年輕人曾說，“我學習日語就是為了了解世界”。日本是信息大國，書本上、影視里傳遞著世界大量的消息，而日語當中所積累的知識無疑也有其獨創性。伴隨著國際化的進展，日本成為了不同文化交流交匯的場所。我們常常會看到，不同國家的朋友不僅用日語交流溝通，而且還用日語談論他們各自的文化。中國人曾通過日語了解了話劇藝術和馬克思主義并將它們傳播到中國。這一史實告訴我們，日語也是通往世界的一條明亮的蹊徑。

第三，通過日語重新認識自身文化。

國際交流不僅可以促進我們了解對方的社會與文化，而且也要求我們重新認識我們自己國家、我們自己民族的歷史與現實。日本人是積極學習吸收不同文化的族群。日本人所了解的世界又通過日語傳遞給了全世界的人們。看到日語文獻所記述的自身文化，我認識的印度尼西亞人和法國人都為之精確而驚嘆。有人不理解為什么有中國朋友來日本學習研究中國的歷史、語言等等。而這一點正說明日語所積累的漢學研究之深厚，日語可以為我們提供探究自身文化的重要線索。

世界各地當今仍保持著日語學習的熱潮，無論是作為科學研究的“日語學”的確立，還是作為探究語言一般規律大量使用的日語語料，都彰顯了日語的獨特地位。日語成為不了英語那樣的“世界通用語言”，但日語與日本同樣在世界范圍內起到應有作用的時代已經到來。

（附記 整理舊物，發現30年前拙文「日本語の役割」（見鹿児島経済大學附屬図書館『図書館だより 第14號』），現將其譯成中文。在當前AI技術迅猛發展、外語無用論橫行的形勢下，僅以此文供朋友們重新思考、討論相關問題。）

（本文作者為廣島縣華僑華人總會會長、廣島大學名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