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著急了

文：王智遠 | ID:Z201440

本來不想再聊豆包收費這件事，最近刷到的相關內容全是同一個論調，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觀點，看得人實在審美疲勞。

直到前兩天看到劉潤的一篇文章，終于繃不住了。

01

里面提出了一組很有意思的比喻，他說傳統互聯網是「路燈模式」，邊際成本幾乎為零，一盞路燈點亮，惠及所有人，不會產生額外開銷。

但AI不一樣，屬于「燒餅模式」，每服務一個用戶，都要單獨消耗算力、資源和時間，相當于現做一個燒餅，成本是實打實產生的。

基于這個邏輯，他得出AI收費是理所應當的結論。

我也就是一個研究傳播的，在研究傳播時會關注一些事實；說實話，剛看到這個比喻的時候覺得還挺巧妙。

可多想了一會兒，覺得不太對味了。他從這個客觀事實延伸出的后續推導，全程都在跳過關鍵邏輯，漏洞非常明顯。

首先，他從「AI邊際成本不為零」，論證了AI收費的必然性，這一步沒問題。

可全程默認豆包的三檔包月就是合理的收費方式，完全沒有討論過：為什么一定要用包月模式？AI收費，難道就沒有其他可行的方式？

然后，他用「交叉補貼」的邏輯，來佐證AI收費是一件好事。

拿民航航班舉例，頭等艙的高消費，補貼了經濟艙的低成本運營，對應到豆包身上，就是五百元的專業版用戶補貼免費版用戶，讓所有用戶都能獲益。

這個類比看著很通順，稍微坐過飛機的人都知道，頭等艙、經濟艙的體驗差距非常直觀；更寬敞的座椅、更精致的餐食、優先登機的權益，所有差價對應的服務差異，是用戶能實實在在感知到的。

反觀豆包，直到現在都沒有明確公示，付費三檔版本相比免費版，到底有哪些具體的權益升級、功能優勢。付費和免費的核心差異，至今一片空白。

劉潤倒是替豆包想了幾個場景：

什么視頻博主讓AI生成電影質感的視頻、咨詢顧問讓AI讀200頁報告生成50頁PPT、程序員讓AI檢查上萬行代碼。

可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象，不是豆包官方說的；替別人想賣點，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最后一點，也是我專門想寫內容聊聊這件事的核心原因。他的原話：你嫌AI收費貴，根本原因可能是你的問題不貴。

雖然加了個「可能」，但整段話的意思很明確，在說用戶的需求不值那個價。

我去，這句話看著通透，實則是在轉移核心矛盾。

用戶不愿付費，真因為大家使用需求不值錢嗎？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產品目前的體驗和價值，還撐不起對應的收費價格？

當然話說回來，劉潤能把一個復雜的商業問題用路燈和燒餅講得這么通俗，這個能力本身是很強的；只不過通俗和正確是兩回事，講得明白不等于講得對。

另外，我用工具梳理了近期所有討論豆包收費的文章，發現絕大多數內容，都套用了一模一樣的敘事模板。

統一口徑都是AI邊際成本不為零，用戶越多、算力消耗越大、運營成本越高，所以，收費是必然趨勢。不吹不黑的說，很難不讓人懷疑里面混雜了不少水稿。

這套邏輯本身沒有錯誤，確實解釋清了「為什么AI需要收費」，但完全回避了另一個關鍵問題，也就是「憑什么用戶愿意付費」，你拿什么收？

02

要回答這個問題，得先搞清楚一件事。豆包3億多月活，這么多人天天點開用，到底拿來干什么的？

我是各種AI助手都在用的人，國內、國外開了一大堆會員，喜新厭舊的用。

說實話，也不是什么技術極客，大部分時候就是查查資料、核對核對數據、做做趨勢分析、搞搞投資、偶爾讓AI幫忙整理點東西。

再深入點，開發些順手用的小工具，算一個中等偏上的普通用戶；就這么基礎的使用需求，對比下來各家差距都挺明顯的。

豆包的短板在哪？

搜索，幻覺太重了。但凡你問點需要精準事實、準確數據的問題，它經常瞎編內容，說得有模有樣，最后還得我們自己再去核對一遍，特別浪費時間。

我平時寫完文章會用AI核對數據，對比下來就能發現，豆包精準度遠不如百度文心大模型，大家自己去試就能直觀感受到差距。

做PPT，不如百度文庫和Kimi；做表格，釘釘、飛書的多維表格體驗碾壓它。AI視頻生成，可靈、即夢早就站穩了市場。

圖片就更不用說了，最近愛上ChatGPT了，自從有了Image Gen 2，我都快成渣男了，呸。

所以，說難聽點，豆包雖然日活很高，在干活的層面上，整個卡位在臀部，哪怕你往上一點，摸一下腰？

不過說實話，豆包能做到3億月活，產品上肯定有它做對的地方；只是，做對的那部分，和它現在想收費的那部分，不是同一件事。

我一年前在小紅書發過一條豆包用法的視頻，純自然流量，沒有任何推廣，最后拿到4000多點贊、2000多收藏，播放量突破五十萬，至今搜索相關內容，這條視頻的排名依舊在前面。

視頻里分享的，全是豆包日常閑聊、趣味互動、生活化輔助這類輕用法。

一些數據足以說明問題：

用戶真正喜歡、愿意反復用的豆包功能，根本不是官方主推的PPT制作、數據復盤、專業創作這類硬核生產力場景。

我有做AI情感陪伴產品的朋友，從他們一線運營數據里，能看到一個很真實的現象，最吃AI陪伴、最愿意主動使用的，主要是老人和孩子兩類人群。

老人有錢有閑，付費率比年輕人高；孩子那邊更關鍵，家長愿意掏錢的決策點是教育，純陪伴是不會付費的。

朋友說的一句話我覺得特別準：

豆包拿來盯孩子寫作業，99塊錢包月，完全收得上來；孩子坐姿不對了提醒一下，題目不會了指導一下，這個場景家長是真愿意買單的。

字節自己早就驗證過這件事，2024年中秋，字節推了一款搭載豆包模型的AI毛絨玩具「顯眼包」，一出來就爆了，閑魚上二手價炒到200到1000塊。

情感陪伴加教育輔助，這兩個場景用戶已經在用腳投票了。

離譜的是，豆包完全放著自己的優勢不用，這次付費套餐，偏偏死磕PPT生成、數據分析、影視剪輯這些自己并不擅長的生產力賽道，完全舍近求遠。

這如同一個足療店，客人全是沖著按腳來的，老板突然掛了個牌子：本店即日起轉型骨科醫院，掛號費68起。

斗膽說一下，智遠認為，豆包現在最大的問題，它沒搞清楚自己的用戶到底在用哪些功能、愿意為哪些場景付錢。

不知道豆包有沒有做過后臺數據分析，把用戶真實使用行為拉出來看一看。

如果你在小紅書上篩一下，Top 100的豆包熱門玩法中，聊天、陪伴、生活類的內容創作，這些場景排在前面的概率遠大于PPT和數據分析。

這些從用戶手里長出來的真實需求，才是最值得關注、也最可能變現的方向。

可豆包選擇了一條更「體面」的路，對標ChatGPT，強調生產力，講定價權；然后投了一大波游說，滿大街想找人拍馬屁，卻沒拍到點兒上。

所以，與其花錢講「定價權」的事兒，不如先搞清楚你的3億用戶到底在拿豆包干什么，這是第一步。

03

第二步是，打算怎么跟用戶收錢，在這點上，豆包和絕大多數AI產品一樣，都踩了同一個大坑：直接照搬傳統互聯網的包月訂閱模式。

包月這套玩法，適配傳統互聯網產品，核心賣「時間權限」。

你開愛奇藝月卡、WPS會員，本質都是買一個月的使用資格。平臺按月提供固定服務，用戶按月續費，靠時間單位完成交易。

這套模式在互聯網行業跑了十幾年，足夠成熟穩定；但AI和傳統互聯網產品根本不是一個邏輯，AI賣實打實的任務結果。

不同任務的難度、算力消耗天差地別，簡單聊幾句幾乎零成本，復雜的視頻解析、數據分析、長文檔創作，算力消耗會成倍暴漲，用包月模式套AI產品，完全是錯位匹配。

就像拿公交卡去坐出租車，邏輯根本對不上，包月模式最終只會造成雙向吃虧、兩邊都會罵娘。

我拿自己的真實經驗舉個例子：

我經常用千問的視頻轉文字功能；平時刷B站遇到一兩個小時的干貨長視頻，完整看完太耗時間，單純后臺聽又記不住重點。

最實用的辦法，把視頻下載下來傳給千問，一鍵轉成完整文字稿。

千問這項功能做得很穩，長視頻轉化成功率高、出錯少，轉出來的內容基本可以直接復用，對我來說實用性拉滿。

像這種剛需的單一功能，完全愿意單獨付費。單次花兩塊、三塊、五塊都沒問題，用一次付一次，清晰又劃算。如果后續用得頻繁，再開通包月會員也心甘情愿，一切按需選擇。

還有一個場景：

Kimi之前做過一個事情，當你跟它聊天聊到一半，任務比較復雜，它會彈出一個提示說算力不夠了，問你要不要加錢繼續。

很多人覺得體驗很差，在逼你付費，我反而覺得這個思路是對的。

你想，我一個項目改到一半，它告訴我「這個任務比較重，需要額外算力，收你幾塊錢把它跑完」。任務完成了，錢花得明明白白，我覺得合理。

比起一刀切的包月制，這種按任務收費的方式，跟AI的價值交付邏輯是對得上的。

目前硅谷主流的AI商業化思路，早就轉向「按結果收費」了，像Sierra這類頭部公司，核心規則就是完成有效任務才收費，任務沒落地、沒出結果就不收費。

這種按任務、按結果計費的模式，不光貼合AI的算力邏輯，還能反向推動產品迭代升級，形成良性循環。

你想，Agent進化邏輯是什么？

一個具體的任務被完成之后，任務流程、邏輯、經驗被沉淀下來；下次再有類似的任務進來，Agent直接接手，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當然，我說的這套也不是萬能藥。按任務收費聽起來美好，真要落地，體驗設計本身就是個大難題。

Kimi不就是個現成的例子嘛，思路是對的，結果彈付費彈得太頻繁，用戶罵他娘的一片。所以，方向對了，節奏沒踩好，照樣翻車。

可即便如此，這個方向至少比無腦包月要清醒得多。

目前行業里AI Agent已經跑通了好幾種按用量，反觀包月訂閱，是最傳統、最死板，也最不貼合AI特性的老舊模式。

所以，AI收費這件事，不是收不收、收多少的問題，是怎么收？

豆包與其糾結定價是68、200還是500，不如想明白最關鍵的問題：用戶愿意為完成一次具體任務買單，還是為一個月的閑置使用權買單。

道理很簡單，你一旦搞包月，用戶就會拿你的綜合能力來審你；聚焦在某幾個點上按任務收，用戶反而會被那個點的價值錨住。

劉潤說得對，AI確實是燒餅模式，我不反駁，反駁都是我的錯。

只不過，忘了一件事：既然每個燒餅的算力消耗都不一樣，那按月打包收費，本身就是在跟自己的成本結構較勁。

燒餅按個吃還行，上來就搞個猛的月卡，也夠干巴了，這又不是海鮮自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