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剛簽令重啟管道，每天運55萬桶，開發方曾漏油42次

特朗普在懷俄明州石油大亨幫助下重啟油砂輸油管道項目。這一擬建管道，可能成為特朗普第二任期內規模最大的新增化石燃料開發項目之一。

2021年，喬·拜登在自己就任總統的第一天撤銷了拱心石XL輸油管道的一項關鍵許可。該項目原本將把加拿大油砂中的石油輸往美國。對環保運動而言，叫停拱心石XL或許是拜登最明確的一份“禮物”。

但5年后的今天，來自懷俄明州的一個石油富豪家族，正試圖讓“拱心石”概念起死回生，而特朗普政府也已釋放出支持信號。上周，特朗普總統簽署了一項總統許可，批準所謂的“布里杰擴建管道”項目。該項目很可能把來自高碳排放的阿爾伯塔油砂的石油，輸送到647英里外、懷俄明州中部的一個管道樞紐。此后，這些石油還可通過其他管道繼續南下，最遠運往墨西哥灣沿岸的重要煉油廠。

特朗普上周四在白宮簽署這項總統許可時說：“和上一屆政府稍微有點不同。他們不肯簽管道協議，而我們在推進管道建設。”

這項總統許可，意味著該項目獲準進行跨境輸油。這只是這條重啟中的油砂管道快速推進過程中的最新一步。上個月，美國土地管理局宣布，將以加快進度的方式啟動該項目的環境審查。特朗普政府已經縮短了許多管道建設所需環境審查的流程。項目開發方布里杰管道公司表示，希望明年開工，并在2028年開始輸油。

這條管道的日輸送能力至少為550000桶原油。雖然這大約只有拱心石XL設計運力的三分之二，但其后續擴容后的峰值運力可能比原先規劃還高，超過每天100萬桶。由于新管道的路徑與拱心石項目相似，一些反對者把它稱作“輕量版拱心石”。新管道在加拿大境內的部分將由一家名為“南弓”的公司建設，這家公司由德希尼能源分拆而來，而德希尼能源正是原拱心石XL項目背后的企業。

這一擬建管道，可能成為唐納德·特朗普第二任期內規模最大的新增化石燃料開發項目之一。它出現的時點，正值阿爾伯塔石油產量增長、以及由于總統對伊朗發動戰爭導致全球原油價格飆升之際。該項目由特魯家族推動。這個石油家族長期在落基山地區鉆探，同時也有該地區多起管道漏油事故的歷史。

特魯家族的商業帝國可以追溯到20世紀40年代。當時，一名叫亨利·阿方索“戴夫”·特魯二世的獨立勘探者開始在懷俄明州尋找石油。根據《格里斯特》查閱的企業記錄，他和3個兒子隨后把公司擴展為一個由近12家企業組成的網絡，業務包括鉆井公司、本地石油管道網絡、卡車運輸公司、石油貿易公司、石油設備公司、地熱能源企業，以及一家名為“磚與邦德”的房地產公司。

他們還投資牧牛業，成為該州最大的土地持有者之一。特魯的一個兒子迪默·特魯，曾在懷俄明州議會任職20年。

這種企業擴張，讓已經傳承四代的特魯家族，在懷俄明州擁有了與其產油規模并不相稱的影響力。懷俄明州本身石油產量并不高，但毗鄰北達科他州巨大的巴肯頁巖區，而該地區部分產油區正由特魯家族的管道提供服務。在懷俄明州，特魯這個姓氏幾乎就是石油的代名詞。特魯家族成員也成為懷俄明大學以及當地一家保守派法律基金會的重要捐助者。

不過，這個家族也曾與聯邦政府發生沖突。多名家族成員曾與美國國稅局纏斗10年。政府稱，他們通過在不同公司之間轉移牧場土地購買交易，以此規避部分稅款。案件最終以對特魯家族處以數百萬美元罰款告終，并在2004年獲得上訴法院維持。

懷俄明大學歷史學榮休教授、該州石油產業專家菲爾·羅伯茨說：“他們非常有名，他們的商業利益已經擴展到整個美國西部。”他指出，隨著該州油田衰退，像特魯家族這樣的家族企業已逐步從石油生產轉向管道和油田服務，以維持收入。羅伯茨說：“那些油田已經被開采得很厲害，所以他們不得不多元化經營。”

塔德·特魯是最早在懷俄明州發現石油的那位特魯的孫子。進入本世紀以來的大部分時間里，他一直掌管家族的管道業務，并將其網絡擴展到懷俄明州、蒙大拿州和北達科他州，總長度超過4000英里。早在2006年，他就主張需要建設更多管道，才能讓該地區石油生產商保持競爭力。2012年，他在美國眾議院作證時表示，奧巴馬政府的監管措施，正在阻礙頁巖油壓裂熱潮所需的管道建設。

同年，特魯還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言，指責奧巴馬在拱心石XL管道問題上“玩弄政治”。而就在前一年，這條管道剛被時任總統否決。雖然該管道主要是為了把加拿大頁巖油運往美國市場，但項目中也包含一個“接入口”，可接入特魯家族所在地區的原油。

特魯旗下的布里杰管道公司有過漏油歷史。2015年，該公司運營的一條管道在黃石河河床下方破裂。當時，湍急水流沖刷掉河床中的沉積物和巖石，最終導致事故發生。至少30000加侖原油流入河中，污染了蒙大拿州格倫代夫的供水系統。當地一些居民聞到自來水中有異味后，這座城鎮不得不通過卡車運送瓶裝飲用水。

僅一年后，該公司一家子公司運營的另一條管道，又向北達科他州一條溪流泄漏了600000加侖原油，幾乎足以裝滿一個奧運標準泳池。幾年后，另一條管道再次破裂，向懷俄明州一片牧場泄漏了45000加侖石油。最終，該公司因2015年事故向蒙大拿州環境質量部繳納了100萬美元罰款，并因2016年事故繳納了1250萬美元罰款。

自2010年以來，特魯家族旗下子公司因管道運營至少發生了42起泄漏事故。根據美國聯邦管道和危險材料安全管理局匯總的數據，其中超過三分之一對環境或人員造成了不利影響。數據顯示，僅布里杰管道公司一家，在過去3年里就對其中7起事故負有責任。最近一次泄漏發生在今年3月，地點位于懷俄明州格恩西附近。

非營利機構“管道安全信托”傳播總監肯尼思·克拉克森說：“這顯然會敲響警鐘。哪怕只有一起事故都不可接受，而出現這樣的數量，顯然令人擔憂。”

如果擴建后的布里杰管道最終像外界普遍預期的那樣輸送來自加拿大的油砂原油，一旦發生泄漏，環境后果可能十分嚴重。由于油砂黏稠厚重，運營方通常會混入一種較稀的物質幫助其在管道中流動，技術上稱為“稀釋劑”。一旦管道破裂，稀釋劑很容易揮發，留下厚重、類似焦油的物質，沉到河流和其他水道底部。正是這種特性，使得2010年密歇根州西南部另一家公司管道爆裂后，當地一條河流的清理工作異常復雜。

盡管這條新擬建管道在長度和規模上都與拱心石XL相近，但其造價只有20億美元，遠低于拱心石80億美元的成本。這是因為，它的線路大體將沿用特魯公司現有管道基礎設施和既有通行權。

該項目仍需獲得多項州和地方許可，但到目前為止，它在特朗普政府層面并未遇到阻力。特朗普政府一直在積極支持新的油氣開發。這條管道將穿過蒙大拿州和懷俄明州，其中包括由土地管理局監管的公共土地。根據《國家環境政策法》，土地管理局正主導聯邦政府對該項目的審查。按照通常要求，這項法律需要對項目對野生動物和水道的影響進行詳細評估，但土地管理局已暗示，可能會加快這條管道的審查進程。

雖然特魯家族成員看起來并不是特朗普本人的特別親密盟友，但聯邦記錄顯示，自1977年以來，他們已向共和黨候選人和政治行動委員會捐款超過400萬美元。2020年，他們合計向特朗普失敗的連任競選捐出12000美元。這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見的特魯家族對特朗普本人的資金支持記錄。此外，2022年，特魯家族有6名成員出現在莉茲·切尼的背書名單上。切尼是懷俄明州政治人物，她在投票支持彈劾特朗普后競選連任失敗。

新管道項目的商業邏輯，建立在若干重大假設之上。現有油砂輸油管道的運力已經接近上限，但布里杰方案假定，加拿大石油核心產區的產量還會繼續增長。許多預測者對此并不確定。即便油價高企，當前預測仍顯示，產量增速正在放緩，并可能在2030年前后達到約每天350萬桶的峰值，遠低于拱心石XL支持者當年預期的水平。

第三，目前也不清楚，那些煉油廠是否真的需要這條管道所提供的那么多加拿大重質原油。因為在特朗普綁架委內瑞拉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羅、并隨后與該國新領導層展開談判之后，美國從委內瑞拉進口的類似原油已經開始回升。

許多曾反對上一條管道的行動團體，如今也正準備反對這一項目。曾組織部落和農村土地所有者反對拱心石項目的“大膽聯盟”表示，任何試圖把管道延伸至內布拉斯加州的做法，都將面臨訴訟。非營利機構“地球正義”管理律師珍妮·哈賓說，她所在的組織正“密切關注”，以確保聯邦和州政府機構充分考慮環境和安全問題。

土地管理局和蒙大拿州環境質量部上周結束了初步公眾意見征集期。蒙大拿州環境質量部正在與聯邦政府協調審查工作。