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12日,晚上九點半。
北京,天上人間夜總會。
VIP888包廂里,音樂震耳欲聾。
馬三端著酒杯,臉漲得通紅。
“袁總,我敬您一杯,剛才真是對不住……”
話沒說完,一只大手“啪”地扇在他臉上。
酒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袁寶璟收回手,掏出手絹擦了擦。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給我敬酒?”
馬三捂著臉,眼睛瞪得滾圓。
旁邊沙發上,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人嬌滴滴地說:“袁總,酒都濺我裙子上了,這裙子兩萬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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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沒?”袁寶璟斜眼看著馬三,“我這女伴的裙子,你賠得起嗎?”
馬三咬著牙:“袁總,我剛才是不小心……”
“不小心?”袁寶璟笑了,“那我也不小心,扇了你一巴掌,扯平了。”
包廂里十幾個男男女女哄笑起來。
馬三拳頭攥緊了。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
加代走了進來。
他穿一件灰色夾克,里面是白襯衫,看上去很普通。
但一進門,包廂里的笑聲就小了一半。
“代哥……”馬三轉過頭,臉上還留著五個手指印。
加代沒看馬三,徑直走到袁寶璟面前。
“袁總,我是加代。”
袁寶璟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上下打量著加代。
“哦,深圳王啊,聽說過。”他慢悠悠地點了根煙,“怎么著,來給你兄弟出頭?”
“不敢。”加代語氣平靜,“我就是來問問,我這兄弟怎么得罪袁總了?”
“怎么得罪?”袁寶璟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敬酒就敬酒,手抖什么?看看,酒全濺我女伴裙子上了。”
那女人立刻接話:“就是,我這可是香奈兒新款!”
加代看了一眼那女人,又看回袁寶璟。
“裙子多少錢,我賠。”
“賠?”袁寶璟笑了,“加代,你覺得我差這點錢?”
“那袁總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袁寶璟站起來,他比加代高半個頭,俯視著加代,“我的意思是,你這兄弟不懂規矩,得教教他。”
“怎么教?”
“簡單。”袁寶璟指了指地上,“讓他跪著,把地上的酒舔干凈,這事就算了。”
包廂里安靜了。
馬三眼睛紅了:“袁寶璟,我C你媽!”
“你看看。”袁寶璟攤手,“還罵人,更得教了。”
加代伸手攔住了要沖上去的馬三。
他看著袁寶璟,看了好幾秒。
然后說:“袁總,都是在外面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今天這事,我代我兄弟給你賠個不是。裙子我賠雙倍,另外再擺一桌,給袁總賠罪,你看行不行?”
這話說得已經很給面子了。
但袁寶璟不接。
“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點名號。”他吐了口煙,“但這是北京,四九城。在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懂嗎?”
“懂。”加代點頭。
“懂就好。”袁寶璟拍了拍加代的肩膀,“今天我給你個面子,不讓你兄弟舔地了。但你得讓他給我女伴鞠三個躬,說三聲對不起。這事就算完。”
馬三氣得渾身發抖。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
“行。”
他轉頭對馬三說:“三兒,照袁總說的做。”
“代哥!”馬三眼睛瞪圓了。
“做。”加代聲音很輕,但不容反駁。
馬三咬著牙,走到那女人面前。
鞠了個躬。
“對不起。”
又鞠一個。
“對不起。”
第三個躬鞠完,那女人捂著嘴笑了。
“行了行了,我原諒你了。”
袁寶璟滿意地點點頭。
“加代,你是個明白人。”他重新坐下,“今天這事就到這兒。以后讓你兄弟長點眼,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明白。”加代笑了笑,“那袁總玩著,我們先走了。”
“不送。”
加代帶著馬三走出包廂。
門關上那一刻,還能聽見里面的哄笑聲。
走廊里。
馬三一拳砸在墻上。
“代哥,我……”
“別說話。”加代打斷他,“先回去。”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天上人間。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勞斯萊斯。
司機是江林。
看兩人出來,江林下車開門。
“哥,談得怎么樣?”
加代沒說話,坐進車里。
馬三也跟著坐進去,臉色鐵青。
車開動了。
江林從后視鏡看了一眼:“三兒,臉怎么了?”
“讓人扇了。”馬三悶聲說。
“誰?”
“袁寶璟。”
江林眉頭一皺:“那個炒股的?”
“嗯。”
車里的氣氛很壓抑。
加代一直看著窗外,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江林,這個袁寶璟,你了解多少?”
江林一邊開車一邊說:“1996年靠炒股起家,據說賺了幾個億。這兩年搞房地產,在朝陽那邊拿了兩塊地。人很狂,在四九城認識幾個衙門的,具體是誰不清楚。”
“背景呢?”
“應該不深。”江林想了想,“真要有大背景,不會這么張揚。”
加代點點頭。
“代哥,今天這事就這么算了?”馬三忍不住問。
“不算還能怎么樣?”加代看著他,“在人家的地盤,人家帶了多少人你沒看見?光包廂里就十幾個,外面還有沒有,你知道嗎?”
馬三不說話了。
“三兒,我知道你憋屈。”加代語氣緩和了些,“但咱們在外面混,不是什么時候都能動手的。該忍的時候,得忍。”
“可他在那么多人面前扇我……”
“扇了就扇了。”加代說,“臉面是別人給的,但也是自己掙的。今天他扇你一巴掌,明天我要他十倍還回來。”
馬三抬頭:“代哥,你有辦法?”
“不急。”加代閉上眼睛,“先看看。”
車開到東直門附近的一個四合院。
這是加代在北京的住處。
三人下車進屋。
院子里,丁健和左帥正在喝茶。
看見馬三臉上的巴掌印,丁健“噌”地站起來。
“三兒,誰干的?”
“沒事。”馬三擺擺手。
“什么沒事?”左帥也過來了,“這巴掌印這么清楚,你當我看不見?”
加代在太師椅上坐下。
“丁健,倒茶。”
丁健看了看加代,又看看馬三,沒再問,去倒茶了。
五個人圍坐在院子里。
加代喝了口茶,才開口。
“今天這事,都別往外說。尤其是你,馬三,別私下找人去報復,聽見沒?”
“聽見了。”馬三低著頭。
“這個袁寶璟,咱們先不動他。”加代說,“江林,你這幾天打聽打聽,他在四九城到底有什么靠山,跟誰關系好,平時在哪兒活動。”
“明白。”
“丁健、左帥,你們倆這幾天哪兒也別去,就在院里待著。我估計,這事沒完。”
左帥不解:“哥,咱都認慫了,他還能怎么樣?”
“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加代放下茶杯,“你越慫,他越覺得你好欺負。今天咱們退了一步,他肯定覺得咱們怕他。用不了幾天,他還會找事。”
“那咱就干 他!”丁健說。
“干是要干,但不能蠻干。”加代說,“得等他先動手,咱們才有理。明白嗎?”
幾個人都點頭。
“行了,都歇著吧。”加代站起來,“三兒,你跟我來。”
馬三跟著加代進了書房。
加代從柜子里拿出一瓶紅花油。
“擦擦,消腫。”
馬三接過瓶子,沒動。
“代哥,今天我給你丟人了。”
“丟什么人?”加代點了根煙,“人在江湖走,誰還沒挨過打?我年輕時候挨的打比你多。”
“可……”
“可什么可。”加代看著他,“三兒,你記住,今天這巴掌,不是扇在你臉上,是扇在我加代臉上。袁寶璟打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兄弟。這賬,我記著呢。”
馬三眼睛有點紅。
“行了,擦完藥早點睡。”加代拍拍他肩膀,“這兩天就在院里待著,別出門。”
“嗯。”
加代走出書房,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江林走過來,遞了根煙。
“哥,真忍了?”
“不忍怎么辦?”加代接過煙,“在人家地頭上,硬碰硬吃虧的是咱們。”
“那要是他再找事呢?”
“那就碰碰。”加代吸了口煙,“我加代在北京混了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兩人沉默地抽了會兒煙。
“對了,”加代突然想起什么,“王府井那個茶樓,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老陳看著呢,一個月能掙十來萬。”
“讓老陳這兩天注意點。”加代說,“我擔心袁寶璟會去那兒找事。”
“不能吧?”江林說,“茶樓又沒惹他。”
“這種人做事,不講道理。”加代彈了彈煙灰,“他今天沒把咱們踩到底,心里肯定不爽。咱們在北京的生意不多,茶樓是明面上的,他要是想惡心咱們,肯定先從茶樓下手。”
“那我明天去一趟?”
“不用,打個電話就行。”加代說,“太刻意了反而不好。”
“行。”
兩人又聊了會兒,各自回屋睡覺。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馬三臉上的巴掌印消了,但心里的氣沒消。
他整天在院里練拳,把沙袋打得砰砰響。
丁健和左帥陪他練,三個人汗流浹背。
加代倒是很平靜,每天喝茶、看書,偶爾接幾個電話。
第三天下午,電話響了。
是王府井茶樓的老陳打來的。
“代哥,出事了。”老陳聲音很急。
“慢慢說。”
“剛才來了一伙人,把咱們茶樓砸了。”
加代坐直了身子:“什么人?”
“不認識,二十多個,拿著鋼管,進來就砸。客人全嚇跑了,伙計攔不住,我也挨了兩下。”
“人沒事吧?”
“我還好,就是胳膊破了點皮。但店里的東西全砸了,那些古董茶具,還有您收的那套紫砂壺,全碎了。”
加代臉色沉了下來。
“知道是誰指使的嗎?”
“我聽他們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說讓咱們長點記性,以后在北京夾著尾巴做人。”
“行,我知道了。”加代說,“你先去醫院看看傷,店里的損失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江林從外面進來,看加代表情不對。
“哥,怎么了?”
“茶樓被砸了。”
“誰干的?”
“還能有誰。”加代冷笑,“袁寶璟。”
丁健、左帥、馬三都圍了過來。
“媽了個逼的!”馬三罵了一句,“代哥,這下能動手了吧?”
加代沒說話。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
“喂?”是袁寶璟的聲音,懶洋洋的。
“袁總,我是加代。”
“哦,深圳王啊,有事?”
“王府井的茶樓,是你讓人砸的?”
“茶樓?”袁寶璟笑了,“什么茶樓?我不知道啊。”
“袁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加代聲音很平靜,“你要是對我有意見,沖我來。砸我生意,有點不講究了吧?”
“加代,你這話說的。”袁寶璟語氣輕佻,“我袁寶璟在北京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能去砸你的小店?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行,既然袁總說不知道,那就算了。”
“這就對了嘛。”袁寶璟說,“不過加代,我勸你一句,在北京做生意,得懂規矩。有些地方,不是你該待的。明白嗎?”
“明白。”加代說,“謝謝袁總提醒。”
電話掛了。
加代把電話放下,點了根煙。
“哥,他怎么說?”江林問。
“不承認。”加代吐了口煙,“但話里話外,就是在告訴咱們,是他干的。”
“那咱怎么辦?”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說:“江林,給深圳打電話。讓丁健、左帥手下的兄弟,能來的都來北京。”
“全叫來?”
“嗯,分批來,別太招搖。”加代說,“來了先安頓在東五環那邊,我讓老陳找地方。”
“明白。”
“丁健、左帥,你們倆今晚就去茶樓看看,保護好老陳,別讓他再出事。”
“是。”
“馬三。”
“代哥。”
“你跟我去趟天津。”
馬三一愣:“去天津干嘛?”
“見個人。”加代說,“袁寶璟這么狂,肯定有靠山。咱們得知道他靠山是誰,有多大分量。”
“見誰?”
“葉三哥。”
馬三眼睛一亮。
葉三哥,本名葉國歡,天津衛的老江湖。雖然人在天津,但在四九城人脈很廣,衙門里的事,他門清。
“什么時候走?”
“現在。”加代站起來,“江林,你留在北京,盯著點。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加代和馬三簡單收拾了一下,開車直奔天津。
路上,加代給葉三哥打了個電話。
葉三哥很爽快:“來吧,我在家等你。”
晚上七點,車開進天津一個老小區。
葉三哥住在一棟三層小樓里,外表很普通,但里面裝修得很講究。
“加代,稀客啊。”葉三哥五十多歲,個子不高,很精神。
“三哥,打擾了。”加代提了兩盒茶葉。
“客氣什么,坐。”
三人坐下,保姆上了茶。
寒暄幾句后,加代直入主題。
“三哥,我今天來,是想跟您打聽個人。”
“誰?”
“袁寶璟。”
葉三哥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你怎么惹上他了?”
“不是我惹他,是他惹我。”加代把天上人間的事簡單說了說,又說了茶樓被砸。
葉三哥聽完,笑了。
“這個袁寶璟,這兩年確實是狂得沒邊了。”
“三哥了解他?”
“了解一點。”葉三哥說,“他1996年炒股發的家,當時趕上好時候,賺了幾千萬。后來搞房地產,在朝陽拿了兩塊地,現在身家少說幾個億。”
“靠山呢?”
“他有個表舅,在北京市分公司當副經理,姓王,叫王守義。就是這個人,在背后給他撐腰。”
加代點點頭。
副經理,級別不低,但也不是動不了。
“就這一個?”
“明面上就這個。”葉三哥說,“但聽說他最近搭上了一個公子哥,姓周的,家里有點背景。不過這個我不太確定,得再打聽。”
“周公子?”加代皺眉,“叫什么?”
“周曉文。他爸以前是部里的,現在退了,但關系還在。”
加代心里一沉。
如果袁寶璟真搭上了周曉文,那就麻煩了。
周曉文在四九城的公子圈里,算是中上層的。他爸雖然退了,但門生故舊不少,能量不小。
“加代,我勸你一句。”葉三哥說,“能忍就忍,袁寶璟現在正得意,你別跟他硬碰。”
“三哥,不是我想碰他。”加代苦笑,“是他不給我活路。茶樓砸了,古董碎了,伙計打了。我要是不還手,以后在北京還怎么混?”
葉三哥嘆了口氣。
“也是,江湖人,臉面比命重要。”
他想了想,又說:“這樣,我給你指條路。你要是真想動他,得先把他靠山搬掉。那個王守義,我聽說他不太干凈,上面已經在查他了。你可以在這上面做文章。”
“怎么做?”
“我認識一個記者,新華社的。他最近在查一樁案子,可能跟王守義有關。你要是能提供點線索,他肯定感興趣。”
加代眼睛一亮。
“三哥,這人靠譜嗎?”
“靠譜,我多年老友。”葉三哥說,“但他要的是實錘,不能是空口白話。”
“我明白。”加代說,“三哥,您幫我約一下,我想見見他。”
“行,我打個電話。”
葉三哥去書房打電話。
馬三小聲問:“代哥,找記者有用嗎?”
“有用。”加代說,“衙門的怕什么?怕曝光。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面抓得嚴。王守義要是真有問題,一曝光他就完了。”
“那袁寶璟呢?”
“王守義一倒,袁寶璟就少了一條腿。”加代說,“到時候再收拾他,就容易多了。”
正說著,葉三哥回來了。
“約好了,明天下午,在天津賓館見。”
“謝謝三哥。”
“客氣什么。”葉三哥擺擺手,“加代,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了,我能幫你的肯定幫。但這事,你得把握好分寸。袁寶璟不是一般人,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我知道。”
當晚,加代和馬三住在天津賓館。
第二天下午,葉三哥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來了。
“這是老吳,新華社的。”
“吳記者,您好。”
“加代先生,久仰。”
三人坐下,老吳開門見山。
“三哥跟我說了,你想反映王守義的問題?”
“是。”加代說,“但我手里沒有直接證據。不過我知道,袁寶璟在朝陽拿的那兩塊地,手續有問題。王守義應該在里面幫了忙。”
老吳點點頭。
“這個線索有價值。但光有線索不夠,我需要證據。比如土地轉讓文件、銀行流水、證人證言。”
“這些我可能搞不到。”加代實話實說。
“那就難辦了。”老吳說,“沒有證據,我們沒法報道。”
加代想了想。
“吳記者,如果我能讓袁寶璟自己說出來呢?”
“自己說?”
“對。”加代說,“比如,錄音。”
老吳眼睛一亮。
“你有辦法讓他說?”
“可以試試。”加代說,“但需要時間。”
“行,只要你能拿到錄音,證明王守義在土地交易中受賄,我就能寫稿子。”老吳說,“不過加代先生,我得提醒你,這事有風險。袁寶璟要是知道你錄音,肯定不會放過你。”
“我明白。”
送走老吳,加代和葉三哥回到房間。
“加代,你真要這么干?”葉三哥問。
“嗯。”加代說,“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可是你怎么讓他說?”
“我約他談。”加代說,“茶樓被砸,我找他討說法。談判的時候,我把話題往土地的事上引,想辦法讓他說出來。”
“他會上當嗎?”
“試試看。”加代說,“這種人狂妄慣了,說話沒把門的。喝點酒,吹吹牛,什么都說。”
葉三哥沉吟片刻。
“行,既然你決定了,我不攔你。但你得注意安全,錄音的時候,身邊得帶人。”
“我知道。”
在天津住了一晚,第二天加代和馬三返回北京。
路上,加代接到江林的電話。
“哥,深圳的兄弟到了,來了四十多個,都安頓好了。”
“好。袁寶璟那邊有什么動靜?”
“他這兩天到處請客吃飯,好像在慶祝什么。昨天還在昆侖飯店包了一層,請了不少人。”
“知道了。”加代說,“你準備一下,明天我約袁寶璟在昆侖飯店談。”
“他肯來嗎?”
“會來的。”加代說,“他現在得意得很,巴不得看我求他。”
回到北京四合院,加代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丁健、左帥、江林、馬三,還有幾個從深圳來的骨干。
“明天下午,昆侖飯店,我約了袁寶璟談。”加代說,“江林,你帶二十個兄弟,在飯店外面等著。如果我兩小時沒出來,你就帶人進去。”
“明白。”
“丁健、左帥,你們倆跟我進去。但記住,沒我信號,別動手。”
“是。”
“馬三,你在車里,負責錄音。”加代拿出一個小型錄音機,“這個你拿著,明天我戴個竊聽器,你就在車里錄。”
“好。”
安排妥當,加代給袁寶璟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喂?”袁寶璟那邊很吵,好像在KTV。
“袁總,我是加代。”
“哦,深圳王啊,又什么事?”
“想跟袁總談談,關于茶樓的事。”
“茶樓?”袁寶璟笑了,“加代,我說了,你那茶樓被砸,跟我沒關系。你怎么就不信呢?”
“袁總,明人不說暗話。是不是你干的,你我都清楚。”加代說,“明天下午三點,昆侖飯店,我擺一桌,請袁總賞光。咱們當面談,能談攏最好,談不攏,我也認了。”
袁寶璟沉默了幾秒。
“行啊,既然你這么有誠意,那我就給你個面子。明天下午三點,昆侖飯店,哪個包廂?”
“我訂好了,到時候告訴您。”
“行。”
掛了電話,袁寶璟那邊。
包廂里,一群男男女女在唱歌。
趙龍湊過來:“袁總,誰啊?”
“加代。”袁寶璟喝了口酒,“約我明天談。”
“談什么?有什么好談的?”
“誰知道呢。”袁寶璟不以為然,“估計是想求我放過他吧。”
“那您去嗎?”
“去,為什么不去?”袁寶璟笑得很得意,“我倒要看看,這個深圳王,能玩出什么花樣。”
“要不要多帶點人?”
“帶,怎么不帶。”袁寶璟說,“你明天挑三十個能打的,都帶上。讓加代看看,在北京,誰說了算。”
“明白。”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
昆侖飯店門口。
加代的車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很正式。
丁健和左帥跟在他身后,也都穿著西裝,但能看出來,兩人腰間都別著家伙。
“江林,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加代說,“兩小時,我要是沒出來,你就帶人進去。”
“哥,小心點。”江林說。
“嗯。”
加代帶著丁健、左帥走進飯店。
包廂是早就訂好的,在二樓。
三個人進包廂沒多久,袁寶璟就到了。
他帶了十幾個人,趙龍打頭。
一進門,袁寶璟就笑了。
“加代,陣仗不小啊,還帶了倆保鏢。”
“袁總說笑了。”加代站起來,“請坐。”
袁寶璟大咧咧坐下,他帶來的人站在他身后。
丁健和左帥也站在加代身后。
兩邊對峙,氣氛有點緊張。
“上菜吧。”加代對服務員說。
菜很快上齊,都是硬菜。
“袁總,我敬您一杯。”加代端起酒杯。
“等等。”袁寶璟沒動,“加代,咱們先把話說明白。今天這頓飯,是什么意思?”
“賠罪。”加代說,“茶樓的事,不管是不是袁總干的,我都認了。今天擺這桌,就是給袁總賠個不是。希望袁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袁寶璟笑了。
“加代,你早這么懂事,不就沒這些事了嗎?”
“是,是我之前不懂事。”加代把酒干了,“袁總,您隨意。”
袁寶璟抿了一口。
“行,看在你這么懂事的份上,茶樓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加代心里冷笑,但臉上不動聲色。
“謝謝袁總。”
“不過……”袁寶璟話鋒一轉,“茶樓是小事。你在北京的其他生意,也得注意點。我聽說,你在海淀還有個酒吧?”
加代心里一緊。
“是,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也得守規矩。”袁寶璟說,“北京這地方,水深。不是誰都能來撈錢的。你明白嗎?”
“明白。”加代說,“以后還得靠袁總多關照。”
“好說。”袁寶璟很滿意加代的態度,“來,吃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袁寶璟喝得有點多,話也開始多了。
“加代,不是我說你。你在深圳混得好好的,跑北京來干什么?這兒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是,袁總教訓得是。”
“我告訴你,在北京混,靠的是什么?”袁寶璟指著天,“靠的是關系!關系,懂嗎?”
“懂。”
“我為什么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袁寶璟很得意,“就是因為我關系硬!我表舅,市分公司副經理,王守義,聽說過嗎?”
“聽說過,王經理,那是大人物。”
“那是!”袁寶璟說,“我在朝陽拿的那兩塊地,手續都是他幫我辦的。別人半年辦不下來的事,我一個月就搞定。為什么?因為我表舅一句話!”
加代心里一喜,但臉上還是恭敬。
“袁總厲害。”
“這才哪到哪。”袁寶璟越說越來勁,“我最近還認識了一個人,周公子,周曉文。他爸以前是部里的,雖然退了,但關系還在。有他罩著,我在北京橫著走!”
“那是那是。”
“所以啊加代,”袁寶璟拍了拍加代的肩膀,“跟我斗,你沒戲。今天我心情好,給你指條明路。你在北京的那些生意,我出錢,入股。你占三成,我占七成。以后我罩著你,保證沒人敢動你。怎么樣?”
加代心里冷笑,這是要吞他的生意。
但他沒表現出來。
“袁總,這事我得考慮考慮。生意不是我一個人的,還有一幫兄弟要吃飯。”
“考慮什么?”袁寶璟不樂意了,“給你臉你不要是吧?”
“不是不要,”加代說,“袁總,咱們今天先喝酒,生意的事,改天再談。來,我再敬您一杯。”
又喝了幾杯,袁寶璟徹底醉了。
他開始吹牛,說自己在股市上怎么賺錢,怎么用內幕消息,怎么操縱股價。
還說在房地產上,怎么用假文件,怎么賄賂衙門的人。
每一句話,都被樓下車里的馬三錄得清清楚楚。
加代看他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辭。
“袁總,您慢慢喝,我先走了。”
“走什么走?”袁寶璟拉住他,“加代,我還沒說完呢。我告訴你,在北京,我說一,沒人敢說二。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那些生意全關門?”
“我信。”加代說,“袁總厲害。”
“知道厲害就行。”袁寶璟松開手,“滾吧,明天給我答復。要是不答應,后果自負。”
“是。”
加代帶著丁健、左帥離開包廂。
一出飯店,加代臉色就沉了下來。
“錄音都錄上了?”
“錄上了,清清楚楚。”馬三在電話里說。
“好,回院子。”
回到四合院,加代把錄音聽了一遍。
袁寶璟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尤其是關于王守義幫他辦土地手續,還有賄賂衙門的事,說得清清楚楚。
“夠了。”加代說,“有這些,夠他喝一壺的。”
“哥,現在怎么辦?”江林問。
“把錄音復制幾份。”加代說,“一份給老吳,一份留著備用。另外,給葉三哥打個電話,讓他幫忙約一下王守義的上級。”
“王守義的上級?誰?”
“市分公司一把手,劉經理。”加代說,“葉三哥跟他有點交情,應該能約上。”
“找劉經理干什么?直接曝光不行嗎?”
“曝光是最后的辦法。”加代說,“先禮后兵。如果劉經理能處理王守義,那最好。如果處理不了,再曝光。”
“明白。”
江林去打電話了。
加代坐在院子里,點了根煙。
丁健走過來:“哥,要是劉經理不管呢?”
“那咱們就自己動手。”加代說,“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袁寶璟收拾了。”
“怎么收拾?”
“等他先動手。”加代說,“錄音是咱們的底牌,但不能隨便用。得等他再犯渾,咱們才有理由出手。”
“他還會動手?”
“會。”加代很肯定,“今天在飯桌上,我駁了他的面子。以他的性格,肯定忍不了。我猜,就在這一兩天,他還會找事。”
話音未落,江林拿著電話跑過來。
“哥,老陳電話,說酒吧出事了。”
加代接過電話。
“代哥,剛才來了一伙人,把酒吧砸了。還打傷了好幾個客人,現在場面很亂。”
“什么人?”
“不認識,但肯定是袁寶璟的人。他們走的時候說,讓您識相點,別給臉不要臉。”
加代掛了電話。
“丁健、左帥,帶人去酒吧。江林,你留在家里,等葉三哥電話。”
“是!”
丁健和左帥帶著二十多個兄弟,開車直奔海淀的酒吧。
加代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他知道,這場仗,不打不行了。
一個小時后,丁健打來電話。
“哥,酒吧被砸得很嚴重,老陳受傷了,在醫院。”
“人沒事吧?”
“沒大事,就是頭破了,縫了幾針。但酒吧里的東西全砸了,損失不小。”
“知道了,你們先回來。”
“哥,咱們就這么忍著?”丁健聲音里壓著火。
“先回來。”加代說,“我有安排。”
掛了電話,加代站起來,在院子里踱步。
馬三走過來:“代哥,咱們動手吧。再忍下去,兄弟們心里都不舒服。”
“我知道。”加代說,“但動手得有個名目。袁寶璟砸咱們生意,咱們可以砸回去。但問題是,砸回去之后呢?他能善罷甘休嗎?”
“那怎么辦?”
“得讓他怕。”加代說,“怕到不敢再惹咱們。”
“怎么讓他怕?”
加代想了想。
“你去找趙龍。”
“找他干什么?”
“給他送點錢。”加代說,“十萬,讓他給袁寶璟帶句話。就說我加代認栽了,愿意把生意讓給他,只求他高抬貴手。”
馬三愣了:“代哥,你真要認慫?”
“不是認慫,是引蛇出洞。”加代說,“袁寶璟這種人,你越慫,他越覺得你好欺負。我猜,他收到錢之后,不但不會罷手,反而會得寸進尺,提出更過分的要求。到時候,咱們就有理由動手了。”
“我明白了。”
“記住,送錢的時候,態度要誠懇,要讓他覺得咱們真怕了。”
“好。”
馬三去準備錢。
加代給江林打電話。
“葉三哥那邊有消息嗎?”
“有了,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劉經理辦公室見。”
“好。”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加代一個人來到市分公司。
劉經理的秘書在門口等他。
“加代先生是吧?劉經理在等您。”
“謝謝。”
加代跟著秘書走進辦公室。
劉經理五十多歲,看起來很嚴肅。
“加代是吧?葉國歡跟我說了,坐。”
“謝謝劉經理。”
“有什么事,直說吧。”劉經理很直接。
加代拿出錄音機。
“劉經理,我這里有一段錄音,您聽聽。”
他按下播放鍵。
錄音里,袁寶璟的聲音很清晰。
“我表舅,市分公司副經理,王守義……我在朝陽拿的那兩塊地,手續都是他幫我辦的……別人半年辦不下來的事,我一個月就搞定……”
劉經理的臉色越來越沉。
聽到后面,袁寶璟說自己怎么賄賂衙門,怎么用假文件,劉經理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
加代關掉錄音。
“劉經理,這段錄音是我和袁寶璟吃飯時錄的。他親口承認,王守義副經理在土地交易中為他提供便利,涉嫌受賄。另外,他還提到自己操縱股市、賄賂衙門官員等違法行為。”
劉經理盯著加代。
“你為什么給我這個?”
“兩個原因。”加代說,“第一,袁寶璟最近一直在找我的麻煩,砸了我的茶樓和酒吧,打傷我的伙計。第二,我覺得這種事情,應該讓您知道。”
“你想讓我處理王守義?”
“是。”加代點頭,“但我更希望,您能處理袁寶璟。他才是源頭。”
劉經理沉默了一會兒。
“加代,我知道你在北京有些關系。但這件事,沒那么簡單。王守義的問題,上面已經在查了。至于袁寶璟,他背后可能還有人。”
“我知道,周曉文。”
劉經理看了加代一眼。
“你知道的還不少。”他說,“周曉文的父親雖然退了,但影響還在。動袁寶璟,可能會得罪周家。”
“那劉經理的意思是?”
“我可以處理王守義。”劉經理說,“但袁寶璟,你得自己想辦法。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不鬧出人命,不出大事,衙門這邊,我可以幫你壓著。”
“有您這句話就夠了。”加代站起來,“謝謝劉經理。”
“不用謝我。”劉經理擺擺手,“我是為了公事。王守義這種人,留著是個禍害。”
“明白。”
從市分公司出來,加代心里有底了。
劉經理答應處理王守義,這就等于砍掉了袁寶璟一條胳膊。
接下來,就是對付袁寶璟本人了。
回到四合院,馬三也回來了。
“代哥,錢送過去了。趙龍收了,說會轉告袁寶璟。”
“袁寶璟什么反應?”
“還不知道,趙龍說晚上給我回話。”
“好。”
晚上八點,趙龍打來電話。
馬三接的,按了免提。
“三哥,錢我收到了,也跟袁總說了。”趙龍的聲音很得意,“袁總說,加代還算懂事。不過嘛,光十萬塊錢,不夠誠意。”
“那袁總還想怎么樣?”
“袁總說了,他在朝陽有個工地,正好缺人手。讓加代帶他那幫兄弟,去工地干一個月。工錢照給,一天一百。干滿一個月,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馬三氣得臉都青了。
加代按住他,對著電話說:“趙龍,你跟袁總說,我去。”
“代哥?”馬三急了。
加代擺擺手,繼續說:“不過我有個條件。我去可以,但我那幫兄弟不去。就我一個人,行不行?”
趙龍那邊沉默了幾秒。
“我問問袁總。”
電話掛了。
十分鐘后,趙龍又打過來。
“袁總同意了。明天早上八點,朝陽區光華路工地,別遲到。”
“好。”
掛了電話,馬三跳起來。
“代哥,你真要去工地?”
“去。”加代說,“我不去,他怎么露出真面目?”
“可這也太憋屈了!”
“憋屈?”加代笑了,“三兒,你記住,有時候憋屈是為了不憋屈。我今天去工地干一天活,明天我讓他袁寶璟跪著求我。”
丁健和左帥也回來了。
聽說加代要去工地,兩人都不同意。
“哥,要去也是我們去,你不能去。”
“對,你是大哥,哪有大哥去干活的道理?”
加代看著他們。
“你們去沒用。袁寶璟要的是我,是我加代低頭。我不去,他不會善罷甘休。我去了,他才會放松警惕,才會露出破綻。”
“可是……”
“別可是了。”加代說,“明天你們都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等我消息。”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加代換了一身舊衣服,一個人來到光華路工地。
這是一個住宅小區工地,已經蓋了一半。
趙龍在門口等他。
“喲,代哥,真來了?”趙龍叼著煙,上下打量著加代。
“袁總呢?”
“袁總還沒來,你先干活吧。”趙龍指了指工地里面,“那兒,搬磚去。一天一百,管頓飯。”
加代沒說話,走進工地。
工頭給他分配了任務:搬磚。
從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二點,加代搬了四個小時的磚。
汗水濕透了衣服,手上磨出了水泡。
中午吃飯,工人們蹲在工棚外面,一人兩個饅頭一碗菜。
加代也蹲在那兒吃。
趙龍走過來,用腳踢了踢加代的腿。
“喲,吃得還挺香。”
加代沒理他。
“加代,你說你圖什么?”趙龍蹲下來,“在深圳當你的大哥不好嗎?非要來北京湊熱鬧。現在好了,磚也搬了,活也干了,臉也丟盡了。值得嗎?”
加代抬起頭,看著趙龍。
“趙龍,我跟你打個賭。”
“賭什么?”
“賭三天之內,袁寶璟會跪在我面前,求我放過他。”
趙龍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加代,你他媽是不是搬磚搬傻了?袁總跪你?做夢呢?”
“是不是做夢,三天后就知道。”加代說,“不過趙龍,我勸你一句。跟著袁寶璟,沒前途。趁早想想退路,別到時候后悔。”
“后悔?”趙龍冷笑,“我后悔沒早點弄死你。”
加代不再說話,繼續吃飯。
下午,繼續搬磚。
一直干到晚上六點,下班。
加代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趙龍走過來,扔給他一百塊錢。
“給,你的工錢。”
加代接過錢,看了一眼。
然后撕了。
“你!”趙龍瞪眼。
“我不缺這一百塊錢。”加代說,“告訴袁寶璟,我明天還來。”
說完,他轉身走了。
回到四合院,兄弟們都在等著。
看加代一身灰,手上全是水泡,馬三眼睛紅了。
“代哥,我……”
“哭什么。”加代笑了笑,“多少年沒干過活了,活動活動筋骨,挺好。”
“哥,咱們什么時候動手?”丁健問。
“明天。”加代說,“明天我去工地,你們等我的消息。袁寶璟明天一定會去工地,到時候,咱們就動手。”
“怎么動?”
加代把計劃說了一遍。
幾個人聽完,都點頭。
“記住了,”加代說,“咱們的目標是袁寶璟,不是那些工人。別傷及無辜。”
“明白。”
第二天,加代又去了工地。
還是搬磚。
中午吃飯的時候,袁寶璟來了。
他開著一輛奔馳S600,穿著名牌西裝,戴著墨鏡。
一下車,就有人給他打傘。
趙龍屁顛屁顛跑過去。
“袁總,您怎么來了?”
“來看看咱們的深圳王,磚搬得怎么樣。”袁寶璟摘下墨鏡,看著蹲在工棚外的加代。
加代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袁寶璟笑了。
“加代,感覺怎么樣?這磚,好搬嗎?”
“還行。”加代站起來,“袁總親自來視察?”
“來看看你。”袁寶璟走過來,“加代,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能屈能伸,是個人物。可惜啊,你跟錯了人。”
“我跟錯了人?”
“你要是早跟我,現在也不用在這兒搬磚了。”袁寶璟說,“不過現在也不晚。只要你點頭,我那工地還缺個項目經理,你去干,一個月給你一萬,怎么樣?”
“一萬?”加代笑了,“袁總真大方。”
“怎么,嫌少?”
“不是嫌少。”加代說,“是覺得,袁總您這錢,我掙不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加代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
“什么時間?”
袁寶璟話音剛落,工地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剎車聲。
緊接著,十幾輛車開了進來。
清一色的黑色轎車,把工地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車門打開,丁健、左帥帶著四十多個兄弟下車。
每個人手里都拿著家伙。
工人們嚇壞了,紛紛后退。
袁寶璟臉色一變。
“加代,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加代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覺得,搬磚太累了,想換個活干干。”
“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談談。”加代說,“袁總,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趙龍趕緊擋在袁寶璟面前。
“加代,你想造反?”
“造反?”加代笑了,“趙龍,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就是想跟袁總聊聊,沒別的意思。”
袁寶璟看著加代身后那幾十號人,又看看自己這邊,就帶了趙龍和兩個保鏢。
他知道,今天栽了。
“行,聊就聊。”袁寶璟強裝鎮定,“去哪兒聊?”
“就這兒吧。”加代指了指工棚,“里面請。”
袁寶璟跟著加代走進工棚。
丁健、左帥守在門口。
趙龍想跟進去,被左帥攔住。
“你在外面等著。”
“你!”
“怎么,想動手?”左帥盯著他。
趙龍看看外面那四十多個兄弟,慫了。
工棚里,加代和袁寶璟相對而坐。
“加代,你到底想怎么樣?”袁寶璟問。
“不想怎么樣。”加代說,“就是想問問袁總,茶樓和酒吧的損失,怎么賠?”
“賠?”袁寶璟冷笑,“我賠你媽!”
“袁總,說話文明點。”加代語氣平靜,“我這個人,不喜歡聽臟話。”
“加代,你別以為帶幾個人來,就能嚇住我。”袁寶璟說,“我告訴你,我表舅是王守義,我朋友是周曉文。你敢動我,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王守義?”加代笑了,“袁總,你還不知道吧?你表舅,現在自身難保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表舅被調查了。”加代說,“昨天下午,市分公司劉經理親自下的命令。現在,他應該在白房里喝茶呢。”
袁寶璟臉色一變。
“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打個電話問問不就知道了?”
袁寶璟趕緊掏出手機,給王守義打電話。
關機。
又打辦公室,沒人接。
打家里,保姆接的,說王守義昨天下午被帶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袁寶璟的手開始抖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加代說,“重要的是,你表舅倒了。袁總,你現在還剩誰?周曉文?他肯為了你,得罪劉經理嗎?”
袁寶璟額頭冒汗了。
“加代,你想怎么樣?”
“我剛才說了,賠錢。”加代說,“茶樓損失五十萬,酒吧損失八十萬,伙計醫藥費二十萬,一共一百五十萬。另外,你打了我兄弟馬三一巴掌,一巴掌十萬,一共一百六十萬。給你打個折,一百五十萬。現金,今天就要。”
“一百五十萬?”袁寶璟瞪大眼睛,“你搶錢啊?”
“嫌多?”加代站起來,“那算了,咱們換個方式。你打了我兄弟一巴掌,我替他還你一巴掌。不過我這人下手重,一巴掌下去,你可能會沒命。你選哪個?”
袁寶璟看著加代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但平靜下面,是冰冷的殺氣。
他知道,加代不是在開玩笑。
“我……我沒帶那么多現金。”
“沒關系,開支票也行。”加代說,“或者,我派人跟你去取。”
袁寶璟咬牙。
“行,一百五十萬,我給。”
他掏出支票本,開了一張一百五十萬的支票。
加代接過支票,看了看。
“袁總,還有件事。”
“還有什么事?”袁寶璟快崩潰了。
“登報道歉。”加代說,“在《北京晚報》上,登一個星期的道歉信。內容我都想好了,就寫:我袁寶璟,因為一時糊涂,砸了加代先生的茶樓和酒吧,打傷了他的伙計。我鄭重道歉,并保證以后不再騷擾加代先生及其生意。怎么樣?”
“加代,你別太過分!”袁寶璟吼道。
“過分?”加代笑了,“袁總,你砸我生意的時候,怎么不覺得過分?你打我兄弟的時候,怎么不覺得過分?現在覺得過分了?晚了。”
袁寶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要是不登呢?”
“不登也行。”加代說,“那咱們就按江湖規矩來。你砸我兩處生意,我砸你四處。你打我一巴掌,我還你十巴掌。公平吧?”
袁寶璟不說話了。
他知道,加代做得出來。
“我登。”他咬牙說。
“好,那就這么定了。”加代把支票收好,“支票我收下了,道歉信,我明天要看到。如果看不到,袁總,你知道后果。”
說完,加代走出工棚。
丁健、左帥跟在他身后。
四十多個兄弟,浩浩蕩蕩離開工地。
袁寶璟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是汗。
趙龍跑進來。
“袁總,您沒事吧?”
“滾!”袁寶璟吼道。
趙龍不敢說話了。
袁寶璟掏出手機,給周曉文打電話。
電話通了。
“周公子,是我,小袁。”
“哦,袁總啊,什么事?”
“周公子,我遇到點麻煩,想請您幫個忙。”
“什么麻煩?”
“就是那個加代,他今天帶人把我堵在工地,敲詐了我一百五十萬,還讓我登報道歉。周公子,您可得幫幫我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袁總,這事我幫不了你。”
“為什么?”
“加代那邊,有人打過招呼了。”周曉文說,“劉經理親自給我爸打的電話,讓我們別管這事。袁總,你好自為之吧。”
電話掛了。
袁寶璟傻了。
他最后的靠山,也沒了。
工棚外,加代坐在車里。
馬三一邊開車一邊問:“代哥,你說袁寶璟會登報道歉嗎?”
“會。”加代說,“他現在沒靠山了,不敢不登。”
“那咱們就這么放過他了?”
“放過?”加代笑了,“三兒,你是不是忘了,咱們還有錄音呢。”
“對哦!”馬三一拍方向盤,“有錄音,能告他行賄!”
“不急。”加代說,“先讓他登報道歉,把錢賠了。等道歉信登出來,咱們再把錄音給老吳。到時候,報紙上一曝光,他想翻身都難。”
“高!”馬三豎起大拇指,“代哥,還是你厲害。”
“不是我厲害。”加代看著窗外,“是他太狂了。這種人,遲早要栽。”
第二天,《北京晚報》上,真的登了道歉信。
內容跟加代說的一模一樣。
袁寶璟的名字,赫然在列。
整個四九城都轟動了。
袁寶璟,那個不可一世的京城富豪,竟然公開向加代道歉?
一時間,各種傳聞滿天飛。
有人說加代背景深,連袁寶璟都惹不起。
有人說加代找了京城的大佬,把袁寶璟收拾了。
也有人說,是袁寶璟自己作死,惹了不該惹的人。
不管怎么說,加代的名聲,一下子傳開了。
第三天,加代把錄音給了老吳。
老吳如獲至寶,連夜寫稿。
第四天,新華社內參刊登了這篇報道。
標題是:《京城富豪涉嫌行賄、操縱股市,背后保護傘被查》。
報道里,雖然沒有點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說的是袁寶璟。
第五天,袁寶璟被市分公司請去喝茶。
這一去,就沒再出來。
據說,他涉嫌行賄、操縱股市、非法經營等多項罪名,證據確鑿,這輩子估計是出不來了。
加代的四合院里。
兄弟們聚在一起喝酒。
“代哥,這仗打得漂亮!”丁健舉杯,“我敬你一杯。”
“敬什么敬,大家一起喝的。”加代端起酒杯,“這次能贏,靠的是大家。來,干杯。”
“干杯!”
喝完酒,馬三問:“代哥,袁寶璟倒了,他那些生意怎么辦?”
“怎么辦?”加代笑了笑,“涼拌。他的生意,咱們不碰。記住,咱們是江湖人,不是生意人。該咱們掙的錢,一分不能少。不該咱們掙的錢,一分不要。”
“明白。”
“不過,”加代話鋒一轉,“他在朝陽那兩塊地,手續有問題。我打算找劉經理說說,看能不能把地收回去,重新招標。到時候,咱們可以試試。”
“咱們也搞房地產?”
“不搞房地產,但可以入股。”加代說,“找靠譜的開發商合作,咱們占點小股,掙點安穩錢。”
“這主意好。”
正說著,江林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掛了電話,他對加代說:“哥,出事了。”
“什么事?”
“袁寶璟的老婆,帶著孩子,在咱們茶樓門口跪著。”
加代眉頭一皺。
“跪著干什么?”
“說要見你,求你放過袁寶璟。”
加代放下酒杯。
“走,去看看。”
王府井茶樓門口。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帶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跪在臺階下。
女人穿著很樸素,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男孩低著頭,緊緊抓著女人的衣角。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指指點點。
加代的車停在不遠處。
他沒下車,隔著車窗看了一眼。
“馬三,你下去問問,怎么回事。”
馬三下車,走到女人面前。
“大姐,你這是干什么?”
女人抬頭,看見馬三,立刻磕頭。
“大哥,我求求你,讓我見見加代先生。我老公是袁寶璟,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錯事,我替他道歉,我替他賠錢。只求加代先生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她一邊說一邊哭,額頭都磕紅了。
男孩也跟著哭。
馬三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大姐,你先起來,別跪著。”
“不,我不起來。加代先生不見我,我就跪死在這兒。”
馬三沒辦法,回到車里。
“代哥,她說想見你,求你放過袁寶璟。”
加代看著窗外,沒說話。
江林說:“哥,要不我去處理?”
“不用。”加代開門下車。
他走到女人面前。
“我就是加代。”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兇了。
“加代先生,我求求你,放過我老公吧。他是有錯,但罪不至死啊。你要是把他送進去,我們這個家就完了。”
“你先起來。”加代說。
“您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加代嘆了口氣。
“你起來,我們進去談。這么多人看著,對孩子不好。”
女人看了看周圍,這才站起來。
加代對馬三說:“帶他們去包廂。”
茶樓已經被收拾過了,但還能看出被砸的痕跡。
包廂里,加代讓伙計上了茶。
女人不敢坐,拉著孩子站在那兒。
“坐吧。”加代說。
女人這才坐下,但只坐了半個屁股。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陳秀英。”
“陳大姐,袁寶璟的事,我幫不了你。”加代開門見山,“他涉嫌行賄、操縱股市、非法經營,這些事都是真的,證據確鑿。現在是衙門在查他,不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錯。”陳秀英抹著眼淚,“可那些事,也不是他一個人干的。他表舅王守義,還有那些朋友,都參與了。為什么只抓他一個人?”
“王守義也被抓了。”加代說,“至于其他人,該抓的一個都跑不掉。但袁寶璟是主犯,他必須負責。”
“加代先生,我求你了。”陳秀英又要跪下。
加代攔住她。
“陳大姐,袁寶璟做那些事的時候,想過今天嗎?他砸我茶樓,打我伙計的時候,想過別人也有家要養嗎?現在出事了,你知道來求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陳秀英無話可說,只是哭。
男孩突然開口:“叔叔,我爸爸是壞人嗎?”
加代看著男孩,心里一軟。
“你爸爸……做了錯事。”
“那他會被槍斃嗎?”
“不會。”加代說,“但他可能要坐很久的牢。”
男孩低下頭,不說話了。
陳秀英哭得更傷心了。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
“陳大姐,袁寶璟的事,我確實幫不了你。但你和孩子,我可以幫。”
陳秀英抬頭:“怎么幫?”
“袁寶璟的財產,大部分都會被沒收。但我可以幫你留一點,足夠你們娘倆生活。”加代說,“另外,我可以安排你在我茶樓工作,一個月給你開工資,夠你們吃飯。”
陳秀英愣住了。
“您……您不恨我們?”
“恨。”加代實話實說,“我恨袁寶璟,恨不得他死。但你是你,孩子是孩子。禍不及妻兒,這是規矩。”
陳秀英眼淚又下來了。
這次是感動的。
“加代先生,謝謝您,謝謝您。”
“不用謝我。”加代站起來,“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袁寶璟進去之后,你別再到處找人救他。救不出來,反而會害了你自己。安安分分過日子,把孩子養大,比什么都強。”
“我明白,我明白。”
“馬三,你帶陳大姐去賬房,支兩萬塊錢,算是安家費。另外,跟老陳說一聲,給陳大姐安排個輕省活,打掃衛生什么的,一個月開一千五。”
“是。”
陳秀英千恩萬謝,帶著孩子走了。
加代站在包廂窗口,看著他們離開。
江林走進來。
“哥,你真要幫她?”
“嗯。”加代說,“孩子還小,不能沒媽。”
“可是袁寶璟那邊……”
“袁寶璟是袁寶璟,她是她。”加代轉身,“江湖事,江湖了。不牽扯家人,這是底線。”
江林點點頭。
“對了,”加代問,“劉經理那邊有什么消息?”
“有。”江林說,“王守義全招了,受賄三百多萬,其中有兩百萬是袁寶璟給的。另外,袁寶璟那兩塊地的手續確實有問題,現在已經被收回去了。”
“周曉文呢?”
“周曉文沒事,他爸出面保了他。不過聽說他爸很生氣,把他關在家里,不讓他出門了。”
“行,這事到此為止。”加代說,“告訴兄弟們,以后誰也不準提袁寶璟這三個字。就當沒這個人。”
“明白。”
接下來的半個月,風平浪靜。
加代把茶樓和酒吧重新裝修,生意漸漸恢復。
陳秀英在茶樓打掃衛生,很勤快,見人都是笑臉。
她兒子每天放學來茶樓寫作業,加代偶爾會去看看,給他帶點吃的。
馬三有時候看不慣。
“代哥,你對他們也太好了。”
“好嗎?”加代笑了笑,“三兒,你知道江湖人最怕什么嗎?”
“怕什么?”
“怕沒后路。”加代說,“你今天對別人趕盡殺絕,明天別人就會對你趕盡殺絕。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馬三似懂非懂。
但加代說的話,他信。
這天下午,加代正在茶樓喝茶。
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來。
“喂?”
“加代先生嗎?”是個男人的聲音,很客氣。
“我是,您哪位?”
“我姓周,周曉文。”
加代眉頭一挑。
“周公子,有事?”
“想跟加代先生見個面,聊幾句。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在哪兒?”
“我在昆侖飯店,208包廂。加代先生一個人來就行。”
掛了電話,加代想了想。
“江林,跟我去趟昆侖飯店。”
“周曉文?”
“嗯。”
“要不要多帶幾個人?”
“不用,就咱們倆。”
兩人開車來到昆侖飯店。
208包廂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看見加代,其中一人推開門。
“加代先生,請。”
包廂里,就周曉文一個人。
他三十出頭,穿一身休閑裝,看起來很斯文。
“加代先生,請坐。”
加代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周公子找我有事?”
“兩件事。”周曉文給加代倒了杯茶,“第一,袁寶璟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雖然我跟他不熟,但畢竟吃過幾次飯,算認識。他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如果知道,我肯定會攔著他。”
“周公子言重了。”加代說,“袁寶璟是袁寶璟,您是您。”
“第二件事,”周曉文看著加代,“我想跟加代先生交個朋友。”
加代笑了。
“周公子,您這樣的身份,跟我交朋友?”
“身份不重要。”周曉文說,“重要的是人品。袁寶璟出事之后,你對他老婆孩子的態度,我聽到了。說實話,我很佩服。在這個圈子里,能做到你這樣的,不多。”
“舉手之勞。”
“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對她們來說是救命之恩。”周曉文說,“加代先生,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你幫我解決了一個麻煩,我得謝謝你。”
“麻煩?”
“袁寶璟以前總打著我的旗號辦事,給我惹了不少麻煩。”周曉文說,“現在他進去了,我也清凈了。所以,我得謝你。”
加代明白了。
周曉文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是來示好的。
“周公子客氣了。”
“不是客氣。”周曉文拿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電話,以后在北京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加代接過名片。
“謝謝周公子。”
“另外,”周曉文說,“我聽說你在朝陽那兩塊地有興趣?”
“有點興趣,但不懂行。”
“不懂可以學。”周曉文說,“那兩塊地,手續已經干凈了,下周重新招標。如果你想參與,我可以幫你引薦幾個靠譜的開發商。”
加代心里一動。
“周公子為什么要幫我?”
“兩個原因。”周曉文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喜歡跟講義氣的人打交道。第二,我覺得你將來能成大事。現在幫你,是投資。”
加代笑了。
“周公子真直接。”
“直接點好,省得猜來猜去。”周曉文站起來,“加代先生,考慮一下。如果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好。”
從昆侖飯店出來,江林問:“哥,周曉文什么意思?”
“想拉攏我。”加代說,“袁寶璟倒了,他缺個在外面辦事的人。看中我了。”
“那咱們怎么辦?”
“不怎么辦。”加代說,“先看看。周曉文這個人,比袁寶璟聰明,但也更危險。跟他打交道,得小心。”
“那地的事呢?”
“地可以要。”加代說,“但得用正規方式。招標,入股,合法合規。這樣以后出了事,也牽扯不到咱們。”
“明白。”
回到茶樓,加代把兄弟們都叫來。
丁健、左帥、馬三、江林,還有幾個從深圳來的骨干。
“有件事跟大家商量。”加代說,“朝陽那兩塊地,下周重新招標。周曉文說可以幫咱們引薦開發商,咱們入股。你們覺得怎么樣?”
“地多少錢?”丁健問。
“一塊地大概五千萬,兩塊地一個億。咱們入股的話,最多占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兩千萬。”
“兩千萬?”馬三咂舌,“這么多錢,咱們拿得出來嗎?”
“拿得出來。”江林說,“深圳那邊的生意,一年能掙一千多萬。北京這邊,茶樓酒吧加起來,一年也有幾百萬。湊一湊,兩千萬沒問題。”
“可是把全部家當都投進去,風險太大了。”左帥說。
“風險是有,但收益也大。”加代說,“那兩塊地在朝陽核心區,蓋成住宅,一平米能賣一萬多。兩千萬投資,一年后至少翻倍。”
“那要是賠了呢?”
“賠不了。”加代說,“周曉文敢讓咱們入股,就說明他有把握。他在四九城的關系,能保證項目順利進行。”
幾個人互相看看。
“我聽代哥的。”丁健第一個表態。
“我也聽。”左帥說。
“我跟著哥走。”馬三說。
江林想了想:“哥,我覺得可以試試。但得簽正規合同,把所有條款都寫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這個自然。”加代說,“江林,你這幾天就準備錢。丁健、左帥,你們倆去打聽打聽,看北京有哪些靠譜的開發商。馬三,你跟我去見周曉文介紹的人。”
“是!”
接下來的一周,加代忙得腳不沾地。
見開發商,談合同,看地皮,算賬。
最后選了一家叫“華遠地產”的公司,老板姓張,叫張建國,五十多歲,很實在。
合同簽得很清楚:加代出資兩千萬,占項目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項目由華遠地產全權負責,加代不參與具體管理,只等分紅。
簽完合同那天,張建國請加代吃飯。
“加代老弟,以后咱們就是合作伙伴了。來,我敬你一杯。”
“張總客氣了。”
兩人干了一杯。
張建國說:“老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張總請說。”
“周曉文這個人,你得多留個心眼。”張建國壓低聲音,“他在四九城名聲不太好,專門拉人入股,然后吃回扣。你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懷疑他從中拿了不少好處。”
加代笑了。
“張總,這個我早就想到了。但只要項目能賺錢,他拿點回扣,我不介意。水至清則無魚嘛。”
“你心里有數就行。”張建國說,“不過你放心,我老張做事,對得起良心。這個項目,我保證讓你賺錢。”
“有張總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從飯店出來,加代給周曉文打了個電話。
“周公子,合同簽了。”
“恭喜加代先生。”周曉文在電話那頭笑,“以后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還得靠周公子多關照。”
“好說。”
掛了電話,加代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江林走過來。
“哥,張建國說的是真的嗎?周曉文真吃回扣了?”
“肯定吃了。”加代說,“我估計,咱們這兩千萬,他至少拿了百分之十。”
“兩百萬?這也太黑了!”
“黑是黑,但值。”加代說,“有他這張虎皮,項目才能順利。這兩百萬,就當是買路錢。”
“可我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忍著。”加代彈了彈煙灰,“江林,咱們在四九城混,不能什么事都按江湖規矩來。有時候,得按他們的規矩來。明白嗎?”
“明白。”
“明白就好。”加代把煙踩滅,“走吧,回家。”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朝陽的項目開工了,進展順利。
加代偶爾會去工地看看,但不插手。
茶樓和酒吧的生意越來越好,一個月能掙幾十萬。
陳秀英在茶樓干得很踏實,她兒子期末考了全班第三,加代還給了五百塊錢獎勵。
馬三有時候會逗那孩子:“小子,長大了想干什么?”
孩子說:“我想當警察,抓壞人。”
馬三樂了:“那你可得好好學習。”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江湖就是江湖,永遠不會平靜。
這天下午,加代正在茶樓跟張建國喝茶,談項目的事。
馬三急匆匆跑進來。
“代哥,出事了。”
“什么事?”
“丁健和左帥在酒吧跟人打起來了。”
加代眉頭一皺。
“跟誰?”
“不認識,一幫東北來的,二十多個,帶著家伙。丁健他們只有七八個人,快撐不住了。”
加代站起來。
“張總,不好意思,我得去一趟。”
“需要幫忙嗎?”張建國也站起來。
“不用,我能處理。”
加代帶著馬三、江林,開車直奔海淀的酒吧。
路上,江林打電話叫人。
“把能叫的兄弟都叫來,去海淀酒吧。快點!”
酒吧門口,一片狼藉。
玻璃門碎了,桌椅倒了一地。
丁健和左帥背靠背站著,身上都掛了彩。
對面是二十多個彪形大漢,個個手里拿著鋼管。
領頭的是個光頭,一臉橫肉。
“媽的,給臉不要臉。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敢在這兒撒野?”
丁健吐了口血沫。
“你他媽誰啊?老子在北京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要飯呢!”
“哎喲,還嘴硬。”光頭笑了,“兄弟們,給我打,打服為止!”
眼看又要動手。
“住手!”
加代的車到了。
他下車,走進酒吧。
光頭回頭看他。
“你誰啊?”
“我是加代。”
光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深圳王啊,聽說過。怎么,你要管這事?”
“這是我兄弟的酒吧,你說我管不管?”加代走到丁健面前,看了看他的傷,“沒事吧?”
“沒事,皮外傷。”丁健說。
加代轉身看著光頭。
“你們是哪兒的?為什么砸我酒吧?”
“為什么?”光頭指了指身后一個黃毛,“你兄弟打了我的人,你說為什么?”
加代看向左帥。
左帥說:“哥,是那小子先調戲服務員,還動手動腳。我看不過去,說了他兩句,他就動手。我是正當防衛。”
“放屁!”黃毛跳出來,“我就跟服務員開個玩笑,他上來就打我。你看我這臉,讓他打的!”
加代看了一眼黃毛,臉上確實有傷。
“就算我兄弟打人不對,你們也不該砸店。”加代說,“這樣,醫藥費我出,店的損失你們賠。這事就算了。”
“算了?”光頭笑了,“加代,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你說算了就算了?”
“那你想怎么樣?”
“簡單。”光頭說,“第一,醫藥費十萬。第二,你這兄弟,得讓我的人打回來。第三,這酒吧,以后每個月交五萬保護費。答應了,咱們就是朋友。不答應,我今天就把你這店砸了,人也廢了。”
加代笑了。
“兄弟,你是第一次來北京吧?”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東北可能橫慣了,但這是北京。”加代說,“在這兒,你得守這兒的規矩。”
“規矩?老子就是規矩!”光頭一揮手,“兄弟們,給我砸!”
二十多個人剛要動手。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剎車聲。
緊接著,四五十號人沖了進來。
全是加代的人,手里都拿著家伙。
把光頭那幫人圍在中間。
光頭臉色變了。
“加代,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加代點了根煙,“你不是要砸店嗎?砸,我看著。不過砸完了,你們今天一個都別想走出去。”
光頭看看自己這邊二十多人,再看看對方四五十人,知道今天栽了。
但他嘴硬。
“加代,你別嚇唬我。我告訴你,我大哥是東北喬四爺的兄弟。你敢動我,喬四爺不會放過你!”
“喬四?”加代愣了一下,“喬四不是早就沒了嗎?”
“喬四爺是沒了,但他兄弟還在。”光頭說,“我大哥就是喬四爺的把兄弟,趙山河。在東北,誰不知道山哥的名號?”
加代想了想,好像聽說過這個人。
趙山河,外號“山哥”,東北老牌江湖人,確實有點實力。
“行,我給你個面子。”加代說,“今天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得給我兄弟道歉,賠酒吧的損失。”
“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試試。”加代吐了口煙,“看看是你先走出去,還是我先把你留在這兒。”
光頭盯著加代,看了好久。
最后,他慫了。
“行,加代,今天我給你面子。醫藥費我不要了,店的損失,我賠。多少錢?”
“十萬。”
“十萬?你搶錢啊?”
“砸壞的東西,加上耽誤的生意,十萬不多。”加代說,“給錢,走人。不給,留人。”
光頭咬牙,從包里掏出兩萬塊錢。
“我身上就這么多。”
“剩下的打欠條。”加代對江林說,“拿紙筆來。”
江林拿來紙筆。
光頭寫了張欠條:欠加代八萬元,三日之內還清。
簽了名,按了手印。
“現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加代擺擺手,“但記住,三天之內,把錢送來。過了三天,我就去東北找你。”
“你放心,我山哥的人,說話算話。”
光頭帶著人走了。
加代讓人打掃酒吧,帶丁健和左帥去醫院。
檢查了一下,都是皮外傷,沒大事。
回到四合院,加代把人都叫來。
“今天這事,沒那么簡單。”加代說,“東北的人,為什么突然來北京找事?”
“可能是看咱們生意好,想收保護費。”馬三說。
“不像。”江林搖頭,“收保護費一般不會這么囂張,直接砸店。我懷疑,是有人指使的。”
“誰?”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江林說,“哥,咱們最近得罪誰了?”
加代想了想。
“袁寶璟倒了,王守義進去了。周曉文現在跟咱們合作,應該不會。還有誰?”
“會不會是喬四的人?”丁健說,“那個光頭不是說,他是喬四兄弟的把兄弟嗎?”
“喬四都死多少年了,他的人早散了。”加代說,“不過這個趙山河,我倒是聽說過。在東北確實有點實力,但手伸不到北京來。”
“那怎么辦?”
“先等等。”加代說,“看那個光頭會不會送錢來。如果送來了,說明他怕了,這事就算了。如果沒送來,咱們就得去東北走一趟了。”
三天后,光頭沒來送錢。
電話也打不通。
加代知道,這事沒完。
“江林,準備一下,去東北。”
“帶多少人?”
“不用多,二十個就行。”加代說,“丁健、左帥、馬三跟我去。你留在北京,看著生意。”
“哥,我也想去。”江林說。
“你得留下。”加代說,“北京這邊不能沒人。萬一這是調虎離山,咱們都走了,家就讓人端了。”
“明白。”
加代帶著二十個兄弟,坐火車去東北。
第一站,哈爾濱。
下了火車,找了個酒店住下。
加代讓馬三去打聽趙山河的消息。
馬三在哈爾濱混過,有點熟人。
一天后,消息打聽到了。
趙山河,四十五歲,在哈爾濱道外區開了個夜總會,手下有五六十號人。確實跟喬四有點關系,但關系不深。喬四在的時候,他是喬四手下的手下。喬四沒了,他自己拉了一幫人,混得還可以。
“那個光頭呢?”加代問。
“光頭叫劉猛,是趙山河的表弟,在趙山河的夜總會看場子。”馬三說,“不過最近不在哈爾濱,聽說去沈陽了。”
“去沈陽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辦事。”
加代想了想。
“去沈陽。”
一行人又坐火車去沈陽。
到了沈陽,加代給一個老朋友打電話。
“喂,小賢哥,我是加代。”
“加代?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電話那頭是小賢哥,沈陽的老江湖。
“來沈陽辦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什么忙,你說。”
“幫我找個人,叫劉猛,光頭,是哈爾濱趙山河的表弟。聽說在沈陽。”
“劉猛?我知道他。”小賢哥說,“他昨天還來我這兒玩了。怎么,他惹你了?”
“嗯,在北京砸了我的店。”
“這小子,膽子不小啊。”小賢哥說,“這樣,你來找我,我幫你問問。”
加代帶著幾個人,來到小賢哥的夜總會。
小賢哥四十多歲,胖乎乎的,很熱情。
“加代,好久不見啊。來,坐。”
“小賢哥,麻煩你了。”
“客氣什么。”小賢哥讓人上茶,“劉猛那小子,昨天確實來過,跟幾個朋友喝酒。我問了一下,他住在鐵西區的一個賓館。怎么,你要動他?”
“不一定。”加代說,“我想先跟他談談。如果談得攏,最好。談不攏,再動手。”
“行,我陪你走一趟。”小賢哥說,“在沈陽,我還是有點面子的。”
“謝謝小賢哥。”
晚上十點,鐵西區某賓館。
小賢哥帶著加代等人,敲開了307房間的門。
開門的是個女人,穿著睡衣。
“找誰?”
“劉猛在嗎?”
“不在。”女人要關門。
小賢哥一把推開門。
“不在?我看看。”
屋里,劉猛正在床上睡覺,聽見動靜坐起來。
看見小賢哥,他愣了一下。
“賢哥,你怎么來了?”
“找你有點事。”小賢哥走進去,“穿衣服,跟我走。”
“賢哥,什么事啊?”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劉猛穿好衣服,跟著小賢哥下樓。
上了車,他才看見后座的加代。
“是你?”
“是我。”加代說,“劉猛,欠我的八萬塊錢,什么時候還?”
劉猛臉色變了。
“加代,你別欺人太甚。這是東北,不是北京!”
“東北怎么了?”加代看著他,“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在哪都一樣。”
“我沒錢。”
“沒錢?”加代笑了,“沒錢你還住賓館,還找女人?”
劉猛不說話了。
小賢哥開口了:“劉猛,加代是我朋友。你欠他錢,就趕緊還。別讓我難做。”
“賢哥,我真沒錢。”劉猛說,“錢都讓我表哥拿走了。”
“趙山河?”
“嗯。”劉猛說,“我表哥說了,加代要是敢來東北,就讓他有來無回。那八萬塊錢,就當是給他的醫藥費。”
加代笑了。
“趙山河真是這么說的?”
“我騙你干什么?”
“行。”加代對小賢哥說,“賢哥,麻煩你送我們回哈爾濱。”
“加代,你要去找趙山河?”
“嗯。”加代說,“有些事,得當面說清楚。”
小賢哥想了想。
“加代,趙山河在哈爾濱有點勢力。你帶這么點人去,恐怕……”
“沒事。”加代說,“我就是去跟他談談,不動手。”
“那好吧。”小賢哥說,“我跟你一起去,多少能說上話。”
“謝謝賢哥。”
一行人開車回哈爾濱。
路上,加代給江林打了個電話。
“江林,我們在去哈爾濱的路上。你給葉三哥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哈爾濱有沒有熟人。”
“好。”
半小時后,江林回電話了。
“哥,葉三哥說他在哈爾濱有個老友,叫老拐,是道外區的老江湖。他給老拐打了電話,老拐說在哈爾濱等咱們。”
“好。”
凌晨三點,車到哈爾濱。
老拐在高速路口等著。
五十多歲,拄著拐杖,一條腿是瘸的。
“加代是吧?老葉跟我說了。走,先去我那兒歇著。”
“謝謝拐叔。”
老拐住在道外區的一個老房子里。
“加代,趙山河這個人,我了解。”老拐說,“他是靠狠起家的,手下有一幫亡命徒。你跟他談,得小心點。”
“我知道。”加代說,“拐叔,您能幫我約他嗎?”
“能。”老拐說,“但得明天。現在太晚了。”
“行。”
第二天上午,老拐給趙山河打電話。
“山河,我老拐。”
“拐叔啊,什么事?”
“我這兒有個朋友,從北京來的,想跟你談談。給個面子,中午一起吃個飯。”
“北京來的?誰啊?”
“加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行,拐叔開口了,這個面子我得給。在哪兒?”
“老地方,香滿樓。”
“好,中午見。”
掛了電話,老拐對加代說:“約好了,中午十二點,香滿樓。不過加代,我得提醒你,趙山河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跟他談,姿態放低點,別硬來。”
“我明白。”
中午十二點,香滿樓包廂。
趙山河帶著十幾個人來了。
他四十多歲,個子不高,但很壯實,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
“拐叔。”趙山河對老拐很客氣。
“山河,坐。”老拐說,“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加代,北京來的朋友。”
趙山河看了加代一眼。
“加代,聽說過。深圳王嘛,在北京混得不錯。”
“山哥客氣了。”加代站起來,“今天來,是想跟山哥解釋一下誤會。”
“誤會?什么誤會?”
“你表弟劉猛,在北京砸了我的酒吧。我讓他賠錢,他答應了,但沒給。所以我過來問問。”
趙山河笑了。
“加代,我表弟砸你酒吧,是因為你兄弟打了他的人。這事,是你不對在先。”
“是,我兄弟打人不對,我道歉。”加代說,“但砸店也不對。一碼歸一碼,打人的醫藥費我出,砸店的損失他賠。這不過分吧?”
“過分倒不過分。”趙山河點了根煙,“但加代,你知道我表弟為什么去北京嗎?”
“為什么?”
“是我讓他去的。”趙山河說,“我聽說你在北京混得不錯,想跟你交個朋友。讓他去你的酒吧玩玩,順便提提我。結果呢,你兄弟上來就打人。你這是不給我面子啊。”
加代明白了。
趙山河是故意找茬的。
“山哥,那你想怎么樣?”
“簡單。”趙山河說,“你打了我的人,得賠錢。十萬,少一分都不行。另外,你在北京的那些生意,我入三成干股。以后咱們就是合作伙伴,你在北京,我在東北,互相照應。”
加代笑了。
“山哥,你這條件,跟袁寶璟當初提的一模一樣。”
“袁寶璟?那個傻 逼?”趙山河不屑,“他能跟我比?他靠的是他表舅,我靠的是我自己。加代,我勸你想清楚。在東北,我說一,沒人敢說二。你要是答應,咱們就是朋友。要是不答應,你今天能不能走出哈爾濱,都不一定。”
話音剛落,趙山河帶來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加代這邊,丁健、左帥、馬三也站了起來。
氣氛瞬間緊張。
老拐趕緊打圓場。
“山河,加代,都坐下,有話好好說。”
趙山河沒動。
加代也沒動。
兩人對視著。
過了好一會兒,加代笑了。
“山哥,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直說了。錢,我一分不給。股份,我一分不讓。你要是覺得我不給你面子,那就不給吧。我加代混了這么多年,靠的不是給誰面子,是靠兄弟們捧場。”
“你什么意思?”趙山河臉色沉了下來。
“意思就是,你想玩,我陪你玩。”加代說,“但玩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袁寶璟當初也這么狂,現在他在里面蹲著。王守義也這么狂,現在也在里面蹲著。山哥,你想進去陪他們嗎?”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加代說,“現在是2000年,不是1990年。打打殺殺那一套,過時了。現在講究的是規矩,是法律。你要是不懂,我可以教你。”
趙山河氣得臉都青了。
“加代,你他媽找死!”
他一拍桌子,手下的人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了。
幾個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中山裝,很有氣勢。
趙山河看見他,臉色一變。
“勇哥?”
加代也愣了一下。
勇哥?他怎么來了?
勇哥,本名陳勇,四九城頂級公子之一。加代跟他見過幾次,但不熟。
“山河,挺熱鬧啊。”勇哥笑著走進來。
“勇哥,您怎么來了?”趙山河趕緊站起來。
“我來哈爾濱辦點事,聽說你在這兒,就過來看看。”勇哥看了加代一眼,“這位是?”
“加代,北京來的。”趙山河說。
“加代?”勇哥想了想,“哦,聽說過。深圳王,是吧?”
“勇哥好。”加代站起來。
“坐坐坐,別客氣。”勇哥在中間坐下,“你們剛才聊什么呢?我聽說要動手?”
“沒有沒有,就是有點誤會。”趙山河趕緊說。
“誤會?”勇哥看著他,“山河,加代是我朋友的朋友。你要是跟他有誤會,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行不行?”
趙山河臉色變了又變。
最后,他咬牙。
“行,勇哥開口了,這個面子我得給。”
“那就好。”勇哥笑了,“加代,你呢?”
“我聽勇哥的。”加代說。
“好,那就這么定了。”勇哥站起來,“山河,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加代,你跟我來一下。”
“是。”
加代跟著勇哥走出包廂。
走廊里,勇哥點了根煙。
“加代,葉三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在哈爾濱有麻煩,讓我過來看看。”
“謝謝勇哥。”
“不用謝我,謝葉三吧。”勇哥說,“不過加代,我提醒你一句。趙山河這個人,心眼小,你今天駁了他的面子,他肯定會報復。你在哈爾濱,不安全。”
“我明白。”
“這樣,你今天就回北京。”勇哥說,“趙山河這邊,我幫你壓著。但他要是去北京找你麻煩,我就管不了了。”
“勇哥,您已經幫了我大忙了。剩下的事,我自己處理。”
“行,有事給我打電話。”勇哥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對了,周曉文那個項目,我聽說你入股了?”
“是。”
“周曉文這個人,小心點。”勇哥說,“他最近跟他爸鬧翻了,可能會出事。你那兩千萬,能撤就撤,別陷進去。”
“明白,謝謝勇哥提醒。”
勇哥走了。
加代回到包廂,趙山河臉色鐵青。
“加代,你可以啊,連勇哥都請得動。”
“運氣好。”加代說,“山哥,今天這事,就到這兒。劉猛欠我的八萬塊錢,我不要了。咱們兩清,行不行?”
趙山河盯著加代,看了好久。
最后,他點頭。
“行,兩清。”
“謝謝山哥。”加代對兄弟們說,“咱們走。”
一行人離開香滿樓。
回酒店的路上,馬三問:“代哥,勇哥怎么會來?”
“葉三哥請的。”加代說,“這次欠葉三哥一個人情。”
“那趙山河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加代說,“但短時間內,他不敢動。勇哥的面子,他得給。”
“那咱們現在怎么辦?”
“回北京。”加代說,“趙山河的事,以后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周曉文那個項目,勇哥說可能會出事,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當天下午,加代帶著兄弟們坐飛機回北京。
一下飛機,江林就開車來接。
“哥,出事了。”
“什么事?”
“周曉文跑了。”
“跑了?”加代一愣,“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周曉文帶著他老婆孩子,坐飛機去美國了。”江林說,“走得很急,誰也沒告訴。今天早上,他爸去市分公司自首了,說周曉文涉嫌貪污、受賄,金額巨大。現在上面在查。”
加代心里一沉。
“那個項目呢?”
“項目停了。”江林說,“張建國打電話來說,周曉文跑了,項目沒了靠山,很多手續批不下來。銀行也停了貸款,現在資金鏈斷了。”
“咱們那兩千萬呢?”
“還在項目里,拿不出來。”江林說,“張建國說,如果項目黃了,那兩千萬可能就打水漂了。”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
“去華遠地產。”
華遠地產辦公室。
張建國急得團團轉。
看見加代,他像看見救星一樣。
“加代老弟,你可回來了。出大事了!”
“張總,別急,慢慢說。”
“怎么能不急?”張建國說,“周曉文這一跑,項目全完了。土地款還沒付清,銀行催債,材料商要錢,工人要工資。我現在是焦頭爛額啊。”
“還差多少錢?”
“至少五千萬。”張建國說,“加代老弟,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再投點錢?等項目復工了,我連本帶利還你。”
加代搖頭。
“張總,我不是印鈔機。兩千萬已經是我全部家當了,再拿不出錢來。”
“那怎么辦?”張建國癱坐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
“張總,項目現在是什么情況?”
“土地被查封了,工地停工了,銀行賬戶被凍結了。”張建國說,“我估計,用不了多久,法院就會來拍賣。到時候,地皮、設備,全得賣。能收回多少成本,不好說。”
加代想了想。
“張總,如果我把你的股份買下來,你賣不賣?”
張建國一愣。
“你買?你現在還有錢嗎?”
“我沒錢,但我可以找人。”加代說,“你開個價,我找人來接盤。但前提是,你得把項目所有資料、手續都給我。”
“你要這個項目干什么?”
“我有用。”加代說,“你賣不賣?”
張建國猶豫了。
“你出多少錢?”
“你現在這個情況,項目就是個爛攤子。我出五百萬,買你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你留百分之二十,等項目做起來了,你還能分紅。”
“五百萬?太少了!”
“不少了。”加代說,“張總,你自己想想,等法院拍賣,你能拿到五百萬嗎?恐怕連三百萬都沒有。我現在給你五百萬現金,你至少能保住本。怎么樣?”
張建國想了很久。
最后,他咬牙。
“行,我賣!”
“好,明天簽合同。”
從華遠地產出來,江林問:“哥,你上哪兒找五百萬去?”
“找勇哥。”加代說,“他能幫。”
“勇哥會幫嗎?”
“試試看。”
加代給勇哥打電話。
“勇哥,我是加代。”
“加代啊,什么事?”
“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你說。”
加代把項目的事說了一遍。
“勇哥,我想接這個盤,但缺五百萬。您能不能借我,或者入股也行。我保證,一年之內,連本帶利還您。”
勇哥沉默了一會兒。
“加代,這個項目我知道,問題很大。周曉文貪污的錢,有一部分就是從這項目里走的。現在上面在查,誰碰誰倒霉。我勸你別碰。”
“勇哥,我要是碰了,會怎么樣?”
“輕則賠錢,重則進去。”勇哥說,“加代,聽我一句勸,那兩千萬就當打水漂了,別往里扔了。你現在撤出來,還來得及。”
“勇哥,我不甘心。”加代說,“兩千萬是我的全部家當,沒了它,我和兄弟們就得喝西北風。這個項目,我必須救。”
“你拿什么救?”
“我有辦法。”加代說,“只要您借我五百萬,我就能把項目盤活。到時候賺了錢,我分您三成。”
勇哥又沉默了一會兒。
“加代,你這么有信心?”
“有。”加代說,“我在深圳做過房地產,知道怎么操作。這個項目本身沒問題,地段好,有市場。問題出在周曉文身上,現在他跑了,問題就解決了。只要把手續補全,資金到位,項目就能活。”
“行,我給你五百萬。”勇哥說,“但我不入股,這錢算我借你的。一年之內,你還我六百萬。敢不敢接?”
“敢!”
“好,明天我讓人把錢送過去。”
“謝謝勇哥!”
掛了電話,加代松了口氣。
“江林,回去準備合同。明天簽了合同,這個項目就是咱們的了。”
“哥,五百萬一年還六百萬,利息太高了。”
“高也得接。”加代說,“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第二天,加代和張建國簽了合同。
用五百萬,買下華遠地產百分之八十的股份。
張建國留了百分之二十,算是技術入股。
簽完合同,勇哥的錢也到了。
加代立刻開始運作。
第一步,補手續。
他讓江林去找關系,把項目所有手續補齊。
該交的費交,該補的章補。
第二步,解決工人工資。
他拿出兩百萬,把工人的工資發了,穩定軍心。
第三步,找銀行。
他親自去找銀行經理,把項目情況說清楚,承諾三個月內復工,請求銀行繼續貸款。
銀行經理看在勇哥的面子上,同意了。
第四步,找材料商。
他請材料商吃飯,承諾三個月內結清欠款,請求繼續供貨。
材料商看項目有希望,也同意了。
一個月后,項目復工。
加代把深圳的團隊調來北京,負責項目管理。
他每天泡在工地,親自監督。
張建國也很賣力,畢竟他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三個月后,項目第一期封頂。
加代開始預售。
因為地段好,價格合理,房子賣得很快。
兩個月內,第一期全部售罄。
回籠資金八千萬。
加代把銀行的錢還了,把材料商的欠款結了,把工人的工資結了。
還剩三千萬。
他拿出六百萬,還給勇哥。
勇哥很滿意:“加代,我沒看錯你。這錢賺得干凈,花得踏實。”
“謝謝勇哥。”
剩下的兩千四百萬,加代把兩千萬投入項目第二期。
四百萬分給兄弟們。
丁健、左帥、馬三、江林,每人五十萬。
其他兄弟,每人五萬到十萬不等。
兄弟們都很高興,跟著代哥,有肉吃。
項目第二期開工,進展順利。
加代在北京的名氣,越來越大。
現在誰都知道,深圳王加代,不僅在江湖上混得開,在生意場上也玩得轉。
這天下午,加代正在工地辦公室看圖紙。
馬三跑進來。
“代哥,有人找你。”
“誰?”
“趙山河。”
加代一愣。
“他來干什么?”
“不知道,帶了兩個人,在茶樓等你。”
“走,去看看。”
茶樓包廂。
趙山河一個人坐著喝茶。
看見加代,他站起來。
“加代老弟,好久不見。”
“山哥,什么風把你吹來了?”加代坐下。
“我來北京辦點事,順便來看看你。”趙山河笑了笑,“加代,你現在混得可以啊。房地產都搞起來了。”
“小打小鬧,混口飯吃。”
“別謙虛了。”趙山河說,“我聽說你這個項目,賺了好幾千萬。厲害。”
“山哥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夸我吧?”
“當然不是。”趙山河說,“我是來給你賠罪的。”
“賠罪?”
“對。”趙山河說,“上次在哈爾濱,是我做得不對。今天我擺了一桌,給你賠罪。希望加代老弟給個面子,咱們化干戈為玉帛。”
加代看著趙山河,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山哥,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沒放在心上。”
“那不行,必須賠罪。”趙山河說,“晚上六點,昆侖飯店,我等你。你一定要來。”
說完,他站起來走了。
加代坐在那兒,想了半天。
“馬三,你覺得趙山河什么意思?”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馬三說。
“我也覺得。”加代說,“但不去不合適。這樣,晚上你帶二十個兄弟,在飯店外面等著。我帶著丁健、左帥進去。如果有什么事,你帶人沖進來。”
“明白。”
晚上六點,昆侖飯店。
趙山河訂了一個大包廂。
加代帶著丁健、左帥進去。
包廂里,就趙山河一個人。
“加代老弟,來了,坐。”
“山哥,就咱們幾個?”
“就咱們幾個。”趙山河說,“今天這頓飯,是賠罪宴。人多了,說話不方便。”
加代坐下。
菜上齊,酒倒滿。
趙山河舉起杯。
“加代老弟,第一杯,我敬你。為上次的事,給你道歉。”
說完,他干了。
加代也干了。
“山哥,客氣了。”
“第二杯,我敬你生意興隆。”
又干一杯。
“第三杯,我敬咱們不打不相識。”
三杯酒下肚,氣氛緩和了一些。
趙山河放下酒杯。
“加代老弟,我今天來,除了賠罪,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跟你合作。”趙山河說,“我在東北有幾個礦,想往北京運煤。但我在北京沒門路,想請你幫忙。你放心,不讓你白忙。賺了錢,咱們對半分。”
加代笑了笑。
“山哥,煤生意我不懂,幫不上忙。”
“你不懂沒關系,我懂。”趙山河說,“你只要在北京幫我打通關系,讓煤能進來就行。其他的,我來辦。”
“山哥,這個忙,我幫不了。”加代說,“我在北京的關系,都是正經關系。煤生意水太深,我不想碰。”
趙山河臉色變了變。
“加代,你這是不給我面子?”
“不是不給面子,是不能給。”加代說,“山哥,咱們都是江湖人,知道什么錢能賺,什么錢不能賺。煤生意,涉及太多,我碰不起。”
“有什么碰不起的?”趙山河說,“我在東北做了這么多年,不也沒事?”
“那是東北,這是北京。”加代說,“山哥,我勸你一句,煤生意,你也別做了。現在查得嚴,早晚出事。”
趙山河盯著加代,看了好久。
然后,他笑了。
“行,加代,你有種。我趙山河在東北混了這么多年,還沒人敢這么跟我說話。你是第一個。”
“山哥,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趙山河冷笑,“加代,你別以為你在北京混得開,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在東北,我想弄死你,跟弄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山哥,你喝多了。”加代站起來,“今天這頓飯,就到這兒吧。單我買,你慢慢吃。”
說完,他帶著丁健、左帥要走。
“站住!”趙山河喊了一聲。
加代回頭。
“山哥,還有事?”
趙山河站起來,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我今天把話放這兒。煤生意,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后,你要是還不答應,就別怪我不客氣。”
加代笑了。
“山哥,我也把話放這兒。煤生意,我不做。三天之后,你想怎么不客氣,我等著。”
說完,他轉身走了。
回到車上,丁健問:“哥,趙山河會不會報復?”
“會。”加代說,“但這種人,不用怕。他敢來北京,我就敢收拾他。”
“那咱們怎么辦?”
“等。”加代說,“等他先動手。”
三天后,趙山河沒來。
一個星期后,趙山河還是沒來。
加代以為他慫了。
沒想到,半個月后,出事了。
加代在深圳的生意,被人砸了。
砸的是加代在深圳最大的夜總會,損失上百萬。
江林接到電話,趕緊告訴加代。
“哥,是趙山河干的。他派人從東北過來,砸了店就跑。咱們的人沒追上。”
加代臉色沉了下來。
“江林,你留在北京,看著項目。丁健、左帥、馬三,跟我去深圳。”
“哥,這次帶多少人?”
“不用多,三十個就行。”加代說,“趙山河在深圳沒根基,咱們去,是收拾他,不是跟他火拼。”
“明白。”
加代帶著三十個兄弟,飛回深圳。
深圳,加代的大本營。
一下飛機,加代就感覺到不對勁。
機場外面,停了十幾輛車。
每輛車旁邊,都站著幾個人。
看見加代出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過來。
“加代先生,我們老板想見您。”
“你們老板是誰?”
“您去了就知道了。”
加代看了看那些人,知道不去不行。
“行,帶路。”
加代被帶到福田區的一個私人會所。
會所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正在喝茶。
看見加代,他笑了笑。
“加代,坐。”
加代坐下。
“老爺子,您是?”
“我姓霍,霍英東。”
加代心里一驚。
霍英東,香港的大佬,在廣東影響力很大。
“霍老爺子,您找我有什么事?”
“兩件事。”霍英東說,“第一,趙山河的事,我幫你擺平了。他以后不會再來深圳找你麻煩。”
“謝謝霍老爺子。”
“第二,”霍英東看著加代,“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房地產。”霍英東說,“你在北京那個項目,做得不錯。我想在深圳也搞一個,你出人,我出錢。賺了,咱們對半分。”
加代想了想。
“霍老爺子,我在深圳的人手,都去北京了。現在沒人可用。”
“沒人可以招。”霍英東說,“加代,我調查過你。你這個人,重情義,講規矩,是個做事的人。跟我合作,你不會吃虧。”
“霍老爺子,我能問問,您為什么選我嗎?”
“兩個原因。”霍英東說,“第一,你在北京那個項目,做得干凈,沒靠歪門邪道。我喜歡跟干凈的人合作。第二,你在江湖上的名聲很好,兄弟們服你。這樣的人,值得合作。”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
“霍老爺子,這個項目,我得考慮考慮。”
“行,給你三天時間。”霍英東說,“三天后,給我答復。”
“好。”
從會所出來,馬三問:“代哥,霍英東為什么要跟咱們合作?”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壞事。”加代說,“霍英東是正經商人,跟他合作,比跟趙山河合作強。”
“那咱們答應嗎?”
“答應。”加代說,“但條件得談。咱們出人,不能只占五成,得占六成。”
“他會同意嗎?”
“會。”加代說,“他在深圳缺的不是錢,是能辦事的人。咱們能辦事,他就得讓利。”
三天后,加代給霍英東打電話。
“霍老爺子,我考慮好了。可以合作,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出人,負責項目全部運營。您出錢,負責資金。賺了錢,我六,您四。”
霍英東笑了。
“加代,你胃口不小啊。”
“不是我胃口大,是我值這個價。”加代說,“霍老爺子,您在深圳做過項目,知道其中的難處。沒我,您這個項目,做不起來。”
霍英東沉默了一會兒。
“行,六四就六四。但我有個條件,項目必須干凈,不能出任何問題。”
“這個您放心,我加代做事,干凈。”
“好,那就這么定了。”
掛了電話,加代松了口氣。
“馬三,準備合同。咱們在深圳,也要有大動作了。”
接下來的半年,加代忙得不可開交。
北京的項目第二期完工,開始賣第三期。
深圳的項目開工,進展順利。
霍英東很滿意,又介紹了幾個香港老板給加代認識。
加代的生意,越做越大。
這天晚上,加代在深圳的辦公室里,看報表。
江林從北京打來電話。
“哥,趙山河出事了。”
“什么事?”
“他在東北的礦出事了,瓦斯爆炸,死了十幾個人。現在上面在查,聽說要判刑。”
“活該。”加代說,“煤生意,早晚出事。”
“還有,周曉文在美國被抓了。”
“怎么回事?”
“他貪污的錢,存在美國銀行。美國那邊查到資金來源不明,把他抓了。現在正在走引渡程序,可能要引渡回國受審。”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加代說,“江林,你記住,咱們做生意,要賺干凈錢。歪門邪道的錢,一分不能碰。”
“明白。”
掛了電話,加代站在窗前,看著深圳的夜景。
這座城市,他來了十幾年了。
從一無所有,到現在身家過億。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兄弟,是義氣,是規矩。
“代哥,喝茶。”馬三端了杯茶進來。
“三兒,坐。”
馬三坐下。
“代哥,咱們現在生意做大了,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打打殺殺了?”
“打打殺殺是手段,不是目的。”加代說,“咱們的目的,是讓兄弟們過上好日子。現在日子好了,但規矩不能忘。江湖人,要有江湖人的底線。”
“我記住了。”
“對了,”加代想起什么,“陳秀英和她兒子,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馬三說,“陳大姐在茶樓干得很踏實,她兒子考上了重點中學,學習可好了。”
“那就好。”加代說,“明天你去趟北京,給那孩子送點學習用品,再給陳大姐帶點錢。就說是我給的。”
“好。”
馬三出去后,加代繼續看報表。
看著看著,他笑了。
這一路走來,不容易。
但還好,他挺過來了。
而且,會越來越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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